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自清的《背影》是一篇膾炙人口的佳作,長期以來深受人們的喜愛,并成為初中語文教材的傳統篇目。這篇紀實散文用簡練的敘事、平實的語言、精巧的結構,向人們展示了一段父子間的真誠情感,其間流露的一絲淡淡的哀愁,使人每每讀來,都為之動容。
《背影》沒有大起大落的情節,沒有人物的全貌描寫,寫的只是父親一瞬間的背影,就是這一瞬間,那一縷哀愁像涓涓細流從字里行間流淌出來,發出憾人的力量。那么怎樣理解這份感情,或者說從哪個層面上來分析這份感情的真正價值?這是教學中必須認真解決的問題。無論教材提示,還是教師引導學生課堂分析,都把目標鎖定在抒發父子之愛、父子之情上。這樣的分析當然是不錯的,但是如果僅僅停留在這個層面,恐怕既沒有挖掘出《背影》的真正價值,也沒有理解朱自清的良苦用心。筆者認為,要探索《背影》感情的真正價值,必須把它放在歷史和社會的大背景下進行。因為文學即“人學”,而文學作品中的人物形象就是社會活生生人物形象的典型再現。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背影》中的“父親”,已經超出作者本人父親的個體范疇,成為一個成功的藝術形象。這樣來解讀《背影》,這樣來認識“父親”這一形象,才可能真正理解《背影》的情感意義,進而認識《背影》的文學價值。順著這個思路,試對《背影》的情感意義進行一些簡單探討。
一、以慘淡的家境為題材,含蓄勾勒出一幅凋敝社會場景
如上文所說,文學是現實社會的藝術反映,無論是紀實文學還是虛構文學概莫能外。一個成功的文學作品,能夠以小見大,透過細微末節的描寫,可以看到豐富多彩的大千世界,這是閱讀文學作品應有的思維習慣。因此,讀者讀《背影》,決不能僅僅把它看成是作者對自己家境的客觀記述,而應該看成是對一個生活側面的再現,“我”的家境是社會千千萬萬家庭狀況的濃縮。《背影》創作于上世紀前期,當時的中國正軍閥混戰,百業凋敝,民不聊生。生活在這個時期的中國家庭,都或多或少、或輕或重地受到沖擊;生活在這個社會的人,特別是生活在社會底層的民眾,都不可避免地要遭受生活的苦難。朱自清的家不是世外桃源,朱自清的父親更是底層民眾的一員,所以他的家庭就是社會的一個縮影,他的父親就是底層民眾的一個典型代表。朱自清寫家庭,實際就是在寫社會。從作品中能真切地感受到這一點。“回家變賣典質,父親還了虧空;又借錢辦了喪事。這些日子,家中光景很是慘淡,一半為了喪事,一半為了父親賦閑。”這種情況在那個風雨飄搖的社會何止他一家?因此,可以說,《背影》實際上是借自己慘淡的家境,含蓄勾勒了一幅凋敝社會的場景。
二、以父親頹唐的背影為主線,刻畫了凋敝社會背景下的慘淡人生
課文以父親的背影為行文線索,無論是敘事還是情感流露,都在圍繞這一主線,但是作品中著力寫父親背影的,卻只有父親為“我”買橘子這個場景。就是這個場景,卻活靈活現地寫出了父親那頹唐的形態:“黑布小帽,黑布大馬褂,深青布袍”、“蹣跚地走著,慢慢地探下身去,兩手攀著上面,兩腿往上縮,很努力的樣子。”整個看去,一副老態龍鐘的樣子。父親為什么會是這幅形態?是太老了嗎?作者的意思顯然不在這里。父親頹唐的背影是社會生活重壓的產物;“父親”是為命運而奔波的底層民眾的真實寫照。“近幾年來,父親和我都是東奔西走,家中光景是一日不如一日。他少年出外謀生,獨力支持,做了許多大事。哪知老境卻如此頹唐!”為什么“東奔西走”卻“光景是一日不如一日”?是不會營生嗎?顯然不是,所謂“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是社會使然,非個人之過。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背影》借父親頹唐的背影,藝術地再現了凋敝社會背景下的慘淡人生。只有從這個層面來認識父親的形象,才能真正理解《背影》的深層內涵。
三、以對父親的愛憐為主調,彈奏了一曲凋敝社會的淡淡哀歌
讀者讀《背影》能從字里行間感受到一絲淡淡的哀愁。正像上文所分析的那樣,“我”的家境是社會的縮影、“父親”是社會人生的典型再現,這份對父親背影的愛憐之情,不僅僅是為慘淡的家境而發、為父親頹唐的背影而發,從本質意義上來說,是為動蕩社會給人們帶來不盡的災難而發。如果這種認識符合作者的創作本意,那么這絲淡淡的哀愁就是為凋敝社會彈奏的一曲哀歌。如此說來,把《背影》的情感價值鎖定在單純的父子之情這個層面,就會顯得單薄與膚淺。如果“我”的感情僅僅是為父親的憐憫、是對“一日不如一日”家境的哀怨,那么《背影》就不足以令人嘆為觀止了,“我”的幾次流淚也就失去實質性意義,那絲淡淡的哀愁也就沒有了感人的力量,《背影》也因此失去崇高的審美價值。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背影》一文通過對父親背影的描寫,借抒發父子之情,客觀地再現了上世紀前期,生活在社會底層的知識分子每況愈下的生活境遇,含蓄地揭露了凋敝社會給人民帶來的深重災難,《背影》也因此成為認識二十世紀前期中國社會狀況一個小小的窗口。
(王明成 湖北省襄陽市襄州區張家集鎮中心學校 441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