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孜歆
一 布包
七月火辣辣的太陽下,人完全不聽使喚,困得無法呼吸。車水馬龍是江海市這條華新路最大特色。小販吆喝聲此起彼伏:“糖膏、糖膏”、“芝麻糖、棉花糖!好吃!”接客的人群絡繹不絕,碼頭上工作人員忙著指揮秩序。
“嗚——嗚——”兩聲響亮的汽笛聲從海上傳來,人群騷動起來,探頭探腦地張望。船慢慢駛入,舷梯漸漸落下,船上的游客已迫不及待涌出。眼看下船的游客走得差不多了,從舷梯上走下來一位裝扮樸素的年輕女子。她一身潔白的連衣裙,腳上一雙圓頭布鞋,頭發盤卷在頭頂,左肩背著個布包,鼓鼓囊囊地塞了不少東西,看打扮應該是從外地來的。
“大叔,請問到江洋路怎么走啊?”她邊擦著頭上豆大的汗珠,邊禮貌地問著。
“哦,姑娘你是第一次來江海市吧,江洋路離這兒不遠,喏,你沿著這條街往前有個車站,乘551路5站路,就到了。”熱心的大叔邊說邊比劃著。
姑娘謝過大叔后,一個勁地往前走,感覺是去完成什么任務似的一刻都不能耽擱。下車后,她東張西望又在尋找什么,突然,眼前一亮,“南洋西服店”五個大字出現在了她的面前,她幾乎高興得快要喊出了聲。
她輕輕地推開了西服店的大門,往里張望著,江海的百年老店,店堂氣派非凡,把從外省來的姑娘看得一愣一愣,半晌回不了神。
“歡迎歡迎,我們這兒西服、洋裝品種齊全、款式新穎,姑娘你需要哪種呀?”一聲熱情的招呼讓她拉回了神。
“您好,我叫楊凡燕,我是從愛神島來的,您,您這,咳咳咳……”
“姑娘,慢慢說,別著急,先喝口水吧。”上前招待的師傅遞過一杯水,送到了楊凡燕手中。
“師傅,是這樣的,您看看,這款西裝,是你們店出的嗎?”她說著,從那鼓鼓的布包里拿出了折疊整齊的一套藏青色的西服。
眼尖的小周跑上前去,一把搶過衣服,露出奇怪的眼神看著楊凡燕,嘴里嘟囔著:“這不是陳師傅幫客人定制的嗎,咋跑你那兒去了?說!哪里偷來的!”一下子,好多人涌了過來。
這下急壞了楊凡燕,她看著周圍的人群,急忙解釋著:“大家聽我說,聽我說!”
二 西服
愛神島是靠近西太平洋的一個小島,南北長兩公里,中間最寬處五百米,最高處是南面的一座山崖,海拔也不過五百米,島上植被豐富,美麗、富饒。西邊是面向大海的金色沙灘,住著十幾戶人家,祖祖輩輩以打魚為生……
一天早上,幾只巖鷺在波光粼粼的海面翱翔著,時不時發出幾聲叫聲,好似在對話。巖鷺是一種十分稀有的海岸鳥類,喜歡棲息在多巖礁的海島和海岸巖石上,在亞洲的近陸島嶼上已經很難覓到其蹤跡。
島上老村長有個女兒叫楊凡燕,她的丈夫三年前在一次遠海捕漁時被海盜槍殺了,留下一個未滿周歲的兒子。這天清晨,楊凡燕帶著四歲的兒子鐵蛋和往常一樣在海邊拾貝殼。
“媽媽!你看那是什么東西啊?”孩子突然大叫了起來。
楊凡燕正低著頭拾起一個貝殼往籃子里放,聽到身邊孩子大叫,抬頭用手遮住陽光,只看到遠處幾只巖鷺圍著漂浮在海面上的一個橘黃色物體,好像是一個穿著救生衣的人仰臥在海面上,海底的暗流正把這個人向大海深處推去……
楊凡燕一看情況緊急,趕忙丟掉手中的籃子,大聲地叫道:“你趕快回村里叫人!”一邊縱身一躍撲向大海,朝那人游去。
楊凡燕水性極好,以自由泳沖刺般速度,劈波斬浪迅速游到那人的身邊,一看此人雙目緊閉,她馬上一手托起他的頭部防止繼續下沉,一手摸索頸部的脈搏,在嘗試多次后,終于摸到了微弱的跳動。
楊凡燕趕緊用右手夾住他頭部,放在自己的胸前浮出水面,采用仰泳,左手劃水,拼命地朝岸邊游去。海灘上,楊凡燕的父親帶人及時趕到,幾個小伙子“噗通、噗通”跳進海里……
人終于救上了岸,楊凡燕將這人穿著的救生衣和西裝外套解開,扒開他的嘴巴看看里面有沒有異物,又讓他倒趴在一個突出的沙包上輕輕地拍打背部,確認沒有嗆水后,把他平放在沙灘上。看到他呼吸十分微弱,楊凡燕趕緊用雙手擠壓了幾下他的胸部,又大吸了一口氣,對著他的嘴巴吹進去……
幾分鐘后,人工呼吸開始見效,他“噗”的一聲,吐出一口海水,嘴里發出了呻吟聲。
此時站在旁邊圍觀的村民,也深深嘆了口氣,“哎,人終于醒了!”……
這天,陶大海來到小島快一年了,吃罷晚飯,楊凡燕拿著折疊得整整齊齊的一套西裝,走進了老村長屋里說道:“爸、媽,我要和你們商量件事。”
“坐下吧,出什么事了嗎?”老村長說道。
“我在想啊,大海到我們家已經快一年了,我們總不能留人家一輩子吧。他們家人也一定很著急的,還以為他已經死了呢!”
“那咋辦呢?我們又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想送他回去,可不知道往哪里送啊!他在這里不是也好好的嗎?”老村長無可奈何地說道。
“要不我們就把他留下當女婿吧,一家人快快樂樂的,讓你媽再抱一個小外孫女。”
“媽,哪有你這樣想的呀,這不明不白的事我們不能做。”
“孩子啊,那你有什么主意呢?”老村長知道楊凡燕有話要說,就問道。
“爸、媽,我是這樣想的。”楊凡燕把疊著的西裝打開,對父母說道,“這是陶大海被從海里救上來時穿的那件西服,我仔細看過了,是江海市一家著名手工西服店做的,南洋西服店是一家百年老店,衣服的尺寸都是根據客人的身材量身定制的。”
“這店我知道,就在江海市繁華的鬧市區,解放前就有,那里老師傅每天要做幾十套衣服,怎么知道這件衣服是誰的呢?”老村長不解地問道。
“我看這件衣服成色比較新,用料也高檔,很可能當時剛做不久,我們應該抓緊時間去問問,說不定還有可能找到衣服主人的家里人。”楊凡燕說道。
“爸、媽,這可能是我們唯一可以利用的線索了,所以我想去江海市找一找,你們看呢!”楊凡燕說著眼睛里充滿了淚水。endprint
“哎,我看也只有這個辦法了。但孩子你想過沒有,你可要吃很多的苦了呀,還不一定能找著呢!這簡直是大海撈針啊!”老村長嘆了口氣說道。
“爸,我知道,但是如果不這么做,我內心不安,你們就答應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就是大海撈針我也要把它撈上來……”說到這里,楊凡燕淚水刷刷流了下來。
“姑娘,你沒開玩笑吧?”
“師傅,我哪有心情跟大伙開玩笑呀,我大老遠來,就是想尋找這套西服的主人啊!”
話音未落,圍觀的人群紛紛議論了起來,七嘴八舌的。陳師傅拿起西服,翻開腰部,里面的確縫著“102”這個編號。“姑娘,這是我做的西服,看我的工號還在上面,準沒錯兒!”
楊凡燕一把抓住了陳師傅的手,高興得蹦了起來,“是嗎!那太好……太好了!我總算可以找到他的……他的家人……了。”說著臉上露出了微笑,與此同時一陣眩暈,慢慢地從柜臺旁滑落,倒在了地上……
陳師傅趕緊從柜臺里走出,將楊凡燕的頭扶住,店堂內的幾位女營業員迅速聚攏過來,把楊凡燕抬到了沙發上躺下。
不多會兒有人拿了瓶水來,店長細心地把人丹放在楊凡燕的嘴里,喂水讓她喝下,再用風油精輕輕在她人中穴和太陽穴上擦拭著。
楊凡燕漸漸醒來,微微睜開眼睛,舉起手喃喃地說道:“西裝……西裝……”
“孩子!你的旅行包和西裝都在這里。”店長輕聲說道。
楊凡燕慢慢坐起,看著周圍的人說道:“謝謝大家,謝謝了。”
“陳師傅,你能幫我找到這件西裝主人的家人嗎?一定要找到!”她在店長的攙扶下慢慢站起,用期待的眼光看著陳師傅問道。
“行,我們店定制西服客人的地址、電話都留下了,你等著,我給你去找。”陳師傅趕忙走到后店堂。
“姑娘,你可真不容易呀,細心地照顧這個無名人士,現在還帶著他唯一的西服,為他找尋親人,你真是個好姑娘,心地真善良。”店長激動地說。
“阿姨,他現在是‘部分記憶碎片失憶綜合征,這套西服是我唯一的希望,他死里逃生,我應該把他送還到他家人身邊啊。”
三 中斷
陳師傅頭上冒汗,跑出來,“姑娘,我可對不住你了,我們每位客人衣服的尺寸都有記錄,而且每次都要把衣服的料子剪下一只角貼在本子上,但是,但是……”
“怎么就這套西服沒有記錄呢?”還沒等陳師傅說出口,心急的小周大聲叫了起來。
陳師傅急忙補充道:“姑娘啊,這衣服主人的記錄還沒有查到,小周已經把四到六月份相同衣料定制衣服人的信息全都記錄下來了,一共有十人。可能不小心放錯了尺寸。為慎重起見,不要漏過一點點希望,從明天開始小周和你一同想辦法聯系這十個人,看看是否能找出點線索,你看行嗎?嗨!都是我不好啊!”陳師傅直敲自己腦門。
“陳師傅你不要責備自己了,可能是哪里出錯了,我今天下午就和你徒弟開始和這十個人聯絡,應該是有希望的。”
“如果能查到就好了,那個陶……陶什么?”
“陶大海。”
“對!對!如果找到了線索,陶大海就能和家人團聚了呀。”陳師傅激動地說道。
“陶大海不是他的真實姓名,這個名字是我幫他起的。”
“姑娘,今晚你就住下來,小周的家離這里很近的,周圍有些國營招待所,價格也實惠。尋人的工作可能要花費點時間了,我們一起努力,希望能早日找到陶大海的家人。”
四 打工
五天過去了,西服店記錄里的十個人都聯系上了,但沒有一個對得上號,而楊凡燕隨身所帶的一千多元錢已所剩無幾。楊凡燕思量著得找份工作,否則耗不起,估計短時間內還找不到線索。
西服店里的小周頭腦活絡,他把楊凡燕帶到了街道居委會,主任張阿姨也是個熱心腸的人,一聽說楊凡燕尋親的事兒,趕緊就張羅著幫她介紹工作了。
退休老師是個七十歲左右的老太太,頭發花白,身上穿得干凈利落,開門朝楊凡燕上下打量著說道:“張主任啊,你今天帶來的姑娘好精神哦,清秀,干干凈凈的,像個讀書人噢。”
楊凡燕害羞地說道,“阿姨,我是來幫工的,我會做家務,還學過點護理,能照顧好你的生活的。”
“張主任啊,你看看你帶來的這個姑娘多好啊!做女傭是屈才了,我喜歡,就留下吧!”
張主任說道:“這姑娘不但人好,心也好。”又對楊凡燕說道,“畢老師孩子都在國外,老伴去世好多年了,她一個人居住,我們街道里也不放心。她愛干凈,過去從來沒有用過幫工,你要照顧好畢老師哦。”
“哎,張主任你就放心吧,我會盡力做好的。”
一周的時間很快過去了,楊凡燕每天早晨起來先做早餐讓畢老師吃好,再去買菜,回來后洗衣服、打掃房間,下午陪她外出走走,上超市買些生活用品,有時在小區里散散步,晚飯后整理一下房間就休息了。
對楊凡燕來說這些活不算累,畢老師也很有修養,相互間相處得還好。但是對于這老太太的潔癖楊凡燕打一開始就很難接受,一個星期下來已經到了無法承受的程度。
每次從外面回到家要先洗手,然后把外套衣服全換了,只能穿家里的衣服,吃飯要用公筷,這些楊凡燕覺得還是可以接受的,但每次回到家如臨大敵,兩個人馬上要洗澡、洗頭。楊凡燕一天要出去三次的話回來就要洗三次澡、三次頭,搞得天天濕漉漉的,一直到晚上睡覺前頭發還沒干透呢。
做了半個月,楊凡燕實在堅持不了,就對畢老師提出想走。
“孩子,難為你了,我特喜歡你,但實在是自己有潔癖的毛病一時半會兒也改不了,真是對不住呀!”畢老師說著,把工錢塞進了楊凡燕手中,還多給了她兩百,“你一個人在江海市要多保重啊,有困難要來找我畢老師哦。”
小周那里還是沒有半點消息,楊凡燕也只能繼續找工作,白天打工,晚上抽空再去小周那兒打聽點消息。
“孩子,這次張阿姨幫你留心找了個好人家,老頭子是大學退休英語教授,老伴臥床不起,需要請個幫傭,錢也能多給點,你看好嗎?”endprint
楊凡燕心想:再堅持幾天吧,陳師傅和小周還在尋找線索,據說都去當地的警局報了案,請求協助呢。我也不能催得太急,人家已經盡力在幫助我了,我邊打工解決吃住的問題就行了。想到這里就愉快地同意了。
退休英語教授劉老師照顧癱瘓在床的老伴已經十多年了,現在年紀越來越大,感覺力不從心,街道張主任推薦的楊凡燕,老兩口一看就打心眼里喜歡。
劉教授買菜喜歡自己去買,家務事也幫著楊凡燕一起做,看到楊凡燕臉上就一直笑呵呵的。
楊凡燕幫老太太每天換幾次尿布,還要幫忙擦洗身體,做些翻身,保持床褥干凈。楊凡燕畢竟是學過護理的,幾天照顧下來,老太太的精神也好多了,身上的濕疹也消退了,老太太是滿心喜歡這個女傭。
不過,楊凡燕發覺每次自己在廚房忙的時候劉教授都要來幫忙,說話間會不經意地碰碰楊凡燕的胳膊,有時會在腰里捏一把。起初楊凡燕并不在意,連著好幾天情況越來越頻繁,楊凡燕就開始有意躲著劉教授了。
有次晚上老太太睡了,楊凡燕做完事準備洗個澡就睡覺,在洗浴中聽到門外有聲音,楊凡燕也沒在意,事后想想感覺有點不太對勁。第二天晚上楊凡燕在浴室里沒有脫衣服,打開了水龍頭先放水,一會兒門外又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楊凡燕猛然把門打開,只見劉教授趴在地上,正用一面小鏡子從門底下窺視著。劉教授嚇了一大跳,用英語說著“Sorry Sorry”起身離開了。
第二天早上,楊凡燕大大方方向老太太道別,說家里有急事要去處理。
老太太老淚縱橫還是無法留住楊凡燕,就叫劉教授把工錢結給了她。
楊凡燕剛回到原先住的招待所,街道張主任就趕來了,對楊凡燕說道:“孩子啊,剛才老太太打電話到街道啦,把你的情況說了,她說都是那老頭子不好,請你原諒他好嗎?”
楊凡燕說道:“張主任,你放心吧!我不會放在心上的,人人都有犯錯的時候。”
“那好吧,孩子,今天張阿姨來,還是想請你幫個忙。”
“阿姨,您說,別說幫忙,太見外了!”
“我們小區里有幾幢別墅,有一家男主人聽說去國外學習了,一年多時間沒回來了,孩子還不到五歲,女的是我市著名的小提琴家,經常晚上要演出,早就想請一位做過老師的女傭,前幾天又來找過我了,說要人品好的,我看來看去只有你能行,你不是當過小學老師嗎?”
楊凡燕心里想著尋人的事一直沒有著落,不安心,但之前張阿姨熱心地幫忙介紹了那么多戶人家,也不好意思拒絕。她還是一口答應了。“阿姨,我答應你,不過,只要陶大海的親人找到了,我就馬上要回家,你看好嗎?”
“那是肯定的,太謝謝你了。”
五 意外
一大早,張阿姨和楊凡燕就來到了小提琴家門口,兩聲清脆的門鈴聲,不一會兒門就開了。
“張主任你早啊!這位是……”一位四十多歲體態端莊、一身黑色長裙的婦女問道。
“哦,這位就是我推薦的女傭,有文化,做過小學老師,還當過村里的‘赤腳醫生呢,為人忠厚老實,心眼可好啦。”
“那快來屋里坐吧!”女主人熱情禮貌地把她們請進了屋。
楊凡燕看著屋里精致的布置、整齊的擺設,突然一股暖意涌上心頭,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你好,我叫鄧紫茵。”女主人自我介紹。
“你好,我叫楊凡燕。”說話間楊凡燕注視著鄧紫茵那雙眼睛,總覺得仿佛在哪里見過,一時也想不起來,隱隱約約有種親近感。
“姑娘我冒昧地問一下,你成家了嗎?”
“我今年二十七歲了,農村里結婚早,我有個快五歲的小男孩。”
“喲,還是你好福氣啊,我們結婚晚,我今年三十八歲了,女兒才五歲,那你帶孩子一定有經驗啦。”鄧紫茵說完拉著楊凡燕的手說道,“我陪你在家里轉一圈,讓你熟悉一下情況。”
鄧紫茵把楊凡燕帶到廚房浴室,向她介紹了一些設備的使用方法。然后,走到底層一間打開的房門前說道:“小楊,這間就是你住的屋子,被子都是新的,我還為你準備了幾件睡衣,不知道合適不合適。”
“謝謝鄧大姐了,我也帶了幾件,應該沒問題的。”
鄧紫茵來到對面關著門的房間門口,停了下來,神色突然緊張了起來,停頓了一下對楊凡燕說道:“你在我家幫傭,我們就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了,我也不把你當外人,以后就叫你凡燕吧。”
“好呀!謝謝鄧大姐這么信任我。”
“凡燕啊!我向你提一個要求好嗎?”
“鄧大姐,你不用客氣,你就說吧!”
“是這樣的,凡燕,這間屋子是孩子她爸爸用的書房,他已經好久沒回家了,從他離家以后我就把這書房的門鎖了,除了我其他人都不要進去,我要一直等到她爸回來,你看好嗎?”
“行,鄧大姐我知道了,張主任已經和我說過了,這個書房我就不進去打掃了,你放心吧!”楊凡燕在鄧紫茵眼神中察覺到了一絲異樣,但無法表述。
她們來到二樓,走到女兒的房間門外已經聽到了拉小提琴的聲音,鄧紫茵滿臉微笑說道:“這是女兒何彤彤的房間,她這時候正在練琴呢。”說著打開了房門。
“阿姨好!”彤彤非常有禮貌地向楊凡燕打招呼。
“凡燕啊,我一般每天晚上六點半要出門,歌劇院會有車來接我,所以我們每天晚飯在五點半左右吃可以嗎?”
“好的,我會在五點半前做好晚飯的。”
“那好,我走后彤彤就麻煩你了,讓她九點準時睡覺。”
“鄧大姐,我會帶好彤彤的,你就放心演出吧!”
轉眼楊凡燕在鄧大姐家已經住了一個星期了,她也從張主任那兒了解到警署正在受理這個案件,幫著尋人,但還是沒有什么信息。
“凡燕啊,這周歌劇院的演出大廳要裝修,劇團的領導安排我們出去旅游,可以帶家屬,上午準備一下,下午我們帶著彤彤一起去好嗎?”
“好呀,謝謝鄧大姐把我也當成你的家屬了,一路上我也會照顧好彤彤的。”在廚房準備早餐的凡燕欣喜答應了。endprint
早餐后,楊凡燕幫鄧紫茵一起收拾行李,鄧紫茵說:“凡燕,你的衣服呢?一起拿來,也放在大箱子里吧。”
“好,我這就去拿。”
楊凡燕趕緊回到自己的房間里,拿出到江海市來時帶的那個旅行包,從包里取出一個大紅色的布套,她輕輕地把里面放著的那套整整齊齊的西裝拿出來放在旁邊,把自己要更換的衣服放進了大紅色的布套里,然后放到了鄧大姐拿來的大旅行箱里面……
鄧紫茵在旁邊看著,突然,她不由自主地一把抓起那件男式西裝,踉踉蹌蹌起身把西裝平放在桌上,從里到外仔細看著……
蹲在地上整理東西的楊凡燕被鄧大姐的舉動嚇了一大跳,站起來走到餐桌邊上問道:“鄧大姐,你怎么啦?”
鄧紫茵臉色鐵青,回過頭來兩眼直視著楊凡燕,用雙手緊緊地抓住她的雙肩聲嘶力竭地說道:“你!你!你這套衣服是從哪里來的?你要告訴我!快告訴我啊!”
“鄧大姐,這套衣服是我帶來的呀!我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啊!”對突如其來的問話,楊凡燕感到很委屈。
“楊凡燕,我告訴你,這件衣服是何彤彤爸爸穿的,是他出國前在江海市南洋西服店定制的,衣服送到家后,他覺得上衣紐扣用的線顏色太深了點,我就幫他重新換了線。你看看!這都是我換上去的線,這衣服怎么會到你的手里,你說呀!”
楊凡燕聽罷,驚愕中帶著一絲微笑,拉著鄧大姐的手使勁搖著說:“大姐啊!你就是我千辛萬苦要找的人嗎?彤彤的爸爸沒死啊!他還活著啊!”說著眼淚嘩嘩流了下來。
楊凡燕用手擦了下眼淚,鎮定地說道:“鄧大姐,你有彤彤爸爸的照片嗎?”
“有!有!”鄧紫茵拉起楊凡燕的手,急忙向書房走去,迅速用鑰匙打開了書房的門,沖到書桌旁拿起了一個相框說道:“凡燕,這就是彤彤爸爸的照片,你看看。”
這時的楊凡燕,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千里迢迢來到江海市,四處做幫工,就是為了找尋這個男人的家人,竟然她們一直就在眼前,這種心情根本無人能明白。
“鄧大姐,彤彤她爸爸沒有死,他在我們愛神島上。”楊凡燕拉住了鄧紫茵的手,緊緊地、緊緊地。
好消息馬上就傳到了張主任、陳師傅那兒,大家不約而同地來到了鄧紫茵的家中。
“孩子們,太好了,終于找到了,我心里這塊大石頭也落地了。”陳師傅激動地說。
“我們明天就動身去愛神島,把彤彤她爸爸接回來,鄧老師,好嗎?”楊凡燕斬釘截鐵地說。
“當然好啊,凡燕,太感謝你了……”
她們抱成了一團,笑臉上流著幸福的淚水。
六 回歸
天色昏暗,海上的浪一個高過一個,可是卻阻擋不了鄧紫茵去愛神島與何凱見面的迫切心情。
“何大叔,太謝謝你了,那么大的風雨還為我們特地走一回。”駕駛艙里,楊凡燕正和父親的好兄弟何老大聊著天。
“嗨,沒事,你和我還那么客氣,我知道你們心里著急,人之常情嘛!”何老大一邊回答,一邊緊握著船舵一絲不敢怠慢,巨浪時而把船高高地舉起,時而又把船拖進浪谷。
楊凡燕在駕駛艙里瞭望,風向現在已經從東南風變為正南風了,就對何老大說道:“大叔啊,我看我們只有迎著風往正南方向開,等幾個小時后風浪小了我們再朝東面開,這樣看看是走了個直角,但船側受風比較危險,而且到時候會進入自西向南的太平洋橫向洋流,如果風小了,我們順風順水還能提前到小島呢!”
何老大笑著說道:“孩子你說得很對,看不出你一個姑娘家對海上的事還知道不少啊!”
“哪里,我爸說你才是航船高手呢!”
“哈哈!那是你大叔年輕時候的事嘍,現在歲數大了……”
航行十個多小時,海上風平浪靜,旭日緩緩地升起。
“鄧老師,前面就是愛神島啦。”楊凡燕興奮地喊著。
船很快靠岸了,楊凡燕攙著鄧紫茵走到了沙灘上,突然看見陶大海正拉著鐵蛋的手,飛快地朝她們奔過來。
此時,鄧紫茵也已經看到陶大海,她控制不住自己激動的情緒,把穿在腳上的皮鞋甩在了沙灘上,迎著跑過來的孩子她爸,聲嘶力竭地喊著“何凱!何凱!”飛奔了過去。
何凱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沖上來,卻繞過鄧紫茵,一把抱住了站在原地的楊凡燕……
晚飯后,沙灘上,夜幕中海風習習,吹散了鄧紫茵的頭發,她拉起了一首悠揚的《愛的禮贊》,這首曲子是英國作曲家愛德華?埃爾加獻給其新婚愛妻的禮物,曲調飽含深情,猶如和心愛的人喃喃私語,甜蜜而溫馨……
遠處一位男子慢慢地循著琴聲走來,陶大海被這熟悉的琴聲拉回了過去,和愛人一起做晨練、午后陽光下一起草地上散步、晚餐后一起拉琴唱歌……點點片段在他腦中閃過。
“紫茵!”響亮雄渾的聲音打斷了琴聲。鄧紫茵緩緩地放下小提琴,淚水已經不由自主地落下……
站在遠處的楊凡燕看在眼里,心中咯噔一下,邊笑邊用手抹著眼淚。兩個多月的尋找,終于有了今天完美的結局,她心中的興奮、欣喜,無法言語。
“媽媽,媽媽……”楊凡燕的兒子鐵蛋沖進了她的懷里。
湛藍的天空中,悠悠地飄著幾朵白云,幾只巖鷺在小島上空自由翱翔。
天空出現了一輪七色彩虹,整個小島被籠罩在五彩斑斕中,如同童話世界……
責任編輯 于晨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