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奇
杜甫一生詩作頗豐,人教版高中語文教材必修三第二單元選錄了杜甫的《秋興八首(其一)》《詠懷古跡(其三)》和《登高》這三首詩,作為了解掌握杜甫晚年詩歌風格的講授篇目。這三首詩內容、主題、藝術技巧各異,但其中有一種情懷維系了三首詩的完整性和統一性,即杜甫深沉的憂國憂民的秋士情懷,這種情感貫串始終。
“秋士”一詞,在《故都的秋》中郁達夫引用過。《故都的秋》寫了郁達夫對故都秋的眷戀,郁達夫能否稱為“秋士”,不加贅述。“春女善懷,秋士易感”,“秋士”常有的特征是:憂國憂民卻又壯志難酬,人已遲暮卻又壯懷激烈。所以把杜甫稱為“秋士”,是比較恰當的。
唐代宗永泰元年(765年)4月,劍南節度使嚴武病逝,杜甫在成都失去了依靠,結束了4年來漂泊流離的生活。杜甫打算從蜀地浣花溪畔順流而東,回到故鄉,卻因為各種原因不得不滯留夔州。滯居夔州兩載,是杜甫詩歌的高產時期,也是他晚年詩歌風格形成的最重要階段,“杜甫詩三首”就是這個時期創作的。
一、《秋興八首(其一)》
這首詩奠定了這三首詩的感情基調,也奠定了杜甫“秋士”形象的基礎。
《秋興八首》是一組詩歌,《秋興八首(其一)》寫的是巫山巫峽氣象蕭森、陰氣襲人的景象。當時蜀地邊境又起戰事,看到夔州秋景,作者泛起了思鄉之情。滯留夔州兩載,兩年時間雖不算太久,但感慨頗多。“叢菊兩開”,意指在夔州已歷兩秋,“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花可兩秋,人卻不可兩秋。望向孤舟,系在岸上的纖繩何日才能解開,自己何時才能登舟回到“故園”?刀尺聲、搗衣聲急切響起,怎能不讓人泛起歲暮日晚、羈旅無依的傷感?思鄉之意,凄苦之情,盡在不言中。
與其說是“故園心”,不如說是“家國心”。想到風雨飄搖內憂外患的國勢,對國家邊地戰事的擔憂,深深地埋于蕭森的秋景當中。秋士的家國之思、憂國情感,在這首詩中已見端倪。所以,這首詩不僅奠定了這三首詩悲涼沉郁的感情基調,也奠定了杜甫“秋士”形象的基礎。
二、《詠懷古跡(其三)》
這首詩借古詠懷,進一步塑造了“秋士”形象。
《詠懷古跡》也是組詩,《詠懷古跡(其三)》借詠嘆王昭君的遭遇而抒懷。昭君因漢帝昏庸,
不辨美丑,被迫遠嫁他鄉,流離顛沛,生不得歸,死葬大漠。這一年,杜甫已經55歲,人生已走到暮年,故園之心切切,時時想著何時才能落葉歸根,旅人歸園。由昭君的遭遇聯系到自己的身世,詩人回想自己空有“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的濟世之志,卻終被疏遠,郁郁辭官,漂泊西南,孤舟為伴。
“秋士”最重要的特征就是人已至暮年,壯志難酬。雖然這首詩沒直接寫秋,但是卻寫出了杜甫人生之秋,這首詩所表達的情感和“秋士”的特征是吻合的。所以說,《秋興八首(其三)》進一步塑造了杜甫的秋士形象。
三、《登高》
這首詩是杜甫所有情感的總結和爆發,即一位“秋士”的浩嘆。
《秋興八首(其一)》由秋興懷,寫到的秋景蕭瑟陰森。《登高》亦寫秋,而這首詩的秋景是:玉露凋林,楓葉似火,急風獵獵,秋高氣爽。色彩極其壯麗,氣勢恢弘。正是這樣境界闊大、悲壯雄渾的秋景,才能承托起一個秋士的浩嘆,“大悲”則需“大景”來襯托。三首詩中的前兩首,把一個秋士的形象初步勾勒,而當“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這一句詩橫空出世之后,杜甫吟詠長嘆的“秋士”形象才顯得更加豐滿起來。
《登高》的八悲里,有《秋興八首(其一)》的羈旅之愁、家國之思,有《詠懷古跡(其三)》的懷才不遇、壯志難酬,又多出了年老多病、潦倒失意的感慨。嘆峽江之秋,嘆人生之秋,嘆家國之秋。聲聲浩嘆中,杜甫這一吟詠長嘆的“秋士”形象終于完整地呈現在讀者面前。而“秋士”的另一特征正是壯懷激烈、吟詠長嘆,這一特征用在杜甫身上也是吻合的。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