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值班長

郭述軍

新來的班主任秦老師瞧一下貼在講桌上的座次表：“你叫田心，對吧？這個星期的班長，就由你來當。”“什么？”聽到老師的話，班里有名的調皮鬼田心頓時又驚又喜。

兩個星期前，秦老師才成為四年級二班的新班主任，但她一來就宣布了一項讓所有人吃驚的決定。秦老師說：“同學們，我決定實行班長輪值制度。根據這一年的時間和咱們班的人數，每個同學當一個星期的班長。如果誰表現得出色，還有機會多當一個星期。”

這樣的決定讓同學們沸騰了。“老師，是真的嗎？”陸林森像是有點不相信秦老師的話。人人都可以當一個星期的班長，可能嗎？秦老師說：“當然是真的，就從今天開始。”

“那原來的班長呢？”不知是誰問的，但所有人都瞄一眼之前連續做了三年班長的嚴謹。

“她和其他人一樣，按順序也只當一個星期。”

秦老師的一個決定，當了三年班長的嚴謹被田心取代了。既然當了班長，就得有個班長的樣子，就得負起班長的職責。可說實在的，這個調皮鬼想做個像模像樣的班長，也不是件輕而易舉的事。

田心剛當班長，就趕上了自習課，沒有老師在，班上的一切全歸他管了。田心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本語文書攤在桌上，眼睛卻沒看見一個字。他不時巡視教室的每一個角落，如果有人說話或亂動，他就必須制止。可看著看著，他自己首先坐不穩了。

“金子，別瞎晃悠！王陽，不許說話！”見到有人不能穩穩當當地上自習，田心覺得有必要提醒他們。

金子和王陽這才想起上節課秦老師說過，由田心任這一周的班長。可他倆不服氣，田心自己都左搖右晃，憑什么管我們呢？

“你不配。”金子說。

“就是不配。”王陽也說。

田心可受不了這樣的打擊，人家當班長，讓誰怎樣他就怎樣，現在自己當了班長，怎么說話就不好使呢？看來，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他們永遠都不可能服自己。這樣想著，田心的怒火按捺不住了……

在輪值班長田心的管理下，一節自習課總算安安靜靜。

下課后，金子和王陽對視一下，也沒說什么話就出了教室，在教室門口，他們特意回頭瞧了一眼田心。田心正為自己正確履行班長的職責而自豪，在這節自習課上，無論誰在說話，只要他一瞪眼，對方就老老實實看書了。

沒兩分鐘，金子回來，告訴田心：“班主任叫你呢。”

田心不敢耽誤，顛顛兒地跑去辦公室。班主任秦老師斜身坐著，像是在專門等他到來。

“田心，第一天當班長，感覺怎么樣？”秦老師問他，問他時沒有一丁點的嚴肅。

田心說：“挺好啊。”

“是嗎？那同學們的反應怎么樣呢？”秦老師望著他。

田心毫不猶豫：“也挺好啊。”

“那為什么剛才有兩個同學向我反映你呢？說你自己都不能以身作則，卻用武力讓別人服從，怎么回事？”

田心馬上想到了那兩個人就是金子和王陽。上節自習課，他們兩個不服從他的管教，他就氣憤地沖過去，揪住他們的衣領，向每個人的后背打了兩拳頭，又揮著拳頭向所有人示威，說誰不服從，就吃拳頭。

“他們兩個不聽話，老說話。”田心說。秦老師反問：“那你自己呢？”

“我……”田心想說我做得好好的，可回想一下自己猴子似的表現，又沒好意思那么說。他估計金子和王陽肯定把他的表現告訴班主任了。

秦老師并沒有說要解除田心班長之職，也沒有給他怒不可遏的臉色看，而是心平氣和地給他講道理，告訴他做班長只有自己先以身作則、率先垂范，才能去要求別人，別人才會心服口服。靠武力，表面上是可以壓服別人，可不會讓人心服。

田心覺得秦老師的話有道理，他點點頭向秦老師保證，以后一定按老師說的那樣做，做一個合格的輪值班長。接下來的一天，田心果然處處以身作則，沒惹一點事，也沒一個人跑到班主任那兒告他的狀。

教學樓的前邊有幾棵高大的柳樹，柔軟的枝條幾乎要伸進二樓教室的窗口了。好多同學喜歡趴在窗口看樹枝間跳躍的小鳥。樹上有個鳥窩，里面住著幾只小小的麻雀。每當大麻雀來時，小麻雀都探著腦袋，張大嘴巴，嘰嘰喳喳地叫著。

可那天中午下雨了，又刮了陣狂風。當田心和金子等幾個人來到教學樓下時，正好看到樹上的鳥窩從空而落，幾只小小的麻雀在地上掙扎著，叫聲凄厲。

“真可憐。”金子說。

田心說：“把它們送回樹上去吧。”

“你說得容易，樹多高呀。”金子望著高高的樹梢說。

“我試試吧。”田心把書包里的書倒出來，把那個摔得變了形的鳥窩放進去，然后把雙手搓了搓，就猴子似的爬上去了。看著小鳥又在樹上歡叫了，田心忽然又有了個主意，他要做一些人工鳥巢掛到樹上，那樣，更多的小鳥都有家了。

誰知，這個想法卻給他帶來了災難。

田心找來幾張硬紙板，折成幾個三角形的小鳥巢，上面系根線，然后用嘴叼著再次爬上了樹。這時，已經有其他同學到了，他們都站在樹下，抬頭看著猴子似的田心。

“干什么呢，田心？”“做點好事。”田心說著，把一個小鳥巢掛在樹枝上。

“趕緊下來，太危險。”“沒事。”田心又把另幾個也掛在了樹枝上。

掛完了小小的人工鳥巢，田心滿意地打量一下，小鳥可以有個舒服的家了。田心順著樹干往下溜，就在他快溜到地面的時候，突然手一滑，重重地摔下來。他想用左手撐一下地站起來，沒想到左臂鉆心般疼痛，已經折了。

摔折了胳膊，田心被匆匆而來的班主任秦老師送到醫院。“田心，你這個班長真讓人不放心，好端端的為什么要爬樹？”直到看著田心沒什么問題了，秦老師才責怪他。

“我是給小鳥送鳥巢去了。”

“不管怎么樣，都太危險了。今天的事，必須給你最嚴厲的處分。鑒于你的表現，我決定召開班會，讓同學們表決，看看你還能不能繼續做輪值班長。如果沒人同意，你就提前卸任吧。”

田心沉默不語，兩天他的表現確實讓老師不滿意，許多同學也不滿意，如果讓大家表決，那他繼續當班長的機會肯定沒了。

班主任安排了一節課，專門討論田心當輪值班長的問題。

班主任秦老師走上講臺，看一下同學們，說：“田心同學任輪值班長以來，給我們添了不少麻煩，所以，今天就請大家表決一下，同意他繼續當的，請舉手。”

這一刻，田心趴在課桌上，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心想：徹底完蛋了。

很快，他聽到班主任秦老師的掌聲。怎么回事？也許是所有人都不同意自己再當班長，正符合了秦老師的心愿，所以她滿意地鼓掌了吧。

田心偷偷地抬起頭。頓時，他驚呆了，他看見全班所有的同學都把手舉得高高的，像一面一面的小旗幟。

“我……”田心欲言，又不知道該說什么，他怎么也想不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田心，既然大家都同意你繼續當班長，跟大家說兩句話吧。”

田心站起來紅著臉說：“我以前做得不好……今天，我非常感謝大家的支持，從現在起，我一定當個合格的輪值班長。”同學們送給他最熱烈的掌聲。

下課后，金子告訴他：“你最應該感謝的是秦老師。秦老師提前悄悄囑咐了我們每一個人，讓我們都舉手，都支持你繼續當班長。”田心感動得要流淚，心里暖暖的，說了聲：“秦老師，謝謝您。”

第二天課間操時間，校長竟然宣布了一個號召全體同學向田心學習的通知。校長說田心同學有愛護小動物的熱情，利用廢品做人工鳥巢，讓小鳥們有個舒適的家，希望同學們都向田心同學學習。但不能爬大樹，可以把自己做的鳥巢掛到小樹上。

許多同學下課后也做起了人工鳥巢，掛到那些小樹上。很快，校園里的小樹上，掛出了幾十個小鳥巢，搖搖曳曳的，如同一個又一個小吊鐘。

“田心，你已經是個合格的輪值班長了。”秦老師笑著說。田心也笑了，從沒有過的幸福與快樂，伴隨他走過今天，再走向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