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嘉敏 石 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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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碳稅政策模擬及比較——基于征稅環節及稅收收入循環方式的視角
盧嘉敏石柳
[摘要]碳稅政策是應對國內外經濟結構變革提出的節能減排挑戰的重要工具。基于已有研究成果,從碳稅征稅環節及稅收收入循環方式的角度,將碳稅征收設置為6種情景進行結構比較研究。通過構建遞歸動態3ECGE模型,模擬分析不同情景下,中國征收碳稅對本國生產、消費、貿易、能源供需及碳排放的影響。不同征稅環節、不同的碳稅收入循環方式,對宏觀經濟、產業結構、能源結構以及節能減排成本或收益都會產生不同影響,而選取何種政策取決于政府部門對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目標之間的權衡取舍。政府需綜合考慮各個行業和地區的承受能力差異,在統一的碳稅稅率基礎上,針對不同的行業和地區發展特點,給予相應的緩解和補償措施。
[關鍵詞]碳稅政策; 征稅環節; 稅收收入循環; 遞歸動態CGE
一引言
自進入工業化時代以來,人類大規模的工業化生產活動引起全球溫室氣體排放量大幅增加。中國正處于工業化和城鎮化加快發展的階段,大規模的基礎設施建設使得對能源的需求量會在一定時間內保持較高程度的增長,而以煤為主的能源結構在短時間內難以扭轉。但是,作為溫室氣體排放總量最大國家之一,中國在國際氣候變化談判中面臨的承諾減排的壓力將越來越大。2014年11月12日,中美發布氣候變化聯合聲明,中國承諾到2020年單位GDP的CO2排放量要比2005年降低40%-45%;2030年左右CO2排放達到峰值,且計劃到2030年,非化石能源占一次能源消費比重提高到20%左右。能源結構以及經濟發展水平決定了低碳發展的短期目標應以降低能源消費強度和碳排放強度為主,努力減少CO2排放量的增長率。為此,我國必須盡快實施相應的節能減排和低碳發展措施,以盡早跨越CO2排放峰值,同時努力提高非化石能源占比。
征收碳稅被普遍認為是減少碳排放的最具市場效率手段之一(Baranzini et al., 2000)[1]。從福利經濟學角度分析,碳排放引起氣候變化的實質是負外部性問題,這也是碳稅的理論基礎(高鵬飛和陳文穎,2002)[2]。丹麥、挪威、瑞典、芬蘭、荷蘭等一些國家在20世紀90年代已經征收碳稅。碳稅的成功實踐在為國際社會應對氣候變化提供可借鑒經驗的同時,客觀上也對中國碳稅的實施施加了壓力。未來,發達國家利用碳稅差異制造綠色貿易壁壘,必將對中國產品的國際競爭力產生不利影響。由于雙重征稅是違反WTO原則的,如果我國征收了國內碳稅,美國等發達國家再征收碳關稅就是違法的。為在氣候談判過程中科學有效地維護中國的國家利益,中國應變被動為主動,在發達國家征收“碳關稅”之前,先征收國內碳稅。
碳稅政策的建立和開征過程十分復雜,既要綜合權衡政策實施的社會經濟環境影響,還要考慮政治和社會的可接受程度。因此,國內外學者圍繞碳稅政策進行了大量的研究。國外關于低碳經濟政策的研究主要關注碳稅等減排政策對宏觀經濟的影響,是否存在雙重紅利,以及碳稅收入應如何循環等問題(Gurkan,2003[3];Scrimgeour et al., 2005[4]);部分全球模型也關注減排政策對不同國家經濟增長的影響(Burniaux,1992[5]; Bollen, 1999[6]),但是對發展中國家碳稅的研究相對較少。國內一些學者近年來對我國碳稅適時開征問題進行了一系列有益的探討,如Zhang(1998)[7],Garbaccio et al.(1999)[8],Cao et al.(2005)[9],Liang et al.(2007)[10],Shi et al.(2010)[11],鄭玉歆和樊明太(1999)[12],賀菊煌等(2002)[13],姜克雋等(2008)[14],朱永彬等(2009)[15]。這些研究主要以碳稅政策為研究對象,模擬中國達到某一減排目標需要實施何種政策以及對經濟造成的影響,或者實施某種政策可能達到的減排量以及對經濟的影響。但是,現有的研究模型比較簡單,均停留在靜態分析上,較少對碳稅的減排效果進行動態模擬。此外,鮮有文獻針對不同征稅環節和稅收收入循環方式,實證分析和比較不同碳稅情景下經濟及環境的影響。隨著我國經濟的發展,作為全球碳排放總量最大的國家,要求中國承擔國際碳減排義務的呼聲日益高漲。因此,加強對中國開征碳稅的研究,分析碳稅政策對我國宏觀經濟、節能減排效果的影響至關重要。
二研究方法及情景設計
(一)研究方法
鑒于CGE模型在模擬經濟運行上,具備其他宏觀經濟計量模型無可比擬的優勢,本文參照Henry et al.(2011)[16]和Lu(2011)[17]的CGE模型基本結構,在其基礎上進行了以下修改與擴展:第一,由于本文主要研究征收碳稅對能源消費及碳排放的影響,故將原模型中有關生物質能和土地類別的方程去掉;第二,借鑒Steininger et al.(2011)[18]有關部門生產結構的設置,將能源作為生產要素引入CGE模型,能源合成由化石能源合成和二次能源合成構成,并在能源消費結構基礎上,核算CO2排放。具體而言,依據投入的生產要素差異,模型將生產活動歸為兩大類:一次能源生產及非一次能源生產。假定煤炭開采、石油開采、天然氣開采3個一次能源生產部門需投入一種特定要素(自然資源)從事生產,而其他非一次能源生產部門(僅農業部門還需投入自然資源)主要投入資本和勞動力兩大要素進行生產;第三,借鑒Steininger et al.(2011)[18]有關居民消費結構的設置,將能源產品消費與非能源產品消費區分開來,在此基礎上核算居民消費CO2排放;第四,采用投資外生的遞歸動態機制,通過依次更新資本存量的取值來實現模型的動態化,即現期資本存量等于上一期資本存量扣除折舊,再加上本期投資。通過建立一個多區域遞歸動態能源-經濟-環境可計算一般均衡(Multi-regional Recursive Dynamic 3ECGE)模型,本文將模擬中國征收碳稅對本國生產、消費、貿易、能源需求及碳排放的影響。
本研究所用數據來源于全球貿易分析項目(Global Trade and Analysis Project, GTAP)第8.1版數據庫,該數據庫為2007年的橫截面數據,涵蓋了129個國家(地區)、57個產業部門、5類生產要素。考慮到研究分析的需要,本文將127個國家(地區)歸為中國(包括中國香港和中國臺灣)和世界其余國家兩大類;將57個產業部門合并為28個部門,其中重點排放部門、產值比重高的部門以及能源生產部門被單獨劃分出來,以方便在政策情景模擬中分析碳稅對這些重點部門的影響;此外,將五類生產要素合并為勞動、資本和自然資源三大類。由于能源的消耗需要用實物量來衡量,而社會核算矩陣(SAM)中不同部門對能源的消耗采用的是價值量單位,因此,基年的轉換系數(可看作能源價格)可以通過價值量除以相應的實物量來獲得,該轉換系數同樣用于對未來能源消耗的估計。將基年CO2排放數據除以基年消耗的能源實物量,即可獲得相應的CO2排放因子,該排放因子同樣用于對未來能源消費產生的CO2排放的估計。由于電力(主要指火力發電)屬于二次能源,為避免重復計算,本模型所估計的CO2排放僅來源于各生產部門和居民戶消耗原煤、原油、天然氣、油品、煤氣所排放的CO2。
(二) 情景設計
本研究將模擬情景設計為兩大類,即基準情景(無碳稅政策干預)和碳稅情景。
基準情景主要反映對未來中國經濟、能源消耗及CO2排放發展模式的一種判斷,是作為減排政策進行評價的參照情景或參考情景。在基準情景下,以2007年為基期,通過依次更新資本存量的取值來實現模型的動態化,從而預測在無碳稅政策干預的情形下中國至2030年經濟、能源消耗及CO2排放的發展趨勢。
碳稅情景的設計主要涉及碳稅的征收范圍、征收方式、開征時間、稅率以及碳稅收入循環方式等問題。就碳稅的征收范圍來看,《京都議定書》涉及的溫室氣體包括6種,由于我國CO2排放量占溫室氣體排放的比例接近80%,而化石能源燃燒產生的CO2排放量占到了CO2排放總量的90%,化石燃料燃燒產生的CO2排放相對集中且易于計算,故本研究主要針對化石能源燃燒所產生的CO2排放征稅,利用價格信號影響市場主體行為,達到抑制碳排放的目標。從碳稅的征收方式來看,主要有從能源消費端征收和從能源生產端征收兩種,前者是指向使用化石能源的行業征稅,后者是指向化石能源的生產行業征稅。理論上,碳稅的納稅人是消耗化石能源的企業和居民,從充分發揮碳稅政策效應的角度考慮,在消費環節征稅,并采取價外稅的形式,更有利于刺激消費者減少能源消耗,抑制能源消費需求;而從實際管理和操作角度考慮,在生產環節征稅則有利于稅收的管理和源頭控制,保障碳稅的有效征收,減少稅收征管成本。目前對成品油消費稅的征收是在生產環節,對煤炭、天然氣和石油資源稅的征收也是在生產環節。鑒于能源消費端和能源生產端征收各有優點,本研究將碳稅情景分為從能源消費端征收和從能源生產端征收兩大類,生產端碳排放界定與《京都議定書》原則一致,核算方法以IPCC指南為主,消費端碳排放則以投入產出分析法為基礎。其中,能源消費端征收情景采取價外稅形式,而能源生產端征收情景參照中國目前對煤炭、天然氣和成品油征稅的實際做法,采取價內稅的形式,對于煤炭、石油和天然氣由資源開采企業繳納,對于汽油、柴油等成品油及煤氣,由石油和煤炭的精煉、加工企業繳納。此外,根據中國現階段的情況,從促進民生的角度出發,對于居民生活中消耗能源排放CO2的情況,暫不征稅。就碳稅的開征時間來看,假定從2015年開始征收,每年保持相同的稅率。從碳稅實施的國際經驗來看,在已經實施碳稅的國家,其碳稅稅率水平維持在7-44歐元每噸碳不等(蘇明等,2009)[19]。考慮到實施碳稅可能對中國產品國際競爭力等產生較大沖擊,碳稅實施之初稅率水平不宜設置過高。參考北京、上海、廣東、天津、湖北以及深圳碳排放交易所的碳排放權交易價格(主要從20元到65元人民幣不等),本研究將碳稅稅率設置為5美元/噸和10美元/噸兩種情景。碳稅收入循環方式主要考慮3種情景:第一,碳稅收入全部歸政府所有,與其他稅收收入一起由政府統一支配,政府通過轉移支付以及提供公共物品,間接將碳稅收入返還給居民;第二,考慮到碳稅對居民收入產生的影響,從改善民生的角度出發,將碳稅收入全部作為轉移支付返還給居民;第三,考慮到征收碳稅對部分企業造成較大負擔,在征收碳稅的同時削減影響較大行業的其他稅收,從而維持政府稅收總收人不變。根據以上幾點,本文最終將模擬情景設計為7種,具體參見表1。同時,對除基準情景外的6種碳稅情景分別采用5美元/噸和10美元/噸兩種碳稅稅率進行模擬。

表1 碳稅政策的情景設計
三碳稅政策的短期效應分析
(一)征收碳稅的短期經濟效應
“短期效應”是指征收碳稅第一年經濟、環境指標相對于基準情景的變化情況。表2列出了征收碳稅第一年的主要指標變化情況。由于中國的碳排放多屬于生存排放和發展排放,因此,即使較高的碳稅稅率,所引起的產品價格變化對生產的影響也較小,從而對GDP的沖擊相對較小。與無碳稅政策干預的基準情景(Base情景下的2015年)相比,僅ProdGovt和ProdSec兩種情景下GDP下降,且下降幅度均小于0.5%,其他情景下GDP均有所上升。由于碳稅收入歸政府統一支配且碳稅對生產部門的沖擊時滯,使得ConsGovt情景下政府消費大幅增加,大大抵消了居民消費、投資以及進出口下降對GDP的影響,使得GDP不降反升,增幅達0.11%-0.20%;相比之下,ProdGovt情景下對能源生產部門直接征收碳稅導致能源生產部門生產成本增加,能源變成一種更昂貴的生產要素,企業會相應減少生產,產出的大幅下降導致GDP下降了0.04%-0.20%。從能源生產環節征稅采取的是價內稅形式,征收碳稅將導致生產成本提高,企業將會相應采取減少生產的措施。而ProdHous情景下GDP反而增加了,主要原因在于將碳稅收入全部作為轉移支付返還給居民的分配方式部分抵消了碳稅對經濟系統的扭曲。相反,從能源消費環節征收碳稅采取的是價外稅形式,其課征的重點是能源消費者,碳稅使得產品銷售價格提高,直接刺激了消費者減少產品需求,企業生產減少將間接抑制能源消費需求。
從GDP構成來看,ConsGovt、ProdGovt、ProdHous和ProdSec四種情景下,進出口、投資及居民消費均有所下降。其中,投資和居民消費降幅遠大于進出口,而進口下降幅度略高于出口。由此可見,在這四種情景下,碳稅會降低私人投資的積極性,對經濟增長產生抑制作用。與此同時,碳稅使得國內商品價格升高,抑制了出口,而稅收又會減少居民收入,降低其購買力,抑制對進口商品的需求。相反,ConsHous和ConsSec兩種情景下,進出口、投資及居民消費均有所上升,但是增幅較小,增幅最大的為居民消費(低于1%)。

表2 碳稅政策的短期影響(2015年)
注:(1)Mtoe(million tons of oil equivalent)百萬噸標準油;(2)1 噸標準油=1.43噸標準煤;(3)2007年美元兌人民幣匯率為7.604;(4)這里的能源密集型行業包括紡織、造紙印刷文教、石油加工及煉焦、化工、建材、鋼鐵、有色金屬、電力、煤氣、建筑、交通運輸。
從產業結構來看,征收碳稅會帶來能源產品價格上漲,產量降低,并通過產業間投入產出關聯和生產要素替代,進而影響各個產業的產品價格和產量。由于第一產業的能耗主要來源于汽油和柴油,征收碳稅將使第一產業比重有所下降*這里沒有考慮未來生態農業、有機農業、碳匯農業等的推廣以及技術進步、品牌戰略等。此外,ConsSec情景下由于對農業進行了補貼,使得第一產業較之基準情景略有上升。,但降幅不大。征收碳稅將帶來第二產業內部結構的調整,通過淘汰落后產能以及部分重化產能,培育新興產業,使得第二產業,尤其是高能耗行業占比趨于下降,第三產業占比趨于上升,這表明碳稅將促使產業結構朝著低碳經濟方向轉變。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即使在碳稅情景下,短期內中國的產業結構仍處于以工業為支撐的“二三一”的模式,第二產業比重較高,第三產業發展相對滯后。
從主要行業的產出變動來看(見表3),在能源消費環節征收碳稅產出受沖擊最大的為電力行業,建材、有色金屬、鋼鐵、建筑、交通運輸等高能耗行業產出受沖擊也比較大。相反,從能源生產環節征碳稅,石油加工及煉焦行業產出不降反升,其他高耗能行業,如建筑、鋼鐵、建材等,產出下降幅度比較大。整體而言,從橫向來看,碳稅稅率越大,產出降幅越大,且從能源生產環節征收碳稅對行業產出的沖擊遠大于從能源消費環節征收碳稅。
(二)征收碳稅的短期環境效應
從能源生產環節征稅導致能源消費和能源生產下降的幅度遠遠大于從能源消費環節征稅。其中,從能源生產環節征稅導致能源消費大約下降8.97%-19.94%,能源生產大約下降11.98%-26.49%,考慮到經濟增長,能源消費強度大約下降8.94%-19.96%;相反,從能源消費環節征稅導致能源消費下降0.87%-3.47%、能源生產減少0.64%-4.62%、能源消費強度降低0.88%-3.99%。從碳排放變化來看,從能源生產環節征稅導致碳排放總量下降的幅度遠遠大于從能源消費環節征碳稅,前者下降幅度大約為12.86%-28.65%,而后者僅下降1.23%-5.11%。即使考慮到經濟增長的影響,從能源消費環節征收碳稅對碳強度的沖擊(-1.24%~-5.33%)也遠不及從能源生產環節征收碳稅力度大(-12.95%~-28.51%)。整體而言,從能源生產環節征稅的節能減排效果遠遠大于從能源消費環節征稅。主要原因在于,價內稅形式的碳稅使得能源生產部門成本大幅攀升,能源產量銳減,能源變成一種更昂貴的生產要素,這直接抑制了能源消費需求,導致能源消費和碳排放大幅下降;而價外稅形式的碳稅需要先通過提高產品售價抑制產品需求,從而間接刺激企業減少生產,降低能源消耗及碳排放,碳稅的節能減排效果將大打折扣。從整體上看,征收碳稅有利于實現節能減排,但征收碳稅的短期成本相當高。就減排成本(或減排收益)而言,在生產環節征稅有利于稅收的管理和源頭控制,減排成本遠遠低于從消費環節征稅。其中,ConsHous情景減排成本最高,其次為ConsGovt情景。相反,ProdGovt和ProdSec兩種碳稅情景下卻可以獲得減排收益,大約為2.23美元/噸-5.08美元/噸。
碳稅將對一國的能源消費結構產生深遠影響。碳稅使能源價格更高,將提高企業生產成本,刺激企業減少生產。同時,企業也會采取節能技術,降低能源消耗,采用替代能源,改變能源消費結構。特別是,在我國燃油等能源的需求價格彈性還比較高時,碳稅將減少能源消耗,提高能源使用效率,降低能源強度,促進能源消費結構轉變。即使在碳稅情景下,我國能源消費結構仍處于以煤為主、多種能源互補的階段,短時間內難以扭轉,但該結構正朝著低碳化方向轉變。從能源生產結構來看,雖然原煤及煤氣占比趨于下降,天然氣、原油及油品、電力占比有所上升但短時間內仍以煤為主。

表3 碳稅情景下主要行業產出、能源消耗及碳排放變化(短期效應) 單位:%
注:以上數值為相對于基準情景(Base)的變化百分比。
從主要行業能源消費及碳排放變動來看(見表3),ConsGovt、ConsHous和ConsSec三種情景下,電力行業能源消費及碳排放下降幅度最大,有色金屬、金屬制品、鋼鐵、紡織等行業降幅也較大。在能源生產端征收碳稅的情景下,電力及建材行業能源消費及碳排放降幅最大,此外,造紙及印刷、化工、有色金屬等行業降幅也比較大。整體而言,從橫向來看,碳稅稅率越大,能源消費及碳排放降幅越大,且從能源生產環節征收碳稅對行業能源消費及碳排放的沖擊遠大于從能源消費環節征收碳稅。
四碳稅政策的長期效應分析
(一)征收碳稅的長期經濟效應
假定從2015年開始征收碳稅,“長期效應”是指,碳稅情景下2030年經濟、環境各指標相對于基準情景下2030年各指標的變化情況。表4列出了不同情景下碳稅對宏觀經濟的長期影響。與不征稅時(Base情景下的2030年)相比,僅ConsHous情景下GDP有所上升,其他碳稅情景下GDP均呈下降趨勢。其中,ProdGovt和ProdSec兩種情景下,碳稅對GDP的沖擊最大,為-0.6%和-1.52%。從GDP構成來看,僅ConsHous和ConsSec兩種情景下碳稅對進出口、投資及居民消費的影響為正,其他碳稅情景下進出口、投資及居民消費均呈下降趨勢,且進口降幅略大于出口。從碳稅對宏觀經濟的縱向影響看,僅ConsHous情景下開征碳稅對GDP及其構成的影響隨時間流逝不斷減弱,碳稅稅率越大,減弱的幅度越大。從長期來看,由于ConsHous情景下稅收收入作為轉移支付全部返還給居民,碳稅對經濟系統的扭曲逐漸抵消,故其對經濟系統的影響將逐漸弱化。
從產業結構變動來看,第一產業占比有所下滑(除ConsSec情景下由于對農業進行了補貼,使得第一產業較之基準情景略有上升),但較之短期有所上升。第二產業占比呈下降趨勢,且較之短期降幅更大。第三產業占比呈上升趨勢,且較之短期增幅更大。此外,能源密集型行業(包括第二產業的紡織、造紙印刷文教、石油加工及煉焦、化工、建材、鋼鐵、有色金屬、電力、煤氣、建筑,以及第三產業的交通運輸行業)占比呈下降趨勢,且較之短期降幅更大。整體而言,碳稅使得我國產業結構不斷優化,高污染、高耗能、高排放行業占比不斷下降,產業結構正朝著低碳化方向發展。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即使在長期,碳稅仍然沒有改變我國“二三一”的產業模式,第二產業仍然是我國的主導產業。原因之一是,考慮到資源稅改革等需要為碳稅改革留出一定的空間,且不能對經濟產生過大的負面影響,本研究設置的碳稅稅率相對較低,對產業結構的沖擊不是十分強勁,以后根據實際情況可以適當上調稅率。
整體而言,從橫向來看,碳稅稅率越大,產出降幅越大,且從能源生產環節征收碳稅對行業產出的沖擊遠大于從能源消費環節征收碳稅。從縱向來看,高能耗行業產出下降幅度將隨時間流逝呈弱化趨勢,稅率越大,弱化的程度越大。從主要行業的產出變動來看(見表5),電力行業受沖擊最大,究其原因在于,本研究設置的碳稅稅率相對較低,天然氣等低碳能源開發成本高、價格昂貴,采用低碳能源從事生產所帶來的生產成本增加高于對利用碳密集型能源(如原油及油品)從事生產所征收的碳稅,而使用原油及油品等碳相對密集型能源從事生產所繳納的碳稅,相對低于使用原煤等高碳能源所征收的碳稅,故原油及油品需求不降反升,促使石油加工及煉焦行業產出猛增。這進一步說明了,政府部門應該采取適當的干預政策,通過補貼低碳能源,降低其價格,同時通過征收碳稅,迫使企業更多的使用低碳能源,引導能源消費結構向低碳化方向轉變。

表4 碳稅政策的長期影響(2030年)
注:(1)Mtoe(million tons of oil equivalent)百萬噸標準油;(2)1 噸標準油=1.43噸標準煤;(3)2007年美元兌人民幣匯率為7.604;(4)這里的能源密集型行業包括紡織、造紙印刷文教、石油加工及煉焦、化工、建材、鋼鐵、有色金屬、電力、煤氣、建筑、交通運輸。

表5 碳稅情景下主要行業產出、能源消耗及碳排放變化(長期效應) 單位:%
注:以上數值為相對于基準情景(Base)的變化百分比。
(二)征收碳稅的長期環境效應
與基準情景相比,ConsHous、ProdGovt、ProdHous和ProdSec四種碳稅情景下能源消費及能源生產下降幅度長期比短期有所減弱。而ConsGovt情景能源消費則略有上升,能源生產有所下降。ConsSec情景下能源消費變動與短期基本持平,而能源生產略有上升。然而,即使在長期,從能源生產環節征稅導致能源消費和能源生產下降的幅度也遠遠大于從能源消費環節征稅。其中,從能源生產環節征稅導致能源消費大約下降8.82%-19.60%,能源生產大約下降11.71%-25.62%,考慮到經濟增長,能源消費強度大約下降8.26%-18.87%;相反,從能源消費環節征稅對能源消費的影響僅為-0.87%~-3.34%,對能源生產的影響為-0.66%~-4.61%,對能源消費強度的影響為-0.87%~-3.73%。從長期來看,所有情景下碳減排率與短期相比均有所下降,且稅率越大,下降幅度越大。由于模型長時間采用同一稅率,碳稅價格信號作用效果將逐漸弱化,無法長時期保證碳減排量的持續增加。但是,即使是長期,從能源生產環節征稅導致碳排放總量下降的幅度也遠遠大于從能源消費環節征碳稅,前者下降幅度大約位于12.72%-28.59%,而后者僅下降1.16%-5.02%。即使考慮到經濟增長的影響,從能源消費環節征收碳稅對碳強度的沖擊(-1.17%~-4.56%)也遠不及從能源生產環節征碳稅力度大(-12.65%~-27.48%)。整體而言,從能源生產環節征稅的節能減排效果遠遠大于從能源消費環節征稅。
此外,從長期來看,大部分碳稅情景可以獲得減排收益,即使是存在減排成本情景下,減排成本較之短期將大大降低。由表4可知,僅ConsHous情景下征收碳稅會產生明顯的減排成本,高達79.22美元/噸和78.69美元/噸,但較之短期分別下降了15.34%和16.33%。從長期來看,ConsGovt情景將獲得最高減排收益,分別為70.77美元/噸碳和73.56美元/噸碳。其次為ProdGovt和ProdSec兩種情景,減排收益大約為35.06美元/噸碳-40.69美元/噸碳。ProdHous情景下減排收益相對較低,為12.06美元/噸碳和24.49美元/噸碳。短期內,ConsGovt情景下,碳稅增加了政府收入,擴大了政府的投資規模,而政府投資的“擠出效應”會降低私人投資的積極性,從而產生較高的減排成本;相反,長期而言,碳稅收入歸政府統一支配,政府通過擴大投資規模,可以彌補市場失靈,協調全社會的重大投資比例關系,進而推動經濟發展和結構優化,從而極大的降低減排成本,甚至還能獲得可觀的減排收益。
從碳稅對能源結構的長期影響來看,征收碳稅導致煤占能源消費結構的比重較之短期有所下降,其他低碳能源占比有所上升。由表4可知,碳稅稅率為10美元的ProdGovt、ProdHous和ProdSec 3種情景下,油品及電力占比之和(約43.3%)超過了煤占比(37.87%)。這表明,從長期來看征收較高的碳稅有利于促進我國能源消費結構優化。然而,由于天然氣等低碳能源生產成本高、價格昂貴,原煤消費下降所帶來的能源消費結構低碳化發展空間被原油及油品等碳相對密集型能源所取代,碳稅的能源結構優化轉型的效果被大打折扣。由于能源結構更多是供給導向的,這要求政府部門予以適當干預,通過對低碳能源給予適當補貼,降低其價格,同時通過征收碳稅,促使企業更多的消費低碳能源,以實現能源消費結構低碳化。從能源生產結構來看,我國原煤生產仍占主導,其他能源占比略有上升。另一方面,鑒于我國煤炭儲量很高,短時間內以煤為主的能源生產結構不會改變。
從主要行業能源消費及碳排放變動來看(見表5),在能源消費端征收碳稅的情景下,電力行業能源消費及碳排放下降幅度最大。從能源生產端征收碳稅的情景下,電力及建材行業能源消費及碳排放降幅最大,此外,造紙及印刷、化工、有色金屬等能源密集型行業降幅也比較大。從橫向來看,碳稅稅率越大,能源消費及碳排放降幅越大,且從能源生產環節征收碳稅對行業能源消費及碳排放的沖擊遠大于從能源消費環節征收碳稅。從縱向來看,高能耗行業能源消費及碳排放下降幅度隨時間流逝而趨弱化,稅率越大,弱化的程度越大。
五結論
本文從碳稅征稅環節及稅收收入循環方式的角度,將碳稅情景設置為6種,即ConsGovt、ConsHous、ConsSec、ProdGovt、ProdHous和ProdSec。同時,考慮到資源稅改革等需要為碳稅改革留出一定的空間,且不能對經濟產生過大的負面影響,本文將碳稅稅率設置為5美元/噸和10美元/噸兩種。通過構建一個遞歸動態3ECGE模型,模擬分析了不同情景下,中國征收碳稅對本國生產、消費、貿易、能源供需及碳排放的影響。研究發現:
1.就碳稅對宏觀經濟影響而言,由于中國的碳排放多屬于生存排放和發展排放,即使較高的碳稅稅率,所引起的產品價格變化對生產的影響也較小,從而對GDP的沖擊相對較小。
2.就碳稅對產業結構的影響而言,征收碳稅會帶來能源產品價格上漲,產量降低,并通過產業間投入產出關聯和生產要素替代,進而影響各個產業的產品價格和產量。其中,第一產業比重有所下降,但降幅不大;第二產業,尤其是高能耗行業占比趨于下降,第三產業占比趨于上升。這表明碳稅將促使產業結構朝著低碳經濟方向轉變。
3.就節能減排效果而言,無論是從短期還是從長期來看,從能源生產環節征稅的節能減排效果遠遠大于從能源消費環節征稅。
4.從碳稅對能源結構的影響來看,短期內碳稅將導致原煤消費量呈下降趨勢,原油及油品消費不降反升,天然氣等低碳能源消費增幅不大。從長期來看,征收碳稅使得煤占比、原油及油品占比較之短期有所下降,其他低碳能源占比有所上升。
5.就減排成本(或減排收益)而言,從短期來看,在生產環節征稅有利于稅收的管理和源頭控制,減排成本遠遠低于從消費環節征稅。就長期而言,大部分碳稅情景可以獲得減排收益,即使是存在減排成本的情景,較之短期該減排成本也將大大降低。
由此可見,針對不同環節征稅、不同的碳稅收入循環方式,對經濟及環境的影響不盡相同,政府部門選取何種政策取決于其對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目標之間的權衡取舍。由于實施全國性統一的碳稅稅率可能會加劇區域經濟發展的不平衡,特別是對高排放部門占比較大的中西部地區產生較大影響,而針對不同行業及地區實施差別性稅率又可能產生碳泄露等問題。為此,未來的研究需要考慮各個產業和地區的承受能力差異,在統一的碳稅稅率基礎上,針對不同的行業和地區采取相應的緩解和補償措施。此外,由于天然氣等低碳能源生產成本高、價格昂貴,原煤消費下降所帶來的能源消費結構低碳化發展空間被原油及油品等碳相對密集型能源所取代,碳稅的能源結構優化轉型的效果被大打折扣。考慮到能源結構更多的是供給導向的,這就要求政府部門予以適當干預,通過對低碳能源給予適當補貼,降低其價格,同時通過征收碳稅,促使企業更多地消費低碳能源,以實現能源消費結構低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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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鄭筱婷]
Simulation and Comparison of Carbon Tax Policy in China——Based on the Links of Carbon Taxation and Circulation of Tax Revenue
LU Jia-minSHI Liu
Abstract: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 links of carbon taxation and circulation of tax revenue, six scenarios of carbon tax policy were designed on carbon tax rates of US$5 per ton and US$10 per ton respeetively. We constructed a recursive dynamic energy economic environment CGE model to simulate the short term and long term economic and environmental effects of carbon taxation in different scenarios in China. The results varied widely from different scenarios. The optimal carbon tax policy is largely dependent on the trade off of government’s target between economic development and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Key words:carbon tax policy; taxation link; tax revenue circulation; recursive dynamic CGE model
[中圖分類號]F2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8298(2015)05-0126-13
[作者簡介]盧嘉敏,暨南大學經濟學院講師,暨南大學資源環境與可持續發展研究所研究員,主要研究方向:資源環境經濟學、農業經濟、CGE模型;石柳,暨南大學經濟學院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資源環境經濟學、CGE模型。
[基金項目]國家社科重大項目“我國重點生態功能區市場化生態補償機制研究”(項目編號:15ZDA054,項目主持人:張捷);國家社科基金重點項目“生態補償導向的環境會計研究”(項目編號:14AZD068,項目主持人:宋獻中);暨南大學“寧靜致遠”工程青年基金項目(項目編號:15JQN010,項目主持人:盧嘉敏);2013年廣東省低碳發展專項資金資助目“廣東低碳發展戰略研究”。
[收稿日期]2015-05-19
[DOI]10.14007/j.cnki.cjpl.2015.05.010
[引用方式]李麗芳,蔡東僑.銀行高管薪酬、貸款業務與風險承擔[J].產經評論,2015,6(5):115-125.
·國民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