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總書記約稿

錢昊平+張金平

2014年4月30日上午，《求是》雜志社召開干部會議，宣布社長李寶善離任，接任人民日報社總編輯。從中共中央機關刊到中共中央機關報，59歲的李寶善官至正部。

巧合的是，李寶善的前任吳恒權，在2008年4月離開《求是》雜志后，也是去人民日報當了總編輯，時年60歲，時任《求是》總編輯李寶善接任雜志社社長。

相對于《人民日報》，《求是》雜志較少出現(xiàn)在公眾視野，但它的特殊性不言而喻—自創(chuàng)刊以來，它一直是中共中央的重要思想理論陣地;作者隊伍中，領導干部云集，刊發(fā)的文章若以篇目論，省部級以上領導干部的文章要占到總量的40%以上，黨和國家領導人的文章約占總量的5%。

2011年3月7日，北京，全國政協(xié)新聞出版界開會。《求是》雜志社總編輯李寶善（左）同國家廣電總局副局長張海濤交談。

就在5月1日，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在雜志上發(fā)表題為《關于深化經(jīng)濟體制改革的若干問題》的署名文章，全文萬余字，這是他就任總理后首次在《求是》發(fā)表文章。

與《人民日報》有時也發(fā)表的領導人文章不同，專供《求是》發(fā)表的領導人“大塊頭”文章要多一些。一般認為，領導人在《人民日報》發(fā)表大篇幅文章會顯得“動靜大”，但在《求是》發(fā)表文章就“恰到好處”。

《求是》如何發(fā)表領導人的文章？中間要經(jīng)過哪些程序？刊發(fā)領導人的文章如何審稿？領導人發(fā)表文章后，稿費怎么開？

作為一本雜志，《求是》從封面起就顯得與眾不同。它每期封面都是同一個面孔，白色銅版紙上印著鄧小平題寫的紅色“求是”二字，沒有文章目錄，各期封面的唯一區(qū)別就是出版日期。在求是雜志社領導看來，白底紅字可以被解讀為，象征著共產(chǎn)黨的先進性和純潔性。

雜志社位于北京北河沿大街83號，西臨沙灘北街，大院被稱為“沙灘大院”，常年有武警駐守。

1958年，《求是》的前身《紅旗》雜志在沙灘大院創(chuàng)辦，那時《紅旗》就顯示了特殊地位，總編輯甚至有的副總編輯都常列席中央書記處會議。“文革”期間不少高層意圖就是通過《紅旗》的社論和評論向外傳遞。

1987年，《紅旗》領導班子調整。1988年，中央做了兩個決定，一是撤銷書記處研究室，另一個是停辦《紅旗》并于當年7月1日創(chuàng)辦《求是》雜志。

當時新創(chuàng)辦的《求是》雜志不再由中央主辦，而是委托中央黨校主辦。時任光明日報社理論部主任蘇雙碧被任命為雜志副總編輯。

蘇雙碧解釋，當時中央考慮，繼續(xù)由中央主管主辦，會因其權威性讓作者有顧慮，影響不同意見的發(fā)表，由黨校主辦便于進行理論探討。雜志改名后還取消了社論和評論，這樣就不能像以前那樣通過社論和評論傳達中央精神了，而是通過中央領導和地方、部門領導的文章來傳達。

改成《求是》雜志后，原來的“紅旗出版社”也改名為“大地出版社”。

但中央黨校主辦《求是》不到一年，1989年十三屆四中全會召開一個月以后，《求是》又改由中央主辦，恢復了黨中央機關刊的地位，并恢復了社論和評論。

之后，《求是》遵循的辦刊宗旨是，“高舉旗幟”和“堅持黨性原則”。每年年初，《求是》會確定當年的年度選題指導，主要依據(jù)中央政治局常委會確定的當年工作要點，以及中宣部的當年宣傳思想工作要點。年度選題指導確定后，還要報請中央相關部門批準。

作者的“高端”優(yōu)勢在《求是》刊登的文章中始終有體現(xiàn)。十七屆中央政治局履職5年間，胡錦濤在《求是》上發(fā)表了16篇文章，溫家寶發(fā)表了11篇，習近平發(fā)表了9篇文章。

現(xiàn)任中央政治局7名常委中，已有習近平、李克強、劉云山、張高麗在《求是》發(fā)稿，張德江、俞正聲就任常委后還沒有在雜志發(fā)稿，但在擔任政治局委員期間多次發(fā)表文章。

《求是》雜志發(fā)表的包括中央政治局常委在內的領導人文章，一半左右是主動約來的。

2012年3月1日中央黨校春季學期開學，時任國家副主席、中央黨校校長習近平在開學典禮上作了講話，主題是做好保持黨的純潔性的工作。講話稿當時沒有公開發(fā)表，《求是》編輯部看到后，希望將講話稿在雜志發(fā)表。“首先我們自己得判斷，覺得內容適宜公開發(fā)表才會去約。”雜志社相關人員說。

雜志社正式去函向習近平辦公室請示約稿。兩三天后，雜志社收到了習近平辦公室同意刊發(fā)的回復。稿件很快刊發(fā)在3月15日出版的《求是》雜志上。

近些年來雜志社形成了一個慣例，新年第一期會發(fā)表一篇中共中央總書記的文章。自2002年起，《求是》雜志每年都會在年底前向胡錦濤約稿，他每年也會親自審定一篇稿件發(fā)表在新年第一期《求是》上。習近平當選總書記之后，2013年、2014年的第一期《求是》雜志也都刊登了他的署名文章。

《求是》編輯部一般都會和沒有在雜志發(fā)稿的常委辦公室保持溝通，一旦有適合公開發(fā)表的文章就爭取刊發(fā)。“刊發(fā)好領導同志的文章是《求是》的重要責任。”一位雜志社人士說。

《求是》雜志向中央領導約稿一般都能得到支持，只有個別例外。據(jù)雜志原副總編輯蘇雙碧回憶，上世紀90年代時任副總理溫家寶在另外一本雜志發(fā)了一篇文章，求是雜志社覺得文章有理論見地，便向溫家寶約稿，希望在《求是》再發(fā)一次。

但溫家寶沒有同意，還專門打電話到蘇雙碧家里解釋，認為只是一篇小文章，重復發(fā)兩次不好。編輯部于是約溫家寶再寫篇文章，幾個月之后溫家寶如約交稿。

除了黨和國家領導人，《求是》也會向一些省部級官員約稿。當然，省部級及以下官員的稿件大多是主動投稿的。

主動投稿的也有國家領導人，例如2012年溫家寶在《求是》發(fā)表的兩篇文章，都是主動投稿的。溫家寶一開始將稿件批到雜志編輯部時的措辭很謙虛，用“請審定”的字眼，直接批給社長李寶善個人，抬頭是“寶善同志”。但李寶善送審文章清樣時，落款用的是“求是編輯部”，以后溫家寶再投稿就直接批到“求是編輯部”。endprint

據(jù)介紹，李克強在成為中央政治局常委之前，沒有給《求是》寫稿，成為常委后，后來也開始向《求是》投稿。2012年第四期《求是》雜志發(fā)表了李克強的文章，就是他的秘書跟求是雜志社聯(lián)系投稿的。

現(xiàn)在，各級黨政官員都愿意在《求是》發(fā)表文章，直接導致有些稿子要排很久才能發(fā)。省部級官員的稿件可能要拖兩三期才能發(fā)，有些副省部級官員的稿件則可能要等上半年。“不少領導發(fā)現(xiàn)，在《求是》雜志發(fā)文對推動所分管的工作有好處。”《求是》相關人士說。

鑒于《求是》雜志的政治影響，有的中央領導人也會為《求是》推薦稿件。如果中央相關領導看到一些地方領導的內部講話，覺得有價值，就會批示《求是》去約稿刊發(fā)。這種情況下，雜志社約稿都會非常順暢。

唯一婉拒過的是陳良宇。事情發(fā)生在2005年，雜志社按照中央領導意思通過上海市委辦公廳向陳良宇約稿時被謝絕。后來雜志社一位副總編輯致電上海市委宣傳部，指出約稿是落實中央領導同志的指示，陳良宇這才答應。

就發(fā)稿流程而言，求是編輯部對領導人稿件與其他稿件一樣，都實行四審制，首先是責任編輯，接下來是部主任、分管編委、值班編委、總編輯、社長逐次把關。

總編輯每篇稿件都要看，社長一般只看重點稿件。領導人的稿件，社長都必須要看，也會看得更仔細，最后清樣還要再送給領導人本人審定后刊發(fā)。

領導人的文章也可以修改，一般改得不多，大部分都是文字上的修改，或者是一些明顯疏漏。一般來說，領導人都很尊重雜志社編輯，將清樣送給他們后，都會同意編輯的改動，有的領導還會表示感謝。

一位《求是》雜志的高層領導說，2012年第八期雜志刊登了溫家寶的《讓權力在陽光下運行》一文，標題就是《求是》主要領導親自操刀修改的，溫家寶看過后表示同意。

除了國家領導人的稿件，《求是》雜志發(fā)表省部級干部的稿子時，有時也會將清樣傳給作者本人看。

領導人在《求是》發(fā)表文章也有稿費，與普通作者的稿酬標準一樣，目前求是雜志社的稿費分兩個檔次，普通稿件是每千字100元，重點稿件是每千字150元。雜志已經(jīng)考慮要實行優(yōu)稿優(yōu)酬，不過在《求是》發(fā)稿的作者應該很少有人在意稿酬。

在《求是》發(fā)表的領導人文章特別是政治局常委的文章，肯定是排在雜志最前面“要聞要論”位置，如遇到同一期雜志發(fā)表兩位常委的文章，則以常委的排序確定稿件的排序。

《求是》創(chuàng)刊以來，所發(fā)表的文章大多緊隨中央宣傳口徑。但偶爾也有“不一致”的時候，不過都調整得很快。

一位退休的《求是》老領導回憶，1991年，署名“皇甫平”的文章引發(fā)熱議時，《求是》雜志公開批評過皇甫平，但很快就意識到批評錯了。接下來在關于市場經(jīng)濟的討論中，雜志社又收到了批判于光遠、童大林的文章，就沒再讓這些文章發(fā)表。

《求是》自2004年取消了廣告，至今沒有恢復，解釋是“黨刊要保持純潔性”。現(xiàn)在雜志的封二一般是做典型宣傳，封三和封底會刊發(fā)藝術作品和攝影照片，由于雜志的發(fā)行量大，很多地方都希望通過這些版面來宣傳當?shù)氐男蜗蟆?/p>

目前，求是雜志社內部一些人，特別是老人還有很濃厚的“紅旗情結”，幾乎每換一任社長或總編輯，總有人會提出來要將《求是》的名字改回《紅旗》。

十三屆四中全會后，雜志社下屬的“大地出版社”很快被更名為“紅旗出版社”。后來公開出版的《內部文稿》改名時，圍繞到底是冠以“紅旗”還是“求是”也爭論不休，最后定名為《紅旗文稿》。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