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江明

巴西薩爾瓦多貧民窟內
“警察要是到這里就等著吃槍子吧。”巴西里約熱內盧的毒販們驕傲地對央視記者這樣說。
這是《東方時空》播出的“世界杯倒計時特別報道”中,《走進上帝之城》系列里的一幕。央視的記者和攝影師拍攝到了荷槍實彈且正在進行交易的巴西毒販。把足以殺頭的買賣,用如此坦然的方式報道出來,在國內媒體中還是首見。
不僅是毒販,基地組織也和媒體保持著聯系。他們有過公開的發言人,本·拉登還活著的時候,曾三次選擇記者采訪自己。
犯罪組織或者恐怖組織的首領通常是悍勇、但不乏聰明的人,他們挑選采訪者時往往特別仔細,這也是組織里的軍師、“白紙扇”們要考慮的問題。達成滿意的采訪,而不是當場打死某個記者才是最終目標。
本·拉登看重記者的政治態度,他挑選的英國《獨立報》記者,曾公開批評過美國的中東政策和以色列在中東的武力行為。
英國籍巴勒斯坦裔記者阿特旺曾撰文批評沙特阿拉伯王室等中東政權腐敗墮落,這和拉登對沙特王室的觀點類似。
在成為世界頭號恐怖分子之后,拉登不太挑媒體的名氣。1997年,還沒那么大的名氣時,他傾向于選擇更有名的媒體。CNN的彼得·阿內特,就是在那時候第一個采訪了他。
知名度低的老大,更希望接受“名記”的采訪,尤其是電視上能看見的那種名嘴。
名嘴可以提高組織老大自身的價值,還可以避免被軍警冒名頂替前來捉拿(臨時找到一個長得像趙忠祥的特工有難度)。記者曾經采訪過老大的偶像,就更好了。
墨西哥毒梟伊斯梅爾·桑巴達曾接受《進程》周刊主編胡利奧·謝雷爾的采訪,這位主編1971年采訪過毛澤東和周恩來,是南美洲最有名的記者。專訪是桑巴達主動提出的,他渴望自己能夠成為和大國領袖一樣級別的重要人物。在采訪過程中,兩人親切地交換了意見,像媒體國和毒品國的兩國元首一樣在鏡頭前留下握手合影。
大多數的采訪請求都是中間人負責聯系的。這次央視記者就是通過貧民窟內的關系人找到的采訪對象。中間人傳話不力甚至反水可能造成嚴重后果,曾經全力對抗塔利班的阿富汗北方聯盟司令、抗蘇領袖馬蘇德將軍就被中間人坑了。
馬蘇德的副手沙亞夫將軍的一位抗蘇戰友,推薦了兩名摩洛哥記者。結果這兩位根本不是記者,而是基地組織的刺客,他們在相機內隱藏了炸彈。
拉登隊伍的情報能力要強得多,介紹阿特旺去采訪的,是拉登在英國辦事處的代表。安排這次采訪之前,基地組織幾乎調查了這位記者所有的背景。
老大的警衛,往往會對采訪者進行觀察。馬蘇德將軍的部下事后想起那兩個刺客才發現,他們似乎不像一般記者那么喜歡與人交談,只是當時大家都沒覺得奇怪,畢竟他們是“沙亞夫將軍的客人”。
恐怖分子的宣傳需求是塑造自己的理想主義色彩,一般的角色設置是“革命者”或者“反美反霸權斗士”。
拉登過去宣稱自己要抵制腐敗墮落的宗教領袖、抵制美國對中東事務的干預、反對異教徒進入圣城。口號繁復、不易上口,還不如縣政府“七個不行,六個不可以”好記,媒體根本不愿意刊登。之后他逐漸掌握了宣傳技巧,只提反美反以色列,反而使不少中東媒體對其頗為欣賞。
他也學會了展示“艱苦樸素”:這位億萬富翁選擇在一個山洞,睡的地方是一張行軍床,食品則是奶酪、土豆和面包,怎么難吃怎么做,盡管在英國生活了多年,對惡劣飲食有一定抵抗力的記者阿特旺吃完就吐了。
接受央視采訪的巴西毒販,也頗有技巧地展示了其特別的生活方式。和好萊塢的壞人類似,他們言說的是另外一種邏輯:“有些人并不壞,只是沒你們那么走運,生在這里罷了。”
毒販提到自己想考個大學成為一名消防員,但生在貧民窟的他卻只能當個毒販,這讓人一下子對他個人的惡感降低了不少,至于他之前殺了多少貧民,賣了多少毒品一下子就顯得無足輕重了。
這正是他們想做到的—塑造自己,借重媒體的力量。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