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小城

? 秦 銘（慶陽）

當我老了

當我老了 就把劍收進鞘里

免得再劃傷手指和那些憂傷

當我老了 就把半生的詩歌都騰出來

挑揀一句干凈溫暖的句子

驅趕夜晚常來敲門的孤獨

療撫那些年輕的傷痛和輕狂

然后 把其他的句子都放在春光明媚的午后

讓他們像雪一樣融化

當我老了

駝著的背不再因世俗而彎

就像深秋的果樹枝

那么舒展

這些年

這些年

我遠離了蝴蝶放飛的夢想

遠離了苦苦菜花清淡的芳香

還有那枯蒿草偎熱的日子

常常在小河邊

把心情洗得和那件衣裳一樣發白

這些年

我一直在一個小城作詩飲酒

許多朋友走了

他們去了南方 去了蘭州 西峰

朋友就這么走了 卻留下了那么多的酒

偶爾與僅剩的一兩個朋友對飲

更多的時候是自斟自飲 有時明月也不請自到

我不明白 那么多的酒卻灌不醉孤獨

常常把與我痛飲的人都當做朋友

我在一老碗米酒里孤獨

米酒是故鄉永遠不變的味道

這溫暖的方言常常使我沉浸在

泥土和米谷的芬芳中

在那些悠遠而勞累的日子里

人們把飽滿的米谷和汗水釀成

甘甜清純，澆灌村莊和歲月

使之根深葉茂 生生不息

每當臘月年關親人們都會把日子

簡單成一碟蘿卜 一碟杏仁 一老碗米酒

細嚼慢咽著淳樸和卑微的幸福

用它盛滿喜悅裝扮故鄉的夢境

米酒啊，是你讓故鄉沉醉

是你給我溫暖 又讓我

在一老碗米酒里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