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詩人
偵破幽暗,策反道德——田耳小說論
◆ 唐詩人
眾多論者將田耳解讀為書寫底層與苦難的作家,認為他是要寫出從鄉村到城市過渡時的人性變化。據田耳目前的小說來看,確實有很多篇幅呈現了這樣的敘事特征和精神面貌。可是,我們也注意到,田耳在一些訪談中曾經明確表示,他的創作在題材上有很多類型,但有著相對一致的風格。那么,這就意味著從底層、苦難,或者從鄉村、城市這些題材性視角去分析,也只能是抓其一面、窺其一斑,不能抓住田耳自謂的“相對一致的風格”。那么,這種作為田耳獨特專利的風格會是什么呢?在我看來,那是一種咀嚼罪性、或者說咀嚼人性幽暗意識的趣味。咀嚼罪之疼或許是很多作家的愛好,但田耳卻咀嚼得滋滋有味,連同把這種味道傳達給讀者,讓讀者也不自覺地沉浸到這種滋味當中,在渾然不覺中陷入了罪境——無法判斷孰對孰錯,甚至于讓讀者之前單向度的道德、正義觀念突然間崩解,再不敢輕易地站在某種自以為然的道德高地去指責他人。也許,這就是田耳的相對一致處。當然,呈現這種藝術趣味,必然有著田耳獨特的敘事技巧和思想探求。
田耳曾經表述過,如果可能,他更愿意一直寫短篇。他說:“如果可以對人生重新加以規劃,我愿意當一位只寫短篇小說的作家——也不一定是作家,我會用一個毫不暴露自己的筆名寫下去,發表下去,過一種略有些困頓的生活。”我們不管這種說法實誠與否,但卻可以推測,相比于寫長篇小說,田耳的短篇小說創作過程更為暢快。當然,這種暢快如果僅僅是與敘事長度、密度相關的辛勞程度相關的話,那也就沒多少談論價值。但我相信,田耳的這種暢快感不是辛勞程度上的更為輕松,而是其所書寫的故事,更像是一種輕型的炸藥,可以炸著玩,炸完即跑。在短篇小說里,他的敘述像是在享受一種兒童的搗亂癖。他用故事在人們習以為常的那些生活感受中挖一個洞,然后用一種頑劣的方式,把思想變成炸藥,填進這洞里,誰要是閱讀它,誰就像是中了彩,要被轟得心扉綻開,出離小說之后,再去體味生活時,將帶著一種渴望彌補這洞的心靈之光。
田耳曾說:“短篇小說作家不同,他們應是潛伏在自己生活中的特務,一個個簡約的短篇就是他們遞交的關于人類生活隱秘狀況的情報。它必須短小精悍,因為真正有用的見地,說穿了往往就幾句話,必須像情報一樣精準。那些收悉情報的人,仿佛被針扎中了某處,恍然間對自己生活的一切得來全新認識。”這所謂的全新認識,其實就是他的故事讓我們看到了隱蔽在日常生活中的那些殘酷問題。這殘酷不一定是罪,不一定是惡,但有著顛覆日常理念的沉重感。比如短篇《衣缽》,這篇被普遍解讀為鄉土文學代表作,可在我看來,與其說是鄉土,還不如說是呈現了一種令人絕望的生活之痛。生活總是那么殘忍,如何折騰也擺脫不了命運的安排。大學畢業后回家繼承父業,我們雖然不能判斷這種選擇有何不妥,但卻可以顛覆一個時代的信仰。知識改變命運的神話已經破滅,知識改變不了生命。知識的價值,除開讓他更為自信地為父親做法術之外,還有什么值得他去憧憬嗎?小說最后,李可自己的心里話即是:“不去想以后的事情了,他又一次地跟自己說。”這種書寫,我們不做對錯判斷,回歸鄉土不是問題,但這種故事卻明了地呈現了一種現代價值觀的淪陷。再看《氮肥廠》,這里面的老蘇,瘸腿,被人安排到氮肥廠去當厄運星。在許多人看來,這是很悲哀的事,覺得老蘇該覺得傷感,但卻沒想到,老蘇竟成了整個廠里最快活的人,還和廠里的胖女洪照玉搞上了,整天喜滋滋的。田耳安排小丁作為敘述者,引領讀者去為一種難以想象的生活狀態所吸引。在小丁的一步一步偵查下,我們也跟著他領悟到了最邊緣人物的快樂可能。瘸腿者也不是人們想象的那樣,就要整天感到自卑難過。老蘇和洪照玉的偷情方式更不是人們從日常的經驗就可以想象到的。總之,這種奇特的狀態被田耳借著小丁的眼睛展示給了我們,也是一種既好玩又要讓人感受到某種辛酸的生活“情報”。短篇《去尋一個牛人》中,鍋村人家每逢大事,宴請賓客要請“牛人”來撐場面,在相互攀比的心理下,每家每戶都想爭“臉面”。鍋村從請官人開始,一級一級往上攀請,無法請縣級以上的了,就轉方向請明星式的“牛人”,然后讓牛人跪著唱歌,甚至跪著走、跟著主人跪唱到每一桌面前……讓農村盛行的那些惡趣味去碰撞當下文化的那些失格現狀,兩方面的可笑相撞后,我們嘗及了情節滑稽,更領會了作者笑里藏刀式的多維批判。
此外,《到峽谷去》嘲諷了現代人趕時髦的黃金周旅游熱,點出了當下遍行各地的虛假景點。同時,小說中插入了母親暈車一節,母親在現代氣息(包括汽車氣、金錢氣)的包裹下,被逼著對一切保持沉默。《圍獵》中,好奇心驅使著“我”去湊熱鬧,去圍獵一個逃跑的裸人,結果被裸人利用,自己成了被追捕的對象,情節荒誕可笑。《老大你好》中,游戲中的老大,走到現實中來充當老大時,盡顯出其惡心和無恥,也嘲諷了參與游戲世界的那一群丑角,最后老大乖乖地順從廖瓊的洗屋要求,令人忍俊不禁。《事情很多的夜晚》中,一個大雪天夜晚,收費站不值班,三個鄉下小青年趁空冒充工作人員收過路費,見錢眼開,在滾滾而來的金錢面前腦筋都變得笨拙了,被路過的民警識破。這個故事也很滑稽,卻更是嘲諷了那些被錢熏暈了的鄉村青年。從田耳這些短篇中,我們可以發現他的小說話題并不奇特,基本是日常生活中的現象,但他卻能夠從不同的視角,或者說用不同的故事組織方式,讓一些日常的東西呈現出奇特荒誕的一面,讓隱藏在日常中的那些不被懷疑、不被關注的東西呈現出故事性、思想性特征。
劉恪曾總結過田耳小說的幾個藝術特征,其中之一是:“田耳在處理小說人物事件時表層上不動聲色,有些冷漠,并不透露出觀念意圖,只是讓事件與人物自然行走,但內心里憋著一點壞。一方面他保持冷漠客觀的敘述筆調,另一方面他對日常意識形態含有隱晦的嘲諷,這種諷刺來源于他在人物、事件、細節的比較之中。”這個概括很準確。田耳的敘述筆調很冷漠客觀,比如《在場》,那種冷靜是很殘忍的,要讓讀者因為文中的氣氛而緊張,但田耳卻一個勁地讓敘述者“我”使壞,但“我”的這種壞和電視臺記者們的壞比較起來,又似乎是應該的、有必要的。因此,在人物、事件、細節的比較之中,有田耳故意使壞的敘述行為,也有著文本更為清醒的嘲諷和批評目的;也因此,與其說田耳短篇呈現的是冷漠客觀的敘事,還不如說這是因為田耳看到了生活中潛藏著的可怖事物,他要讓小說去呈現那些難以捉摸的壞成分、惡因子。這些短篇,讓我們看到了,每一種庸常生活中都可能潛伏著許多不可理喻的東西。這些庸常生活的當事者們可以是底層的打工者,也可以是游蕩在鄉村世界的青年們,甚至可以是城市社會中的中產階級們。但是,不管田耳的題材來自哪里,主題傾向有多么不同,卻都可以發現,他要尋覓的是生活的秘密。他用短小精悍的故事去搗散這些秘密,偵破它們,呈現它們的潛在危險,而這似乎也是他小說的秘密。
如果短篇是情報,是精悍的炸藥,它們攻擊的是潛伏在庸常生活中的惡鬼,那么田耳的長篇小說卻是一種情報的匯總,但這種匯總并非數量上的,而是性質上的:它們都具備“策反”的性質,它們要策反一種俗常理解中的價值觀、道德觀,甚至人性觀。這些長篇展示人完整的生命歷程,從微觀去看,策反的效果不明顯,但積少成多、完成生命畫卷之后,卻可以成功“策反”,讓一種被人們熟識的人生狀態和價值理解變得陌生,或者讓一種新型的生命形態變得清晰。田耳的長篇可以讓人們陌生和清晰的東西碰撞,最終實現調換,進而讓讀者看到生活中那些故事化、戲劇性的成分,讓之前被我們熟視無睹的東西清晰起來、深邃起來。這種效果當然有其緣由,那即是田耳對細節問題的長期關注。他在一個訪談中說:“我父親經常回憶說,我從小就喜歡觀察,提各種讓他為難的問題。另外就是一直對自身生活狀況不太在乎,所以有閑心觀察各種無關緊要的事情,喜歡把一些別人看來毫無作用的問題弄得徹透。”自小開始對細微生活的觀察積累,成就了田耳小說所具備的密實的生活經驗,而這是長篇小說中尤為難得的東西,只有生活細節的豐沛,才能支撐起一部長篇小說的厚度與深度。
田耳最新的長篇《天體懸浮》即呈現了這種深度與厚度。他繼續用偵探故事的敘事結構,用“我”——丁一騰做敘述者,另設符啟明作為小說主要人物。小說把符啟明的人生描繪得很有探討價值,他的故事極具戲劇性,從開始被領導招入派出所里,到最后被捕進監獄,有著清晰的人生軌跡,也有著濃郁的思想內涵。符啟明的做事風格有著他性格特征的陪襯,他雖然在社交上意氣風發,“事業”上步步為營,成了一個地區的風云人物。但他也有著不為人知的一面,他要和性格、才能都很平淡的丁一騰保持關系,像是需要一個參照物,避免自己有朝一日過于得意忘形,被社交場上各色人物的虛假言語迷惑,找不到生命的基準點。丁一騰老實巴交,過著平淡的日子。但符啟明就看重丁一騰這點脾性,這點正直感能夠時刻讓他明白,他所有的追求在丁一騰這類人的衡量下,都一文不值。丁一騰的存在不是要符啟明明白過去生活的淳樸,而是要他時刻知曉還有一種不買他的賬、不圍繞他轉的個性存在。符啟明最后的落網,與其說是刑偵的成功,不如說是他感受到自己失去丁一騰友誼之后的自行選擇。當然,這個故事的看點并不在于符啟明和丁一騰的關系上,而是交纏在符啟明、丁一騰、沈頌芬、小末、春姐、安志勇等人物身上的瑣碎之事,這些或情、或性、或妓、或愛、或友的關系,被田耳的偵探式故事纏繞在一起,也被他設置的天文望遠鏡聚合在一起。偵探的故事帶領我們明白了關系的世界,而透過望遠鏡看到的浩淼宇宙,也讓我們領會了故事的秘密所在——這不僅是符啟明用來掩飾其操控賣淫事業的工具,更是掩飾這些人野心和欲望的工具。小說中,“我”——丁一騰一直從望遠鏡中看不出什么,后來所領悟的東西也與符啟明他們所說的不同。這里,望遠鏡代表的其實是精神問題。在這個精神領域,田耳費盡心思地嘲諷那些打著精神旗號行現世欺騙的虛偽之徒。這種效果,不禁讓我們再思起康德的名言,在仰望星空的時候,我們會不會也去思考內心的道德律呢?這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仰望星空與道德律在田耳的小說人物中,有出離者,也有暗合者。
《天體懸浮》的厚實故事,延續了他的偵探式敘述,為此,田耳能夠敘述得從容不迫,卻并不用多少敘事技巧。為此,徐勇判斷說:“田耳的小說在形式上向來沒有太多的特異或怪異處,他的小說仍舊可以被置于傳統現實主義/ 寫實主義的脈絡,并能得到有效闡釋。他的小說,仍舊在現實主義表象現實的深度和廣度上下工夫。”僅從故事架構而言,這種判斷有其道理。但是,田耳的寫作又不全是現實主義的,還帶著現代主義的精神氣質,這點需要從他整體的敘事精神上去探討。
所謂現代主義的精神氣質,其實就是隱藏在田耳長篇小說整體結構內部的敘事精神。這種精神就是,他所精心布置的故事,其實是在挖掘人的內在罪性,是揭開心理學上的人性之惡,呈現生命中的深淵內容。田耳在很多場合說過自己對心理學的愛好,尤其是對潛意識問題的熱衷。他對《釋夢》一書尤其熱愛,“我專門花一年時間讀《釋夢》,這本書對我影響很大”。這種愛好能夠從一個側面暗示出田耳對人性深淵問題的情有獨鐘。在《天體懸浮》中,符啟明一直不愿意隔斷與丁一騰的關系,這是不是有著某種心理的陰影呢?他也始終保持著對小末的感情,這種感情到后來已經完全失去了可以理解的現實基礎,但卻一直讓他沉醉著。另外,田耳設置的望遠鏡,雖然望向星空,卻其實也是指向內心,只是看到何種內心,卻是因人而異的事情。符啟明最后的不再掙扎,看似是悔悟,其實是折服于一種內心的失落,失落于丁一騰對他的不再信任,這種不信任相當于否定了他的人格,取消了他的意義。那么,這里符啟明為什么要那么在乎丁一騰的看法呢?到達了混世魔王的地位,卻一直對平凡的丁一騰保持尊重,這種設置確實是田耳《天體懸浮》中的一大“黑洞”。我們只能理解為田耳的故事特質,他這種安排要傳達的是小說的價值觀,也就是田耳想要表現的思想內涵。這就是敘事精神層面的現代主義內容,他需要安排這種特殊的人物關系,就像卡夫卡安排他筆下的人物具有從始至終的特殊性格一般,他要從這種恒定的性格和人物關系中講述出特別的寓意。
類似敘事設置在田耳前面兩部長篇中更為明顯,《風蝕地帶》中,魏成功總是不自覺地進入他槍殺余天的那個幽暗之地,最后他也是因此被警方輕松捕獲。這種被潛意識控制的生命,似乎是一種被內心之罪牽引著的生命歷程,這種潛意識當然是一塊神秘的人性深淵。這種特征在《夏天糖》中表現得更為明顯,江標一生都被內心里面那個散發著薄荷味的小女孩束縛著,最后把鈴蘭碾死,也是為了把內心那份不死的記憶毀掉。江標無法逃離內心深處的那塊記憶黑洞,這無疑被田耳書寫成了潛意識的力量。我們不能說那種記憶有何罪惡成分,但它的牢固性本身就足以令人恐懼,最后需要的是流血災難的償還。這種挖掘人性深處的罪癥式寫作,當然是典型的現代主義筆法,從中也可以看到弗洛伊德思想以及克洛德·西蒙文學對田耳創作的影響。
當然,對于現實主義和現代主義特征問題,有無這些概念層面的問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田耳的小說中把這些因素糅合得難以區隔。雖然他的人物有著作者賦予的潛意識黑洞,他們的人生軌跡基本被這種黑洞意識困擾甚至決定,但牽引著故事發展的并非只有潛意識,還有著更為清晰的別樣線索,那就是田耳的偵探式敘事。符啟明、魏成功、江標等人的性格特征和精神狀況,都是在破案式敘述的過程中呈現出來的,因此這些小說的敘事結構有其多維度特征。這樣的敘述當然就避免了現代主義式的極端化追求,也回避了經典現實主義小說的平淡“真實”。田耳在訪談中回答關于小說中偵探式故事的時候這樣解釋說:“首先我一直喜歡看破案故事, 我覺得破案這層殼可以涵蓋太多的社會內容,而且警察的身份也可以相對合理地進入各種私密的空間。再者,醉翁之意不在酒,或者顧左右而言他,在我看來就是小說本質的東西,它必須有突破故事的成份。而破案模式恰恰有利于這種伎倆的實施。”在另外一篇創作論里,他同樣說道:“小說和故事不同的,應在于多了一種類似于掛羊頭賣狗肉的機巧,敘述故事時要盡可能地閃轉騰挪留足空隙,然后在空隙中塞入彰顯藝術特質的弦外之音和個人印記。既然這樣,勢必得讓人把小說讀完了,小說中一切附帶的成分才可能有效地傳遞。”李敬澤在《靈驗的敘述:世界重獲魅力——田耳論》一文開頭也講:“田耳是講故事的人,田耳戴著面具。”從這些表述里,我們可以很明白地了解,田耳所使用的敘事方式有著“醉翁之意不在酒”和“掛羊頭賣狗肉”的特征,這當然也是一種小說修辭術。他要透過一個極具閱讀吸引力的偵探故事,來實踐一種純文學的寫作精神,同時也是一種講通俗故事發精英之思的思想歷險。也許,正是因為這種融合,田耳的小說才能揭開生活中的許多面具,讓那些看似熟識的生活變得神秘、深邃,也讓那些看似風光無比的生活形態變得一文不值。這就是田耳小說的“策反”效果,他用偵探的形式挖掘了現世中隱藏著的罪行,同時也對人的潛意識黑洞進行了文學的探幽!
行文至此,我們已經探討了田耳小說的敘事技巧和思想見解問題,短篇也好,長篇也罷,它們都體現了田耳挖掘生活秘密的癖好。這種癖好的深處就是它們能夠如精準的情報般炸毀一種平庸的生活,也能用細致完整的案件故事來策反一些備受矚目的價值觀。那么,具備這種敘事目的的敘事方式到底是一種什么性質的小說敘事呢?如果說很多作家都能夠用縝密的小說細節呈現令人耳目一新的生活狀態和思想價值,那么田耳的不同之處就是他有著一種向死的欲望。這是一種咀嚼死亡本性的寫作,他用故事來延宕一種滅亡之本性,通過講述來體味這種延宕,并連帶著讓讀者來一起欣賞這一消亡過程。





注釋:
①胡順淑:《田耳訪談錄》,《時代文學》2013年11月上半月刊,第214頁。
②田耳:《短篇小說家的面容》,《文藝報》2013年4月22日。
③田耳:《短篇小說家的面容》,《文藝報》2013年4月22日。
④劉恪:《冷漠的微笑——論田耳的小說》,《理論與創作》2006年第3期,第39頁。
⑤敘靈、田耳:《文學是一種儀式——田耳訪談》,《文學界》2007年5月,第41頁。
⑥徐勇:《“風蝕地帶”的文學寫作——田耳新作〈天體懸浮〉及其他》,《創作與評論》2014年第8期,第54頁。
⑦胡順淑:《田耳訪談錄》,《時代文學》2013年11月上半月刊,第214頁。
⑧張昭兵、田耳:《田耳:語言是人最難以掩飾的個性》,《青春》2009年7月,第21頁。
⑨田耳:《小說偶感:創作談》,《朔方》2009年8月,第19~20頁。
⑩李敬澤:《靈驗的講述:世界重獲魅力——田耳論》,《小說評論》2008年第3期,第74頁。






[作者系中山大學中文系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