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燕子
多元視野 筆力縱橫——《新媒體時代的80后文學》評介
◆ 王燕子
“80后”文學從提出之日起,從“80后”的概念到這群作家的評論,爭議一直不斷。但是,毫不諱言,當代文學的研究者必須向前看,“60后”、“70后”作家逐漸會淡出文壇,隨之而至的主力軍便是這一群與網絡文化同期互動起來的“80后”作家,他們的特點,他們的創作走向都是我們無法忽視的當代文學最新的內容。廣東財經大學的江冰先生在《新媒體時代的80后文學》(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中以新銳多元的視角,豐富扎實的資料,評述了“80后”文學作家作品的特點及創作走向,貢獻出了當代文學最新的研究成果,譜寫了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80后”文學史。
“80后”文學所處的階段,是一個媒介化的時代。正如江冰先生所言,“新媒體是新一代人成長的核心關鍵詞”,于是,“80后”可以被稱為“從平面印刷媒體向數字新媒體過渡”的一代和“價值斷裂”的一代,而“90后”則被稱為了“完全數字化”的一代和“重建價值的一代”。因此,“80后”文學不僅僅是文學的問題,更是文化變更的問題,或者說是文化代溝的問題。
目前在網上經常瘋傳一些段子,說到“70后”、“80后”、“90后”的區別,這些區別可以出現在很多方面,但最根本的變化,在于媒介社會引發的文化代溝的產生。江冰先生正是發現了這一點,在“80后”文學的時代背景中點出了三個最主要的關鍵詞:“網絡文化”、“青春文化”,以及“大眾消費文化”。全書的論述架構便是在這三個關鍵詞的延伸中建立。
因為網絡文化生存的背景,言說“80后”文學必然會關涉到傳播學范圍的網絡互動的傳播空間,“80后”的文學便是在粉絲互動中生產和傳播的。他們并不重視主流媒體對他們的態度,他們看重的是粉絲群對他們的關注,在網絡互動中產生群落聚集效應,為青年一代的精神需求,欲望表達自產自銷。而“80后”的創作風格也會在網絡中受到眾多游戲方式的沖擊,在碎片化言說方式中與當下的網絡語言有所共鳴,視覺影像化的表達方式,更可以看成是視覺文化時代在網絡背景中愈演愈烈的產物。
然而,這種在另類網絡文化浸染中成長的“80后”作家,他們的創作風格決然不同于往昔作家。他們注重自我,言說青春,但此時的青春文化已不是前輩作家筆下的“青春”。如果說20世紀50年代和60年代生人寫他們的革命洪流,鄉村情懷,70年代生人寫他們小鎮群落的城鄉化沖擊,80年代生人則是寫他們在網絡新時代如何彰顯“我時代”的青春記憶。如江冰先生所言,王蒙為代表的一代青春文化是納入頌歌時代的宏大敘事中,北島和劉索拉為代表的青春文化,仍然是一種隸屬于知識精英的某種理念式的努力。只有“80后”開創的“我時代”的青春才是自我狂歡的青春,他們可以被稱為“中國歷史上思想言論表達最自由的一代”。
但即便如此,自由也不純粹。由于他們創作中帶有了太多的亞文化特征,有著截然不同于主流文化的敘事語態,這時“80后”的文學創作的生存空間,則不免會感染上大眾消費時代的特征,市場化的傾向以及類型化寫作便是向“消費”文化看齊的結果。在商業潮流的翻滾中,“80后”文學的類型化寫作帶動了出版界的快速發展,與之相比,純文學則成了“小眾”讀物。當然“80后”文學中也不僅僅是市場利益的純粹產物,他們還持有著一定的文學理想,是新時代的文人群。如江冰先生所言:“這種追逐潮流的寫作狀態,不僅僅是作家主體自由性的體現,還包含了一種生存策略和時尚藝術定位。”
可以說,《新媒體時代的80后文學》全書都是建立在三個關鍵詞的架構中,在“網絡文化”、“青春文化”,以及“大眾消費文化”的互動關系下,發現“80后”的文學史意義,在分析他們所處的網絡時代的特殊場域,在消費時代文化的背景下,言說“小我”的青春寫作,這是一種去意識形態的潮流,與往昔作家有著不可忽視的“代際差異”。可以說,全書結構嚴謹,視野宏闊,全面解讀了“80后”文學的文化特征。
用理論說話,用定性分析的方法解讀案例,這是文學研究中常用的方式。但是,《新媒體時代的80后文學》不僅如此,還多處使用定量分析,用數據說話,借用社會學,傳播學等多學科的研究方法,試圖探索新媒體時代綜合性的學術途徑。畢竟,當下的文學不僅僅是一個學科的問題,它可以輻射多學科的內容。于是,多角度闡釋案例,用定量和定性相結合的方式,言說“80后”文學現象,更有時代說服力。
例如,在談及“80后”文學誕生與發展,皆離不開網絡文化的背景時,江冰先生認為,此時的“80后”文學出現的“我時代”的青春記憶,皆不是往昔的“青春”。“小我”成了文化代溝特有的標簽,其中最明顯的是,從極端集體主義轉換到極端的個人主義,信仰之詞被漠視。這些定性化的論述,并不是憑空言說,在江冰先生主持的“80后”文學與文化研究中心,曾進行了一次完全由“80后”大學生設計實施的問卷調查:《廣州地區高校學生信仰問題調查報告》,用隨機抽取的定量研究的方式調查約200名大三、大四的學生,在一個“你認為當今大學生的信仰狀況”的問題中,有40.3%的人認為大學生出現了信仰危機。此類的調查研究,“80后”文學與文化研究中心一直都在延續。正是在一系列的數據中,研究者們發現了“80后”作家及其所面對的讀者群的特點。我手寫我口,“80后”作家將他們的困惑,他們的不適,他們的喜怒哀樂據實描述,自然引發起“80后”、“90后”這群粉絲讀者群的回應。
再如,對類型化寫作的分析,如何在消費時代迎合讀者的閱讀習慣,類型化寫作自然是一個不可避免的趨勢。但是,哪些人傾向類型化閱讀,在網絡時代這種類型化閱讀有一種什么樣特征?這都需要論者細細描述才行,畢竟在前網絡時代的消費文化中已然有了類型化寫作,那新媒體時代的消費文化的類型寫作呢?在《新媒體時代的80后文學》一書中,論述類型小說的網絡閱讀狀態一節,列出圖形表格,用數據分析說明青少年網絡閱讀與網絡普及程度特點,并從閱讀的頻率數據及閱讀類型的數據分析,看青少年閱讀習慣和類型小說的閱讀特點。從數據分析中發現青少年普遍從類型小說中閱讀受益,他們還有著自己的評判和選擇的標準,等等。這些結論一般無法用定性分析的方式得出,而用數據分析其中的比例和傾向,則可以較為全面地了解類型化寫作對青少年的利弊影響,以及閱讀體驗的種種特點。可以說,該書在研究方法上,嘗試探索新媒體時代綜合性學術途徑是非常有效的。
“80后”文學不是鐵板一塊,雖然會有一些同期相似的特點,但每個“80后”作家因為家庭背景、所學專業,以及地域特色等方面的不同,也會出現不同的特征。江冰先生在書中采用了個案研究以及比較研究相結合的方法,多層次、立體縱橫式繪制出“80后”文學的發展圖譜。
例如,同樣是寫“我時代”的青春記憶,但是“80后”作家各有不同特色。江冰先生曾這樣描述他們各自的特點:
這種“自我書寫”直接滿足了“80后”的“閱讀期待”——
春樹:尋求“邊緣化”的個人生活圈子的情感需求,以“另類”姿態張揚自我;
韓寒:表達現存教育制度壓抑下個人精神自由的渴望,以叛逆行為抵抗社會;
郭敬明:明麗的“青春憂傷”與親情渴望,強烈地表達一種青春期的情感訴求;
張悅然:青春的迷惘與成長的疼痛,在美麗而迷幻的境界中講述傷感的故事。
類似這樣的同中之異或者異中之同的論述,在書中比比皆是。這種結論來自文本細讀,通過對各個有代表性的作家的文本梳理,背景了解,然后才會有如此細致的定位解說,而不是大而化之的簡單定論。這種解讀方式是當下一些學者不屑做的細讀工作,在某些人看來,這些都是泡沫,有何閱讀的價值?問題是,你不去閱讀,如何有評論其價值的資格?學者最基本的工作應該是從文本細讀做起,這種硬功夫才能浪里淘金,評點當下文學的趨勢。
從江冰先生的描述中,我們可以發現,“80后”文學并不是一個文學流派,而是一個文化現象,在文化多樣化、網絡化、民主化、市場化的背景下,出現的一批具有青年亞文化特征的人群,立于非主流文化與邊緣另類文化之間,言說著“我時代”的青春記憶。隨著時代的發展,“80后”的成熟,他們的文學現象也會有一些改觀,目前已經可以看出幾大塊的發展軌跡。以韓寒,郭敬明,張悅然為代表,他們或者進行文化轉型,或者正在進行市場化延伸,或者進入傳統文學主流。從他們作品的特點,從他們粉絲群落的聚焦熱點都可以看出“80后”的分化潮流。可以說,這種分化帶著一種不可改變的多元化消融力,在各自領域內進行著同化和異化的矛盾沖撞。

廣東財經大學人文與傳播學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