李繼宗(回族·天水)

我一個人在清理房頂上的雜草
祖父已經去世多年
老屋就像一坨風干的牛糞一樣
落單在小南巷
那幾乎鋪天蓋地的草叢里
村上幾乎沒有什么人
要拔掉的雜草無外乎冰草和飛蓬
祖父在遠處一定看著我,這是
這時候我在心里不斷想到的
旁邊的柿子樹上幾乎沒有什么鳥
整個西山梁有用不完,也用不上的寧靜
太陽炙烤的這一面,西山梁
在正午時分毫不猶豫地接受著
我摘下一個青柿子拿在手上
我站在房頂上看到的老家院子
還是老家院子
不過,它慢慢像原來的樣子了
尤其,當雜草清理到一半
房頂上的獸脊終于露出來的時候
在家里,它是我的藤椅,在印象中
它是已經松散
有些年成,快要被我換掉的
一個黑里透紅的坐具
黃昏以后的風經過飄窗吹到臉上
在書房里,它無力承擔的
正是我一天天走過去所依戀的
它每次發出的一聲響
都像是在斷裂的邊緣上掙扎
除非,我聽不見,或者不坐在上面
這一會兒我想象你隨風飄散
樹上的葉子首先發出嘩啦啦的聲音
石頭之間也不像平時那樣
安靜,那些像心潮一樣的波浪
像眼神一樣的光線
往小里說,都被我迎面遇上了
塵正在歸塵,土正在歸土
大法則,沒有人能看得清楚
這一會兒,我想象你隨風飄散
天地相接的那一條線
本來不直,還有些晃動
但不知道為什么我選擇了要說明白
我歌唱靈魂的事你不一定向別人說起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