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得到開頭，卻猜不中這結局

岑舟

在小說《雪山飛狐》的最后，胡斐那一刀到底是否砍下去，就是留有懸念的手法，可謂高明，這樣的結局往往需要高級的讀者才能欣賞。

游戲業發展了幾十年，畫面越來越真實，資深玩家的品位越來越高，游戲從業者在劇情設計方面極力向小說、電影領域取經，后兩者的從業者也紛紛進入游戲業，游戲出現了許多設計精巧的結局。

《特殊行動：一線生機》和《忍者印記》這兩款游戲在結局處探討了精神病和死亡，可以命名為“生死皆虛”類型的結局，《特殊行動：一線生機》講述了美國軍隊某小隊在迪拜執行任務的故事，游戲多達五個結局，哪個結局都不是完美的，主角不是瘋了就是死了，因為故事的主人公有著嚴重的精神妄想癥，他偏執地尋找一個在迪拜造成無數罪惡的元兇，最后他發現那個元兇早已死去，并沒有犯下什么罪惡，真正犯下那些罪惡的元兇其實是自己，在這種情況下，或瘋或死是他的必然結局。

《忍者印記》是一款橫版2D動作潛入過關游戲，游戲有兩個結局，主角要么得殺死一直陪伴自己的女忍者，要么殺死自己的師父。如果主角選擇了前者，他就會發現女忍者并不存在，他殺死的是自己；如果主角選擇了后者，他就會變成一個徹底的瘋子，因為他所在的忍者部落流傳一種毒藥，這種毒藥通過刺青的方式令人變得無比強大，負面效應就是被刻上印記的人最后會瘋掉，所以每次只要有人刻上印記執行完任務后就會自盡犧牲，以免危害他人，但是主角卻因為毒藥發作，幻想出了另外一重人格，也就是不存在的女忍者，沒有選擇自殺，進而引發了和忍者部落的沖突。

這兩款游戲的主角都是在游戲中尋找罪惡的元兇，結果發現自己才是最大的惡人，然后自己竟然是精神病和妄想癥患者，這個巧妙的反轉效果令很多見多識廣的玩家也不免覺得新奇，進而反思整個游戲過程中主角所做的一切事情，然后就會發現其實游戲中有很多地方在暗示主角的精神不正常。有的玩家甚至會在這一過程中把游戲重玩一遍。

《死光》這款僵尸背景游戲的設計者更狡猾，他設計了表里兩個結局，如果玩家通關普通難度，只能看到表結局，也就是主角為了拯救逃亡路上遇到的女人，犧牲了自己，而玩家通關高難度才能看到里結局，然后就會發現，男主角精神病發作殺死了自己的家人，然后殺死了逃亡路上遇到的一切人，最終男主角終于意識到所有罪惡的事情都是自己做的，這個時候他真的崩潰了。

這樣的游戲設計可能對在有些國家通過審查有幫助，審查官員用普通難度通關，把游戲當做一個學雷鋒做好事的游戲推向市場。

反轉性結局在歐美影片中并不罕見，例如大衛·林奇的著名影片《穆赫蘭道》中，女主角是個同性戀，喜歡上一位好萊塢的著名女星，然而自身地位卻配不上這位女星，然后女主角一怒之下殺死了女星，在夢境中，她和女星一起度過了許多快樂的時光，自己也成為了好萊塢的著名演員，然而結局揭示了電影中已經發生的一切不過是女主角的夢境，最后崩潰了的女主角拔槍自殺。這類影片引導和啟發了很多游戲劇情作者。

另一種殘忍的結局是“蒼茫天地型”，就像是寶玉出家，大紅猩猩氈在雪地里醒目得緊，但不知道去哪兒，不知道做啥。

在游戲中忙乎了好久，最后發現你似乎沒有得到任何東西，你所做的事情也沒有太大意義，感覺不到任何驚喜，這種看似平淡的結局其實也有其獨特的意義。

《馬克思佩恩3》就是這樣一個典型，主角馬克思是個背負了很多陰暗往事的家伙，每天沉迷于酗酒和沉痛的往事中，他大開殺戒，但是卻沒能得到什么，他也曾經受雇于某個富人，結果他沒能保護好富人以及富人的親友，每次都來晚了，看著他們一個個被燒死或者打死，他拯救了好友的愛人，卻沒有遇到一個和自己相愛的女人，最后他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對于未來，他也一片茫然。

《熱血無賴》是一款英國人制作的講述香港黑幫的游戲，是目前全球唯一一款以香港黑幫為主題的開放性沙盤游戲，游戲借鑒了大量的港片元素，游戲中的主角沈威從小混混一步步成長為龍頭老大，歷經多次劫難，打敗了一個又一個陰謀家，但是在結尾，沈威孤身一人站在香港的大街上，一時之間不知何去何從，只能接一些支線任務，他的伙伴也大多死去了，沈威在游戲中也和幾個女角色有過約會和曖昧，但是劇情設計并沒有讓任何一個女人和他走到一起。

《馬克思佩恩3》和《熱血無賴》展示了另外一種可能性，即主角可以是英雄，但從來不能拯救世界，他只是改變了顯示器上面的一小塊地方而已，這樣的英雄形象相比無所不能的英雄而言可能更為真實可信。

在電影領域比較流行的無限循環型結局也出現在了游戲里，著名電影《恐怖游輪》里，女主角不停回到過去想要改變自己的命運，她嘗試了各種手段，卻依然無法逃離命運的安排，陷入了無窮無盡的循環怪圈之中。類似手法的影片還有《蝴蝶效應》，主角不停想要回到過去改變什么，然而每次改變了這里那里就會出現錯誤，最后只能選擇在出生的時候便殺死自己。這類影片如此火爆，以至于周星馳的《大話西游》都在開這個類型片的玩笑。

2013年獲獎無數的游戲《生化奇兵：無限》充分吸收了這類影片劇情設計的精華，游戲中的男主角伯克犯下了巨大的錯誤，由于不愿意進行洗禮，因此產生了平行時空的另外一個接受洗禮的自己，也就是獨裁者康姆斯托克，康姆斯托克建立了天空之城哥倫比亞，并且命令一對科學家夫妻到伯克所在的時空搶奪伯克的女兒安娜，后來科學家夫妻和康姆斯托克之間產生了矛盾，被康姆斯托克消滅，然而靈魂卻飄蕩在混亂的時空之中，使得他們可以隨意穿越時空，于是他們到不同的時空中找來不同的伯克去拯救安娜，想要終結這一切，然而無論無數個伯克怎么努力，在一個時空消滅了康姆斯托克，另外的多個時空則依然存在著無數個康姆斯托克，也就存在著無數個受罪的安娜，這一切陷入死循環中，最后，伯克終于意識到自己就是康姆斯托克，于是在這個時空，他淹死了自己，終結了任何可能存在康姆斯托克的時空，然而一切真的都終結了嗎？游戲并沒有給出明確答案，留下了無盡的懸念，無數玩家爭論游戲結束后的世界是否還是無盡循環的狀態。

在過去的多結局游戲當中，最常見的是“善惡”結局，比如《金庸群俠傳》中道德高低不同要面對的關底就不一樣，曹操傳則有紅線藍線的忠奸路線。有的是好壞結局，比如《恥辱》中隨手殺人、混亂度過高就會導致更多NPC的死亡和城市瘟疫無法控制。還有的是選擇不同，《潛行者》里，選擇在精神控制器前許愿說“要很多錢”會被傾瀉而下的硬幣砸死。《武林群俠傳》中因為不同的劇情是否觸發，會產生三種結局。大多數的游戲結局不同是為了讓玩家增加通關次數，為了看結局而多打穿幾次游戲，但現在的這些新型游戲結局，除了這種思路之外，還增加了震懾玩家的意義。

游戲玩家們年長了、心智成熟了，他們的鑒賞水平越來越高，他們厭倦了過于常見的大團圓結局，希望看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游戲制作者必須提供多樣性的結局、令玩家有如夢初醒的震撼感，在游戲過程中，你體驗了攻擊和殺戮的快感，以為已經明白所有事情，卻突然遇到不按套路出牌的結局，這就是游戲設計者給你的最后一個驚喜。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