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錦杭
鄧小平主政西南時期社會治理施略探微
郭錦杭
鄧小平主政西南期間,對工人失業、煙毒、干部婚姻和勞資關系等社會問題提出了設法分散解決,協商合理解決,發揮群眾組織作用和信守法律等重要施略。這些社會治理施略對我國建構現代社會治理體系具有借鑒意義。
鄧小平;西南時期;社會治理
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初期,鄧小平主政西南,雖然主要任務是改造國民黨投誠部隊、清匪、反霸、減租、退押、抗美援朝、“三反”、“五反”、土地改革、鎮壓反革命等穩定政治和恢復經濟工作,但與此同時,他對當時西南出現的社會問題提出了設法分散解決,協商合理解決,發揮群眾組織作用和信守法律等重要施略。這些社會治理施略對我國建構現代社會治理體系具有借鑒意義。
鄧小平主政西南期間,除了完成改造國民黨投誠部隊、清匪、反霸、減租、退押、抗美援朝、“三反”、“五反”、土地改革、鎮壓反革命等政治、經濟任務外,面對廣為存在的工人失業、煙毒、干部婚姻和勞資關系等諸多問題,他提出“逐步地加以解決”,“分散解決”,“糾正這種現象”,“禁絕鴉片煙毒”和“處理勞資關系”等回應社會問題的主張。
一是失業問題。西南解放初期,有90萬國民黨投誠部隊和40萬舊有人員需要安置,工商業停滯,加之“三反”、“五反”造成大量工人失業。面對如此嚴峻的就業形勢,在經濟尚未恢復和發展情況下,鄧小平認為失業問題必須“逐步地加以解決”。1950年2月18日,他在給中共中央書記處書記劉少奇并報中共中央的《關于西南情況和今后工作方針的報告》中指出:“與之密切關聯的是為廣大的失業群眾謀出路的問題。”[1](P102)5月 16日,他在《西南區新聞工作會議上的報告》中說:“對失業人員,要妥善安排和救濟。”[1](P155)7月22日,他在中共中央西南局委員會第三次會議《半年來的工作成績使我們開始擺脫被動狀態》報告中申明:“失業工人和知識分子的救濟業已開始。”[1](P208)眾所周知,失業人員不妥善安排和救濟,游手好閑,沒有勞動收入,必然會對社會造成動蕩。對失業問題如何解決?鄧小平認為,首先,在恢復和發展生產過程中逐步地加以解決。他在《民主黨派負責人座談會上的講話》中強調:“失業的問題只能分散解決,不能集中解決,集中起來就成了一個大問題。”[1](P107)其次,創造就業機會。1950年1月2日,他在給中共中央《關于西南工作情況的報告》中指出:“四川鹽、糖兩大行業也處于危機狀態中。這兩個行業,關系著幾百萬人的生活,我們正研究適當的辦法,準備收購一批糖(可以賠本)和加強鹽的運銷。”[1](P45)政府收購企業產品和加強運力,無疑有利于提供就業機會。同年5月14日,他在致毛主席并中央、各省區市黨委《關于剿匪和征糧情況的報告》中指出:“各個城市普遍困難,而一時難以解決的問題,是小工廠、作坊的倒閉……必須從指導轉業與另謀出路中加以解決。”[1](P149)失業人員再就業,在出路方面政府加以引導非常重要。1952年2月22日,他在致毛主席、中央并陳(云)、薄(一波)李(富春)《關于處理“三反”、“五反”新問題的請示》中申明:“‘三反’、‘五反’造成大量的建筑工人失業,重慶失業人數已達兩萬三千人。更嚴重的是由于工商業的停滯,影響到大量的城市貧民的生活……如不迅速設法解決,將使我們陷于被動地位……據此我們決定了如下緊急措施。一、立即恢復一些房屋修建,因為缺乏設計人員,故決定擴大技術簡單的工人宿舍及營房的建筑,重慶市也修整一些路面,這樣可把兩萬三千失業建筑工人安置下去。”[1](P491)這些經濟活動表明,擴大房屋和道路建設能擴充大量就業機會。同年6月12日,在中共中央西南局委員會第九次會議情況給中共中央并毛澤東的《當前的經濟工作和三反五反運動后的建設工作》中,在談及調整勞資關系時,他說:“西南失業工人現約八萬。如果我們把已經確定的基本建設和城市建設的計劃迅速訂出并提早施工,就可以很快地解決這個問題,并可附帶地解決現有的半失業的二十萬城市貧民的問題。”[1](P526)同理,加大基本建設和城市建設力度,可以創造大量就業機會。實踐證明,如鄧小平所言,政府必須擔當起解決失業問題責任,而且只能分散解決和通過創造就業機會來實現,除此別無他路。
二是婚姻問題。針對解放初期部分干部在婚姻方面存在的輕率離婚和男女關系問題,鄧小平認為這種現象對社會影響極壞,會影響工作,損害黨的聲譽,降低甚至喪失領導機關威信,必須予以糾正。1950年6月6日,在中共重慶市第二次代表會議《克服目前西南黨內的不良傾向》報告中,他說:“還有一個干部婚姻上的問題,現在到處在鬧‘改組’。這種人往往引婚姻法作根據,說婚姻法上規定有婚姻自由,于是不管政治條件,不管兒女幸福,不管道德不道德。這種現象如不糾正,不但影響工作,損害黨的聲譽,而且要垮掉一些同志。”[1](P170)同年9月11日,在給毛澤東并給中共中央《關鍵是把黨的組織整理好》報告中,他講:“有少部分縣團以上的干部利用婚姻法鬧離婚;一些高級干部出現男女關系問題,使領導機關喪失了威信,大大地妨害了工作,影響亦極壞。”[1](P240)的確,無論何時,作為共產黨的干部特別是一些較高級的干部如果在婚姻和男女關系方面不檢點和不嚴肅守紀,勢必會損害干部的形象和聲譽,敗壞社會風氣。如何解決干部在婚姻方面和男女關系存在的這類問題,他認為要加強管理。26日,他在中共中央西南局組織工作會議《關于西南黨的組織發展和鞏固》的報告中說:“有的亂搞男女關系,紀律檢查委員會不得不管,我們必須把這種人從‘防空洞’中拉出來。”[1](P251)誠然,加強對干部婚姻情感的監督和引導,這對干部堅守正確的婚姻家庭觀和社會穩定具有重要作用。
三是煙毒問題。解放初期,西南鴉片煙種植面積之廣,吸毒人數之多,為全國之冠。其流毒之大,非言語所能形容。鑒于此,鄧小平提出要“禁絕鴉片煙毒”。1950年7月31日,他為西南軍政委員會第一次全體會議起草《關于禁絕鴉片煙毒的實施辦法》指出:“吸食煙毒之人民,應定期登記,由當地人民政府定出分期戒絕辦法。各級人民政府衛生機關,應配制戒煙藥品及宣傳戒煙戒毒藥方,應以縣為單位設置一處或多處戒煙所。各級人民政府應設立禁煙戒毒委員會。該會由民政、公安部門及各人民團體派員組成,民政部門負組織之責;亦得由各屆人民代表會議選舉組成之。各級人民政府協同人民團體,進行廣泛的禁煙禁毒宣傳。一切科學文化教育機關,亦應進行廣泛的宣傳教育工作,以使人民充分切實了解,而達到徹底禁絕煙毒之目的,各縣、市人民代表會議應作專題討論,作出切合于當地之決議,交由禁煙禁毒委員會施行。”[1](P214)在此,鄧小平提出禁絕鴉片煙毒,應該多管齊下,既要研制戒煙藥方,又要設立專門監管機構;既要強制戒煙戒毒,又要進行廣泛宣傳教育。可見,其治理戒煙戒毒的理路與當下別無二致。更值得一提的是,他遠見到戒毒的關鍵是控制毒品的源頭,從禁止種植著手。1951年1月25日,他在西南軍政委員會第二次全體委員會議上作《一九五一年的任務》報告時說:“禁煙問題從堅決禁種開始,已經逐漸深入。”[1](P330)禁毒從禁止毒品種植這一源頭抓起,真可謂一語中的。不僅如此,鄧小平認為,禁毒不能各自為戰,必須合力通盤考慮,而且要擬定計劃。1952年5月27日,在給云南省委并報中央《對昆明市“五反”退贓計劃的意見》中,他強調:“云南是禁毒運動重點之一,請各省委通盤考慮,擬定計劃,昆明市對煙犯打擊是否夠痛,也須研究。”[1](P521)現代禁毒實踐表明,禁毒行動單槍匹馬、局部為戰難以收效,必須通盤考慮合力構建禁毒防治網,同時決不手軟,狠狠打擊,唯有如此,才能形成強有力的震攝之勢。
四是勞資關系問題。資本家生產的目的是追求利潤,工人勞動的目的是為了增加工資,他們之間的利益往往是矛盾的,因此必須兩者兼顧平衡。鄧小平認為,處理勞資糾紛的原則是“兩利”,即一方面要維護和保障工人利益,另一方面也要團結和鼓勵資方積極生產和經營。1950年1月29日,他在重慶市第一屆各界人民代表會議《團結起來戰勝困難》講話中指出:“人民政府在處理勞資糾紛時,總是按照兩利原則的,也只有按照兩利原則才易于解決問題并利于發展生產……事實證明,只要真是按照兩利原則,問題都是能夠解決的。”[1](P81)鄧小平不僅指明了處理勞資關系的原則,而且提出了解決勞資糾紛問題的方式是勞資雙方訂立集體合同。他強調:“我們在一定時候還要建議勞資雙方訂立集體合同,做到了這一步,就可使勞資關系較好地穩定起來,這對于克服困難和發展生產是有極大好處的。”[1](P81)通過訂立勞動合同形式,事前把雙方權利和義務予以明確,這對平衡勞資雙方關系和維護雙方權利具有重要意義。1952年6月12日,他在中共中央西南局委員會第九次會議情況給中共中央并毛澤東《當前的經濟工作和三反五反運動后的建設工作》報告中說:“勞資關系也需調整。在工人中,一方面要充分保護工人熱情;一方面要用說服的方法,教育工人遵守勞動紀律,團結和鼓勵資方積極生產和經營。”[1](P526)鄧小平對勞資關系的認識和處理,既兼顧工人合理和可能的要求,也注意資方利益的維護,這對調動雙方積極性是有利的。
顯見,上述工人失業、煙毒、干部婚姻和勞資關系等問題,如果治理不當,將危及社會安寧。
現代社會發展表明,政治、經濟問題一般靠國家、政府、政黨自身力量能較好解決,但社會問題未必能如此,它往往需要社會有關各方參與者平等民主協商。鄧小平認為,遇事不能一方單獨決定,協商是解決問題的方法,“任何時候都要充分運用召開各界人民代表會議的方法”,“堅持運用各種人民代表會議的形式去進行各項工作”。1949年11月12日,他為第二野戰軍前委起草給第五兵團司令員楊勇、政治委員蘇振華和中共貴州省委副書記徐運北等并報中共中央《在貴州新區工作的策略》電報中指出:“一開始我們就在事實上同他們合作,遇事同他們商量,傾聽他們的意見,采納其較好的意見,并積極地耐煩地向他們做工作……我們這樣做,一定會發生良好的影響,很快同貴州各方面聯系起來,對于各種問題的解決,一定比較容易些,至少阻力要少些……我們一進入城市就有許多困難問題擺在面前,如貨幣問題、物價問題、工資問題等等,在鄉村首先就有很大的借糧問題和貨幣問題、治安問題等等,迅速召開代表會議來解決這些問題,不但比在黨內解決好,而且也比座談會的方式好。”在談到給舊員工規定先發短期維持費時,他說:“其具體數目應在到達后與舊員工共同討論決定,不要簡單地由我們黨內去決定,這點很重要。”[1](P32)眾所周知,遇事商量、傾聽意見、耐煩解釋的工作方式,在解決問題時肯定會少些阻力和比較容易。1950年1月2日,他在給中共中央《關于西南工作情況的報告》中說:“重慶金融問題的各項處置,各界尚感滿意。對我們遇事同各界商議和慎重處理問題的態度,也無話可說。”[1](P45)代表會議如何組織和協商?鄧小平認為,一是“共產黨員要善于與黨外人士共事”,二是應成立有代表性的協商委員會。同月29日,在重慶市第一屆各界人民代表會議《團結起來戰勝困難》講話中,他說:“遇事用協商方法以求合理解決……團結的最好形式,就是各界人民代表會議或各界人民代表大會。要選出一個協商委員會進行經常的協商工作。我們相信這件工作做好了,就一定能夠繼續解決許多問題。這里必須指出,人民代表大會或協商委員會的工作能否做好,關鍵之一是共產黨員要善于以謙遜誠懇的態度與黨外人士共事,這是值得共產黨員注意的。”[1](P85)為何要用各界人民代表會議形式以及代表應是何人,鄧小平認為,“代表要有代表性”。3月6日,在中共川東區委擴大會議《學會管理城市加強農村工作》報告中,他指出:“因為可以在會議上解決許多問題。有時我們對稍不順眼的人就不要他們參加會議,這是不對的。代表一定要有代表性,說話人家相信,否則便不能起代表作用。”[1](P117)12月21日,《在西南局城市工作會議上的報告提綱》中,他強調:“用代表會議的方法去組織、團結和教育市民,參加城市的管理和建設工作……各界人民代表會議的制度應好好貫徹。一年來的實踐證明,這是聯系群眾、解決問題、鞏固統一戰線的最好形式。各地應總結經驗,使之開得更好些,發揮的作用更大些。”[1](P296)由此可見,協商的方式、代表會議的方法在鄧小平眼中是解決社會問題的一劑良方。
協商的方法除了召開代表會議外,說服、勞資雙方協商等也是其方法之一。在《團結起來戰勝困難》講話中,鄧小平指出:“在勞資糾紛中,固然有些是因為工人方面提出了較高的要求,遇到這樣的事情我們總是向工人進行說服工作,求得合理的解決,既能保障工人的最低生活,又能維持生產并使資方有利可圖。但是有些糾紛則是由于資方實行一利政策。對于工人合理要求不予接受的結果,有的還是由于資方使用不正當方法如收買分化欺詐或賤視工人等行為而致引起工人忿怒的結果,遇到這樣的事情,我們總是說服資方,接受與可能接受的要求或改變自己的不良作風,以求合理解決,達到團結生產的目。”[1](P81)1951年11月25日,他在給毛主席并中央《關于三個會議情況的報告》談及解決糧食短缺問題時指出:“我們已決定用動員方式說服農民賣八億斤給國家,能否辦到,要看工作情形而定。”[1](P464)問題協商不成時,盡可能說服一方作出妥協讓步,以求問題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不失為權宜之策。說服比壓服永遠要強和有效得多。
協商解決問題有何作用?鄧小平認為,不但“使各種情況更容易了解,各種意見更容易集中,少出亂子”,而且可以避免“犯錯誤,碰釘子”和“主觀決定問題”。1950年7月21日,在歡迎西南地區中央民族訪問團《關于西南少數民族問題》講話中,在談到實行民族區域自治時,要不要派干部,以什么名義派時,他說:“這要跟他們商量。”在講到少數民族地區要不要減租和土改時,他申明:“不是我們從外面給他們做決定,而是由他們自己做決定……通過代表會議征求意見,商量研究,可以避免主觀地決定問題。我們的工作方法就是剛才談的,一切事情和他們商量,用開代表會議的方式解決問題。”[1](P202)31日,在西南軍政委員會第一次全體會議第五次大會《當前西南工作的五個問題》講話中,他指出:“成立減租反霸退押委員會,我認為可以考慮,各縣的各界人民代表會議里面有一個協商委員會可以起這種作用。在減租運動中,應該充分地運用各界人民代表會議及其協商委員會,使各種情況更容易了解,各種意見更容易集中,這是少出亂子的一個重要方法。”[1](P221)1951年7月1日,為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30周年發表《緊密地聯系群眾是我黨的光榮傳統》文章中,他提出:“不同群眾商量,坐在上面發號施令,因而犯錯誤,碰釘子……黨與群眾永遠保持著最密切的聯系,是中國人民事業勝利的保證和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生命的源泉。”[1](P417)現代社會治理實踐表明,解決社會問題單靠發號施令肯定是行不通的。鄧小平不僅意識到協商解決社會問題的重要性,彌足珍貴的是他遠見到這是黨的群眾路線的應然要求。顯然,黨與群眾保持最密切聯系,凡事不是命令而是商量是黨的群眾路線的內在要求。
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表明了中國共產黨和人民軍隊中流砥柱的作用。新中國成立初期,新成立的政府在恢復國民經濟中的重要作用得以彰現,但這不表明,新中國的建設,單有共產黨執政黨、軍隊和政府的作用,我國政治、經濟、社會就能穩定和發展。鄧小平認為,要“建立各種群眾團體”,發揮它們在各自領域中的獨特作用。
依照我國法律,工人、學生、青年、婦女等群眾組織是我國的一般社會團體,它們在協助政府工作方面具有重要作用。1950年10月1日,在《開國一年在西南》文章中,鄧小平指出:“工人、學生、青年、婦女及其他群眾已有初步的組織,這些群眾組織在協助政府各種工作上起到了積極的作用。”[1](P254)同年12月21日,他在《西南局城市工作會議上的報告提綱》中提出:“我們的青年團、婦聯、合作社、文化團體等都必須把工人工作放在重要的地位。”[1](P296)我國的工人、學生、青年、婦女等群眾組織其自身性質決定了其在社會中的作用就是政府的助手,為政府架設聯系社會各界的橋梁。
針對當時集中突出的社會問題,鄧小平對農會、工商聯和工會等社會組織尤其關注。1950年2月6日,他在《中共中央西南局委員會第一次會議上的報告提綱》中說:“在屯糧和剿匪反霸的斗爭中,組織強有力的農民協會。各地應盡速地準備成立農協籌委會……黨對農運的指導完全經由農會去做。”[1](P94)1951年11月9日,他在中共中央西南局委員會第七次會議《一九五二年的工作任務》報告中強調:“婦女青年等項工作仍由農會領導。在農會領導之下,形成經常的婦女代表會議制度。”[1](P449)在中國農村,農民協會是聯系農民各家各戶的紐帶,是解決自身問題最有效的自治組織形式。不僅農民協會具有重要作用,工商聯的作用也“應該加強”。1950年12月21日,他在《西南局城市工作會議上的報告提綱》中提出:“工商業聯合會的工作應該加強。”[1](P295)1951年4月1日,在給各省區黨委并報中央《減租退押運動中必須注意的幾個問題》提到如何退押時,他說:“在方法上應普遍采用閬中的經驗,即經過工商聯的組織。需要耐心地向農民解釋清楚。”[1](P366)當下,我國工商聯已經成為黨和政府聯系非公有制人士的橋梁和紐帶,政府管理和服務非公有制經濟的幫手。對于工會作用,鄧小平一樣重視。1951年3月29日,在重慶市第一屆工會會員代表大會講話中,他指出:“工會就是依靠工人團結職員的組織。工人是經過工會來管理工廠,在私營工廠中工會代表工人與資方協商,所以必須加強工作。工會應該特別注意到應該辦而又能辦到的任何一件事,哪怕是一件小事,黨團組織也應該注意。我們要經常關心涉及每個工人利益的每一件事。”[1](P362)工會作為代表和維護工人利益的組織,不論工人利益大小都應盡力爭取,這樣才能得到工人的擁護和支持。同年12月26日,在中共中央西南局委員會第三次城市工作會議《關于城市的民主改革和增產節約》講話中,他說:“工會也應爭取與促進資方改革。必須解決群眾的問題,如就業、福利……福利的事不交給群眾和工會去討論;群眾工作不經過工會去做,以致領導與群眾脫節,群眾把它叫做‘行政的尾巴’……問題還是得不到很好的解決。”[1](P473)誠然,工會在維護職工合法權益、在勞資關系協調、在黨政群關系中所起的作用很多時候是黨和政府部門包辦不了的。
毋庸置疑,民主協商是化解社會問題的最佳方式方法。但是,現實生活中有不少社會問題往往協商難以達成一致結果。此時,是用統治、管理的統領、指揮和管控思維強制推進還是依法進行?鄧小平認為,“法令要切實執行”,“采取法律程序解決”,這就是說,要相信堅守法律,走循法律程序。1950年5月2日,在西南軍區高級干部傳達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精神《現階段西南黨組織的三項工作》報告中,在談到整訓干部問題時,他指出:“要向同志們灌輸政策思想,人人要做執行政策法令的模范。政府通過的法令,黨員一定要好好學習,切實執行,不然就一定要出亂子。”[1](P135)14日,在給毛主席并中央、各省區市黨委《關于剿匪和征糧情況的報告》,在言及對剿匪過程中一些地方亂殺人現象時,他強調:“有些縣、區干部,認為報到上面反正不殺,不如先斬后奏或斬而不奏。這種無政府、無紀律的狀態,應嚴格糾正。必須認真執行殺人必須經過批準和法庭判決的規定,才能少出亂子。”[1](P147)文明社會,殺人即剝奪他人生命權是一種最嚴重的刑事處罰,必須慎之又慎,必須依法進行。鄧小平認為,民事爭議協商解決不了的,由法庭解決。同年7月15日,在起草中共中央西南局復中共川北區黨委《在減租中退押租的辦法》請示電時,他說:“遇有爭議,由人民法庭判決。似乎預收租谷問題也可適用這個辦法,請你們加以研究。”[1](P191)31日,在西南軍政委員會第一次全體會議第五次大會《當前西南工作的五個問題》講話中,在談(退押)退不退得起問題時,他講:“必須了解任何一個細則都不可能解決一切具體問題,具體問題只有在運動中由政府、農民協會去解決,農民協會解決不了的,由人民法庭解決。”[1](P221)民事爭議,靠行政強制和群眾運動方式解決是不可取的,通過協議、調解、法院裁判等法律方式解決糾紛才是根本。同年7月14日,在西南財經委員會召開的西南工商局長會議上,他申明:“稅收工作人員必須改進工作方法,開辟稅源,堅決同逃稅現象作斗爭。只顧完成任務忽視執行政策是錯誤的,只有認真執行稅法,才能完成稅收任務。”[2](P929)稅收是國庫的源泉,認真執行稅法,防止偷逃漏稅是確保國庫收入的根本保證。1951年6月20日,在起草中共中央西南局致中共云南省委電時,他強調:“你們對于民族雜居的腹地,在實行土地改革時,采取召開民族代表會議討論解決的辦法和只搞減租、退押、分土地,不搞清算、違法賠償,也不采取群眾斗爭的方式,而采取協議、調解、法院裁判等方式。我們認為這個方針是正確的,惟‘和平土改’四字含義不大準確,以不采用為當。”[2](P994)的確,協議、調解、法院裁判等都是解決紛爭的方式方法之一,它們各有各的優點。8月10日,在審閱全國總工會西南辦事處關于貴州大成煤礦資本家虐待工人、不給飯吃、破壞生產等問題的報告時,他批示:“如事實屬實,則就采取法律程序解決,不能因系統戰人物而不加處理。自然,方法上注意是對的,但法令是必須執行的。”[2](P1003)現代法治社會表明,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是法律得以切實遵守和執行的前提和基礎,也是法治社會法律功能顯現的內在基本原則和要求,適用法律因人而異是法治社會的大敵。
20世紀末期肇始于西方的治理理念開創了社會發展新模式。其倡導的參與、回應、協作、透明、責任和合法[3](P287)治理社會理念已成人類共識。鄧小平主政西南期間,就西南突出的工人失業、煙毒、干部婚姻和勞資關系等社會問題提出設法解決、協商解決、發揮群團組織作用和嚴格執行法令等思想與現代治理理念不謀而合,它對我國實現現代社會治理體系現代化有重要啟示。
第一,問題回應。現當代人類社會發展表明,社會問題并沒有隨著社會發展而減少和止步;相反,有時還有可能愈演愈烈。20世紀50年代初期,我國西南地區出現的失業、煙毒、婚姻和勞資關系等問題,在今天并沒有隨著時間的位移而消解。不論是現在還是未來,上述社會問題還會在一定范圍和時間內存在,在某種意義上更為凸顯。半個多世紀前,鄧小平提出“對失業人員要妥善安排和救濟”,“失業問題只能分散不能集中解決”,“失業問題要設法解決”;“婚姻‘改組’必須糾正”,“男女關系須端正”;“禁絕鴉片煙毒”,“禁煙從禁種開始”,“禁毒要擬定計劃和通盤考慮”;“處理勞資糾紛堅持‘兩利’原則”,“勞資雙方訂立集體合同”;等等,這些思想和公共治理理論揭示:公共治理機構必須能夠及時快速、準確無誤地了解社會公共問題,制定相關政策方案,集中充分社會資源,幫助社會公眾脫危救困、協作進取的理路是一脈相承的。其對當下的啟示意義不言而喻:社會問題必須正視,必須設法解決,必須及時解決,不能懈怠,不能回避,不能掩蔽。唯有如此,矛盾才不會越積越多,社會才會由此得以安寧。
第二,協商解決。在我國雖然很多時候有不少問題可以通過行政強制方法解決,但有時候有些問題卻行不通。特別是現時社會矛盾凸現期,民主協商才是消解社會問題的慣常方法。現代公共治理理論顯明:民主協商是公共事務治理新的理念和思維路徑,它要求作為主導者的政府要以對話、商談方式,以真誠、合理的態度與非政府組織和公民社會建立合作伙伴關系,即政府從統治、管理到“掌舵”引導轉化,公民從被排斥、隔離、被動接受到被吸納、主動參與轉化,企業從僅僅為賺取商業利潤到積極肩負社會責任轉化。可見,鄧小平主政西南時期,提出“遇事合作商量”,“傾聽采納意見”,“積極耐煩做工作”,“充分運用召開各界人民代表會議”,“共同討論決定”等化解社會問題的理路與當代社會治理民主協商理念是完全契合的。他的這些思想昭示我們:黨和政府職能部門要轉變工作方式方法,不能依賴傳統統治管控思維定勢即發號施令解決問題,而是要銘記協商求解方是良策。因為它可以使我們更容易了解各方情況,更容易集中各種意見,更容易把握較為精準信息,從而少出亂子,避免犯錯誤、碰釘子和主觀決定問題。
第三,多方參與。傳統社會,社會問題由統治者、管理者一手獨攬自行解決,將管理對象排斥在外,被統治者、被管理者只能接愛被支配、被控制的命運。現代社會,參與原則是民主治理的基本原則,要求統治者、管理者和被統治者、被管理者建立一種新型平等參與關系,讓多數人都有資格觀察、參與和發表意見,行動在平等互動中展開。中外發展表明,社團組織有別于政府組織,它是互益的民間組織,它的成員具有廣泛性,它往往發揮著統治者、管理者不能替代的“第三行政渠道”[3](P228)作用。半個多世紀前,鄧小平提出“建立各種群眾團體”,“充分發揮工人、學生、青年、婦女、工商聯及其他群眾組織作用”,“組織強有力的農民協會”,“工商業聯合會的工作應該加強”,“工會工作必須加強”等,闡論了社會群眾團休在破解社會問題方面的重要獨特作用。他的這一思想告訴我們:不論黨和政府的作用多么地強大無比,都不能輕易地替代群團組織作為政府助手的作用。相反,經由群團組織自主解決更能收到奇效。
第四,依法行事。文明社會是法治社會,合法性是衡量一個國家和地區文明的重要標準。現代公共治理理論認為,社會問題治理的合法性,不僅體現在治理必須在合法的軌道內進行,即合法律性,而且更為重要的是要人民在具體公共政策過程的廣泛參與、互動和支持,不允許特殊的政策行為。社會問題若能協商解決當然是一種最好的方式方法,問題是這種方式方法不是時時事事都行得通。當協商不能時如何解決問題,鄧小平主政西南期間,提出“人人要做執行政策法令的模范”,“政府法令要切實執行”,“遇有爭議由人民法庭判決”,“采取法院裁判方式”,“法令要遵守”,“采取法律程序解決”等嚴格遵守法令、依法辦事的思想告訴我們:在解決社會問題時要秉持法制理念,強化規則意識,不能感情用事,不能單純依賴行政強制手段,適用法律不能因人而異,要把遵循法律程序、尋求法律救濟途徑作為求解問題之根本路徑,否則,容易出亂,欲速則不達。
[1]鄧小平西南工作文集[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重慶出版社,2006.
[2]鄧小平年譜(1904-1974)(中)[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9.
[3]楊光斌.政治學導論[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1.
[責任編輯:胡彩芬]
郭錦杭,廣東嘉應學院政法學院副教授,廣東梅州514015
A849
A
1004-4434(2015)03-0121-06
2014年度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專項任務項目(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資助“毛澤東、鄧小平社會治理思想比較研究”(JD710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