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 寧,宋雯婷
(東北財經大學金融學院,遼寧大連 116025)
中國農村小型金融機構“三環式”管理體系探析
丁 寧,宋雯婷
(東北財經大學金融學院,遼寧大連 116025)
“十二五”規劃期間,中國農村金融的深化改革為農村小型金融機構的多樣化發展奠定了基礎,拓寬了為“三農”服務的融資渠道,同時也加大了對此類機構管理的難度。在對以往文獻綜述的基礎上,從市場層面、業務層面、機構層面探討農村小型金融機構發展中的制約因素,在此基礎上尋求農村小型金融機構多層次發展模式的有效方法,嘗試提出并深入探討農村小型金融機構的“三環式”管理體系,將市場、機構和業務三位一體,環環相扣,共同為形成長期良性循環的管理制度做出貢獻。
中國農村;小型金融機構;三環式
2010年《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十二五規劃的建議》(簡稱“十二五”規劃)中明確提出“深化農村信用社改革,鼓勵有條件的地區以縣為單位建立社區銀行,發展農村小型金融組織和小額信貸,健全農業保險制度,改善農村金融服務”。據此,中國人民銀行和銀監會也專門發出通知,先后就小額貸款公司、農村資金互助社和村鎮銀行等新型農村金融組織的建立下發指導意見。可見,發展農村經濟的核心是建立健全農村金融體系,而現階段研究中國農村小型金融機構發展模式與管理是建立健全農村金融體系的主要環節之一,對農村經濟可持續發展、縮小城鄉貧富差距乃至構建和諧農村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然而,通常以市場補缺者姿態出現的農村小型金融機構因其發展的先天不足,歷來都處于低調緩慢行進中,加之于中國正處于利率市場化改革進程中,客觀經濟環境的瞬息轉變更為其前行加大了難度和不確定性。在此,本文首先梳理了制約農村小型金融機構發展的主要癥結所在,其次,尋求農村小型金融機構多層次發展模式的有效方法,最后,嘗試并深入探討了農村小型金融機構的“三環式”管理體系,以期從中找出優化此類金融機構管理的有效途徑。
縱覽世界范圍內對小型金融機構的探討,雖然前人學者們累積了不少理論與資料供后人參考,但多數以理論分析為主,偏重實踐層面的并不多,且通常把農村小型金融機構作為金融機構的種類之一進行研究。其中比較重要的文獻研究有Stiglitz和Weiss(1981)運用信息經濟學理論分析了農村小型金融機構產生的原因主要來自于誘致性制度變遷,[1]Hugh T Patrick(1966)提出了需求追隨型和供給引導型農村金融市場發展模式,[2]Bell(1997)等學者認為農村小型金融機構的出現主要來自于金融市場的二元性,[3]大型傳統金融機構的惜貸行為,促使了小型金融機構甚至是民間融資的繁榮;而后,Claudio G Vega(2003)指出大型金融機構對農業融資不足,只有通過建立農村小型金融機構,拓寬融資渠道才能保證對“三農”貸款的供給,[4]Elizabeth Little field(2003)進一步細化地探討了小額信貸機構對農戶的支持及其發展前景。另外,隨著微型金融(Micro-finance)在印度、孟加拉等地的成功運作,學者的視線逐漸聚焦微型金融,Beatriz Armendariz de Aghion和Jonathan Morduch(2005)、Jude L. Fernando(2006)、Beatrice Armendáriz和Jonathan Morduch(2013)分別探討了微型金融的風險、前景、成功機理以及政府在農村金融中的作用等問題。
而在中國,學者們對農村金融的研究持之以恒,特別是每當國家相關政策出臺后,都會深入分析政策對農村金融機構的影響以及帶來的機遇和挑戰。例如,林毅夫、李永軍(2001),易憲容(2006)分別從金融制度層面探討了農村金融機構存在的必要性和現實意義,[5]在具體的機構層面,何廣文(2004)運用博弈論分析了農村資金互助社對三農的融資優勢,[6]張杰(2005)認為中國農村小型金融機構的建立適應國內經濟發展性質與特征,能有效解決三農融資難問題;[7]另外,謝平(2006)等學者認為開放農村金融市場須發展適合農村經濟的金融機構組織形式,[8]韓俊(2007)提出了增加農村信貸供給,發展多層次、多元化的金融需求,須重構農村小型金融機構等觀點,[9]李東衛(2009)對村鎮銀行的運營成本進行均衡價格和規模經濟分析,認為村鎮銀行能更好地服務“三農”,謝云(2011)提出了農村資金互助社的優勢、存在的問題并提出了相應的解決對策。
綜上所述,農村小型金融機構的研究涉獵層面較廣,本文在前人學者基礎上,重點關注了現實中亟待解決的制約因素,并嘗試提出“三環式”管理體系。
目前,農村小型金融機構主要集中在小額貸款公司、村鎮銀行和資金互助組織等范圍內。在這些新型農村金融機構發展過程中存在一些主要的制約因素,列析如下。
1.市場層面:農業貸款需求旺盛,信貸資金供給不足
從資金需求層面看,銀監會《中國銀行業運行報告》[10]數據顯示,2011年至2013年銀行業涉農貸款余額分別為14.6萬億元、17.6萬億元、20.9萬億元,同比增長24.9%、20.7%、18.5%,占各項貸款總額比重分別為35%、34%、27.3%,這些數據表明涉農貸款增長較快,資金需求旺盛,如表1所示。然而,從資金供給層面看,與涉農貸款快速增加相對立的是涉農信貸資金不足的尷尬局面,農村小型金融機構存在著吸收存款難與融資渠道狹窄的困境,不僅影響著涉農信貸資金的供給,也制約著農村小型金融機構的發展。

表1 2011—2013年銀行業涉農貸款情況表
數據來源:銀監會《中國銀行業運行報告》。
對于農村小型金融機構而言,農業貸款業務的順利進行需要雄厚的資金作為保障,這就意味著農村小型金融機構需要大量的存款。然而存款難問題始終困擾農村小型金融機構。以村鎮銀行為例,根據《中國金融年鑒2013》以及網絡資料統計,2011—2013年村鎮銀行存款余額占全國銀行業存款余額比例較小,按其存款余額計算均達不到0.5%,相對于其他商業銀行而言,村鎮銀行明顯存在吸收存款能力不足的問題。而存貸比始終高于75%的界限,并一度達到85%的程度,顯示了貸款需求旺盛的情況。這一切都說明村鎮銀行存款吸收難、存款規模小已經成為目前制約其發展壯大的重要因素之一,如表2所示。

表2 2011—2013年村鎮銀行存貸款余額情況表
數據來源:《金融年鑒2013》與和訊網資料整理。
另外,根據國際經驗,農村小型金融機構除了被動地接受存款外,還可利用各種融資渠道主動籌集資金。但我國農村小型金融機構進入資本市場融資的通道尚未開通,導致融資渠道狹窄。[11]雖然農村小型金融機構進行了一定程度的融資創新,例如小額貸款公司通過信托渠道發行私募債、P2P中介模式等,但由于模式不成熟、風險大等原因,實際應用范圍很小,尚未大規模推廣。
2.業務層面:產品趨同化,難以滿足農戶多樣化需求
以往農業貸款具有“金額小、頻率高、周期短”特點,農村小型金融機構已有的涉農信貸產品就可以滿足農民的貸款需求。然而,在現代農業集約化生產模式下,農業貸款特點發生了新的變化,呈現“金額大、周期長、需求多樣化”的新特點,農村小型金融機構現有的涉農信貸產品已經滿足不了現代農業對于貸款的需求。筆者實地考察了幾家遼寧省農村小型金融機構,包括大連農商行、遼寧省農村信用合作社和大石橋隆豐村鎮銀行等在內,通過對比發現涉農貸款方面,農村小型金融機構的農業貸款產品種類存在嚴重的同質化且可供農民選擇的貸款種類太少,諸如農信社的林權抵押貸款、大連農商行的設施農業貸款、中國農業銀行的季節性收購貸款等;從農業貸款種類來看,農村小型金融機構難以滿足農業貸款多樣化的需求。[12]另外,農村小型金融機構農業貸款額度過少,與農業生產周期脫節。在現代農業集約化生產模式下,對于資金需求量大幅度增加。而農村小型金融機構農業貸款額度過少,將影響資金鏈的持續性,特別是對一些農業生產周期較長的項目來說,如海參苗養殖生產周期一般為3到5年,而小額貸款的金額上限為5萬元,貸款期限一般為1年,即農民未到收益期便開始償還本息,難以保證生產資金鏈的可持續性。
3.機構層面:準入門檻高、風險分散機制有待改善
2006年底,銀監會制定并發布《關于調整放寬農村地區銀行業金融機構準入政策更好支持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的若干意見》,調整放寬農村地區銀行業金融機構準入政策,鼓勵各類資本到農村設立農村小型金融機構,但是農村小型金融機構的市場準入方面仍然門檻過高。以小額貸款公司為例,2008年5月4日銀監會與央行共同頒發《關于小額貸款公司試點的指導意見》中對小額貸款公司注冊資本的準入要求為,有限責任公司的注冊資本不得低于500萬元,股份有限公司的注冊資本不得低于1000萬元。但隨著小額貸款公司的迅速發展,地方政府為防范潛在的風險,將小額貸款公司的注冊資本準入門檻大幅度提高。筆者對比了遼寧、浙江、山東和陜西四個省的小額貸款公司注冊資本情況,發現即使注冊資本金要求最低的遼寧省,其有限責任公司與股份公司的注冊資本金也分別為2000萬元與3000萬元,山東省則達到了5000萬元與7000萬元。實際注冊資本要求普遍高于規定要求的四倍以上,高市場準入門檻顯然使得那些計劃設立小額貸款公司的投資人望而卻步,小額貸款公司的數量也沒有如國家所預期那樣暴增。再者,小額貸款公司轉制門檻也很高。根據2009年銀監會頒布《小額貸款公司改制設立村鎮銀行暫行規定》,小額貸款公司轉制為村鎮銀行需滿足“新設后持續營業3年及以上,無虧損掛賬,且最近2個會計年度連續盈利,不良貸款率低于2%,已足額計提呆賬準備,且貸款損失準備充足率130%以上,凈資產大于實收資本”“最近四個季度末涉農貸款余額占全部貸款余額的比例均不低于60%”“已確定符合條件的銀行業金融機構擬作為主發起人”等條件。據此,大批小額貸款公司可轉制為村鎮銀行,通過改制使其能吸收存款,增加農村信貸資金供給,惠及更多農民。然而在實際操作過程中,由于改制門檻過高導致改制難以最終實現,截至目前,尚無小額貸款公司改制為村鎮銀行。
另外,農業貸款具有抵押物少、借貸周期長、資金周轉慢等特點,且易受客觀自然因素影響,其脆弱性決定了農業投資的回報率一般難以達到社會平均利潤率。因此,農業貸款具有信貸投入成本高、風險高、回報率低的特點。而農村小型金融機構在收益與風險相適應的市場規則下,更加傾向于將信貸資金投向于其他行業,從而對農業貸款的發放形成“惜貸”“慎貸”。在這種情況下必須建立一套農業貸款風險分散機制,使農業貸款的收益與風險相適應,達到分散農村小型金融機構農業貸款風險的目的,但是目前農業風險分散機制尚不健全。
鑒于上述制約因素,本應有針對性地分別提出相應的解決對策,但在此,筆者另辟蹊徑,將市場、業務與機構三個層面結合在一起,形成統一的“三環式”管理體系,系統管理比分化管理更能提高效率,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1.“三環式”的內涵
“三環式”最早是由蓋爾西克在描述家族企業體系時提出的,主要有嵌套式、相切式和相交式三種形式,如圖1所示。本文采取的“三環式”是由市場、機構和業務構成的三個獨立又相互交叉的管理模式。之所以采用“相交式”[13],是因為若采用相切式,則直接割裂了市場、機構和業務之間的聯系,這既不合理,也不符合現實情況;而若采用“嵌套式”三環模式(從內環到外環依次為業務、機構、市場),[14]則機構成為連接業務與市場的媒介,但這樣就會產生一個從市場發生變化到業務作出調整之間的時滯,而業務調整勢必由機構作出,將業務局限在機構內部,在機構根據市場狀況作出調整時,很難避免主觀臆斷。再者,農村小型金融機構普遍規模小,資金量小,網點數量少,若將業務限制在機構內,則不利于機構之間相互合作開展業務,直接影響農村小型金融機構的效率,更有甚者會間接影響國家支農扶農計劃,最終影響經濟增長。

圖1 三種代表性的“三環式”圖解
2.“三環式”管理體系的構建
在農村金融體系中,任何個體都能被放置在由子系統相互交叉構成的七個區域中,如圖2所示。與該系統僅有一種聯系的主體應該在第1區域(市場層面)或者第2區域(機構層面)或者第3區域(業務層面)。市場與機構單項相交的主體應在第4區域,同時處于市場和機構兩個環內。處于機構與業務雙項相交的主體應處于第5區域。市場與業務雙項相交的主體應在第6區域。市場、業務與機構三項相交的主體處在中心區域7。三項相交的區域為“三環式”的重點研究區域。“三環式”管理體系具有嚴密的理論性和實用性,明確了農村金融體系中市場、業務和機構的界限。就農村小型金融機構的管理體系而言,關鍵是在三個相互關聯、相互影響的范圍內建立并實施可行的規劃和制度。

圖2 農村金融機構的“三環式”管理模式圖
具體而言,“三環式”管理體系中,應以市場為主導、業務為基礎、機構為橋梁,三位一體。從市場層面看,為達到農村小型金融機構信貸資金供求的平衡,須輔之以業務的多樣化以及金融機構的多元化。[15]即一方面對產品種類進行創新,發展循環貸款、保證貸款、質押貸款等新品種,[16]又要根據個別貸款情況,有靈活的貸款額度和貸款期限,另一方面,農村小型金融機構不應局限于農村信用社、村鎮銀行、資金互助社等,可以進一步細化拓展;從業務層面看,業務的多樣化須通過機構運作為市場資金供求平衡服務,有的放矢,不要為了多樣化而多樣化,而看是否有需求,而機構也須兼顧考量業務多樣化的必要性和市場供求的缺口情況;從機構層面看,機構的多元化[17]也須以市場資金供求為前提,同時整合并發展業務。
當然,“三環式”管理體系還必須考慮到外部環境和政策因素的作用和影響,可適時地調整三向交叉的角度,以適應外部環境的變化需求。上述市場、機構和業務在“三環式”管理體系中的地位也可靈活調整。如在特定情況下,也可以機構為主導、市場為基礎、業務為橋梁等。無須拘泥于地位作用,主要是看“三環式”管理體系的實施是否能優化農村小型金融機構的效率,或者能為提高效率尋求到有效途徑。
農村小型金融機構作為新生事物,發展初期面臨來自市場、機構和業務層面的制約因素,“三環式”管理的構建在一定程度上優化了目前此類機構管理的效率并能產生協同作用。農村小型金融機構效率的提高會帶動農村經濟的進一步增長,從而促進整個國民經濟的均衡、可持續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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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9-10
遼寧經濟社會發展立項課題(2014lslktziyyjj-15)
丁 寧(1973-),女,副教授;E-mail:dingning610@dufe.edu.cn
1671-7031(2015)01-0005-05
F832.35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