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白屑頭風癢的敦煌古醫方考析

王鳳儀，趙黨生

甘肅中醫學院，甘肅蘭州730000

治白屑頭風癢的敦煌古醫方考析

王鳳儀，趙黨生

甘肅中醫學院，甘肅蘭州730000

分析了敦煌遺書醫藥文獻中涉及治療白屑頭風癢類疾病的5首古醫方的組方含義，明確了5首敦煌古醫方主治疾病包括白屑風、白禿瘡、油風。證型可分虛實兩大類，臨床應當辨病辨證、分別虛實而擇方使用。

敦煌古醫方；白屑風；白禿瘡；油風

敦煌遺書醫藥文獻中提及的頭皮毛發類疾病主要是指脂溢性皮炎、脂溢性脫發、白癬、斑禿等，現存的美容美發敦煌古醫方主治病證描述的比較模糊，給后世臨床應用帶來一定困難。而正本清源、遵循原創，對全面準確傳承敦煌遺書醫藥文獻是十分必要的。現將敦煌遺書文獻(英國編號為S.，法國編號為P.)治療這些疾病的5首敦煌古醫方釋義、考辨如下。

1 治生發頭風癢白屑方(S.1467-1)

【原文】生發及治頭風癢、白屑膏方：烏喙二兩 茵芋二兩 石楠草二兩 細辛二兩 續斷二兩 澤蘭二兩 皂莢二兩 術二兩 柏葉二兩防風一兩 竹葉半升 松葉半升 白芷二兩 豬脂四升，并口交咀細切，以清酢三升漬一宿，明旦微火煎藥成，先以沐頭，后以涂之。

【方藥分析】烏喙即烏頭之異名，烏頭有兩歧，相合如烏之喙，故名烏喙。本品辛熱升散苦燥，善祛風濕，其性疏利迅速，開通關腠，美容研究有療癰癤瘡癩的作用；茵芋、石楠草味苦，辛，祛風濕之邪而止癢；細辛辛溫發散，性善走竄，祛風行氣，芳香透達，宣泄郁滯，上達巔頂，通利九竅，本品為腎經本藥，在美容上取其辛行水氣以潤皮毛，潤膚駐顏；續斷甘溫助陽，辛以散瘀，兼補益肝腎，通利血脈；澤蘭辛散苦泄溫通，行而不峻，走血分，養血氣，通九竅，善活血調經，使氣血調和，容顏自嬌；皂莢味辛而性竄，烏須發、祛風殺蟲，《本草綱目》謂其：“殺蟲，涂之則散腫消毒，搜風治瘡。”柏葉涼血，去風濕，散腫痛，對血熱脫發、須發早白有生發烏發之效。《本草蒙筌》言其：“重生發鬢須眉。”美容研究認為側柏葉養陰滋肺而燥土，最清血分，為補陰要藥，而肺主皮毛，故對發須美容有確實的療效，又因清血分之熱，故可生肌殺蟲，治多種皮膚疾患；松葉味苦，溫，祛風殺蟲，止癢生發，《名醫別錄》載其：“主風濕瘡，生毛發，安五臟。”防風辛溫發散，祛風止癢。《本草集要》言其：“散頭目中滯氣。”竹葉清香透心，氣味俱清，善清頭面上部之熱；白芷辛散溫通，祛風止癢，悅澤容顏，《名醫別錄》載其：“主治風邪……可作膏藥面脂，潤顏色。”方中“術”現多謂白術而言。白術甘溫，補脾益氣，駐顏去，《藥性論》云：“白術，主面光悅，駐顏去。”豬脂甘涼潤槁，利血脈，解風熱。《本草經集注》曰：“豬脂能悅皮膚，作手膏，不皸裂。”酢，漢代以前醋的名稱［1］，清酢酸能斂陰，澀能固精，精血足而發自生、屑自止。

【按語】本方所治之“生發及治頭風癢、白屑”實指白屑風。白屑風是發生在皮脂溢出部位的慢性炎癥性皮膚病。相當于現代醫學的脂溢性皮炎。臨床分為干性和濕性二類，臨床表現為頭發、皮膚多脂發亮、油膩、瘙癢、迭起白屑、脫發等。《外科正宗》曰：“白屑風多生于頭、面、耳、項、發中，初起微癢，久則漸生白屑，疊疊飛起，脫而又生。此皆起于熱體當風，風熱所化。”汪昂言：“以巔頂之上，唯風藥可到也。”本方多由擅長祛風濕止癢的烏喙、茵芋、石楠草、白芷、防風、松葉、柏葉、竹葉等風藥為君藥，輔以細辛、澤蘭、皂莢等辛散溫通，芳香透達，上達巔頂，佐以續斷、白術、酢漿水肝脾腎同補、添精固陰生發。先以沐頭，后以涂之，治療白屑風虛實夾雜證效佳。

2 治頭風癢白屑長發方(S.1467-2)

【原文】治頭中風癢、白屑風、頭長發、生發膏方：蔓荊子三兩 附子三兩 松脂三兩 松葉半升 艸冂又草一兩 石楠草二兩 細辛二兩 零陵香二兩 續斷二兩 皂莢二兩 澤蘭二兩 防風二兩 杏仁二兩 馬馬耆膏二兩 霍(藿)香一兩 熊脂二升 豬脂二升 白芷二兩，并口父咀，細細切，清醖三升漬藥兩宿，明旦以馬馬耆膏等微微火煎，三上三下，白芷小焦黃，膏成，用如澤發。

【方藥分析】蔓荊子辛、苦、平，疏散風熱，清利頭目，《藥性論》謂其：“治賊風，能長髭發。”附子大辛大熱，純陽有毒，通行十二經，回陽補火，散寒除濕，潤澤肌膚，美容方面多用于皮膚瘙癢、頭屑等；松脂祛風燥濕、殺蟲止癢，《本草備要》載其：“祛風祛濕，化毒殺蟲。”《神農本草經》言其：“主癰疽惡瘡，頭瘍白禿，疥瘙風氣。”松葉祛風殺蟲、生發止癢，《本草匯言》言其：“去風濕，療癬癩惡瘡。”草涼血清熱利濕，配石楠草、細辛、續斷、澤蘭、皂莢、防風、白芷辛散溫通，祛風止癢；杏仁味甘溫，潤膚養顏。《本草綱目》曰：“杏仁，殺蟲，治諸瘡疥，消腫，去頭面諸風氣皶皰。”零陵香、藿香氣味芳香化濕，烏發香體，澤面悅色；熊脂、豬脂甘涼潤肺，有潤燥生發、滋液生津之功；馬馬耆膏即馬鬐頭膏，為馬科動物馬項上的皮下脂肪，甘平柔緩以潤毛孔而通其血脈，《名醫別錄》云：“馬鬐膏，主生發。”清醖，清酒之異名。《說文·酉部》載：“醖，釀也。”同醞，釀造，指酒［2］。唐宋時期敦煌地區普遍以“清酒”作為一種較為理想的藥用基酒，取其主行藥勢，宣通血脈，能引藥入絡，以行其徑，直達病所。諸藥熬成膏方外涂患處，可止屑、消癢、生發、澤發。

【按語】白禿瘡即現代醫學頭癬中的白癬，是感染了犬小孢子菌所致的頭部真菌性皮膚病，因其頭生白屑、發落而禿成瘡而得名。近年研究發現［3］，卵圓形糠秕孢子菌是導致或加重脂溢性皮炎的主要因素，白癬和脂溢性皮炎均可表現為頭皮瘙癢、白色鱗屑、脫發等癥狀，中醫認為其發生與風濕熱邪侵襲有關。故本方多由擅長祛風除濕、清熱止癢之品作為君藥；另外，二者均因感染真菌郁于腠理，淫于皮膚所致，故方中配伍了諸多松脂、松葉、杏仁、皂莢、藿香等祛風殺蟲止癢之品以增其效；以熊脂、豬脂、馬鬐膏等脂膏作基質，除了潤澤肌膚、毛發外，尚有促進藥物透皮吸收的功效。因此，這是一首既可治白屑風，又可治白禿瘡，屬風濕熱證的醫方。

3 令發長除頭白屑方(S.1467-3)

【原文】治欲令發長及除頭中多白屑方：大麻人(仁)三升 秦椒三兩 凡二物熟，熟研，置米泔汁中一宿，明旦去滓，用以沐發，數作之。

【方藥分析】風邪上襲，耗傷陰血，陰傷血燥，血虛生風，風燥之邪蘊阻腠理，肌膚失于濡養而致頭中多白屑、頭發枯槁不長。火麻仁，性味甘平，歸脾胃大腸經，具潤燥、滑腸、通淋之功，善療頭風發落、頭屑瘙癢、須發無澤等。《藥品化義》云：“麻仁，體潤能去燥。”《本草綱目》言其：“涂諸瘡癩，殺蟲，浸湯沐發長潤，令白發不生。治發落不生。”故方中以甘潤之麻仁為君藥，取其養陰潤燥、潤膚生發之功；輔以米泔水悅澤肌膚、容顏生發；反佐以秦椒辛溫純陽之物，散郁結，好顏色，生毛發。三藥合用，剛柔相濟，力專效著。花椒水煎液外洗臨床常用于皮膚疥癬瘙癢及脫發等癥。正如《藥性論》言：“秦椒，能治惡風遍身……主生發。”《普濟方》亦謂：“花椒末，豬脂調敷，治頭上白禿。”藥理研究，川椒揮發油對皮膚癬菌和深部真菌均有一定的抑菌及殺菌作用［4］。

【按語】白屑風以脾胃濕熱、陰血虧虛為本，以風熱外侵為標。本方立意取潤燥生發、止屑止癢之義。發者，血之余，發為精血所濡、所主。欲令發長，必益精血。然麻仁、米泔水潤燥之品性屬陰，多滋膩礙氣。有陰無陽，則陰無以化，故反佐以秦椒純陽之物溫通血脈，助行藥力，此亦陰中求陽之義，滋陰而不礙陽，溫陽而不傷陰，陰平陽秘，自然發長屑止。外治白屑風、白禿瘡的公用方，以方測證，當屬虛實夾雜證。

4 治頭癢起白屑方(S.1467-4)

【原文】治頭中癢、撿之白屑起、雞子沐湯方：新生烏雞子三枚先作五升沸湯出揚之，忖令猶溫，破雞子悉內湯中，經令和，復煮令熱，分為三沐，三百(日)一沐，并治發絕方。

【方藥分析】血虛風燥，肌膚、毛發失去濡養則頭中瘙癢、白屑疊起、發脫不生。雞子為雉科動物家雞的卵，性味甘平，可分雞子白、雞子黃兩部分。烏雞子煎湯沐頭，取其血肉有情之品以滋陰血、養陰液，則癢止、屑少、發長。《本草綱目》曰：“卵白，其氣清，其性微寒；卵黃，其氣渾，其性溫；卵則兼黃白而用之，其性平。精不足者，補之以氣，故卵白能清氣；形不足者，補之以味，故卵黃能補血。”美容方面主要應用于潤膚劑、潤發劑、面膜等化妝品。

【按語】從“治頭中癢、撿之白屑起……并治發絕方。”中可看出，本方所治之病除了“白屑風”，應當還包括“油風”病。“油風”相當于現代醫學的斑禿，是一種頭部毛發突然發生斑塊狀脫落的慢性皮膚病。過食辛辣厚味，或情志抑郁化火，損陰耗血，血熱生風，風熱上竄巔頂，毛發失于陰血濡養而突然脫落；或久病致氣血兩虛，肝腎不足，精不化血，血不養發，肌腠失潤，毛發無生長之源，毛根空虛而發落成片。《外科正宗·油風》曰：“油風乃血虛不能隨氣榮養肌膚，故毛發根空，脫落成片，皮膚光亮，癢如蟲行，此皆風熱乘虛攻注而然。”故以單味滋養陰血精氣的烏雞子煎湯沐頭治療白屑風、油風的血虛風燥證取效。現代研究證明［5］，雞子白含水分87%，固形物13%，固形物中90%是蛋白質，富含所有的必需氨基酸；雞子黃含大量脂肪性物質，其中10%是磷脂，而磷脂中又以卵磷脂為主，脂肪性物質中的脂肪酸主要是油酸、亞油酸、亞麻酸、飽和酸，還含鈣、磷、鐵、維生素A、核黃素、葉黃素等成分均對毛發的生長有促進作用。

5 治頭白屑方(P.3930)

【原文】治頭白屑方：取茍(枸)杞子、根、木芒(葉)，四時俱得，搗作末，量多少，每日服之即差。又方：取根細剉，甘(泔)清漬之一、兩宿，煎汁淋頭。并治笄(蒜)發。又方：更燒渾赤即停，使冷。更搗作末，即漿拌之，更燒，如是八遍，即以牛乳拌，燒之令赤，出了搗研作粉，和蜜漿涂面甚妙。

【方藥分析】

本方中枸杞子味甘、辛，入肝、腎經，滋腎潤肺，烏發潤膚。《本草經疏》言其“：潤而滋補，益精明目。”枸杞根皮即地骨皮，甘寒清潤，能清肝腎之虛熱，除有汗之骨蒸；枸杞葉味甘、平，散風熱，消面腫。《藥性論》曰：“枸杞，子、葉同說，補益精，諸不足，益顏色，變白。”枸杞子、根、葉共研末口服，能補益肝腎之精氣，除頭面之風熱，達到治頭白屑風的目的。

枸杞根皮細剉，泔清漬一、兩宿，煎汁淋頭，治療白屑風效佳，亦取地骨皮甘寒潤發之功；輔以米泔水悅澤肌膚、容顏生發。另外，本方“并治蒜發”，蒜發指壯年人的花白頭發，亦泛指斑白的頭發。宋代張淏《云谷雜記·蒜發》云：“今人言壯而發白者，目之曰蒜發，猶言宣發也。”

枸杞子、根、葉炙干研末，和牛乳、蜜漿涂面，甚妙。枸杞子、根、葉同用，其功并等，除風熱，補肝腎；牛乳，味甘，微寒，補虛羸，潤肌膚，《日華子本草》云：“牛乳，潤皮膚，養心肺，解熱毒。”蜂蜜味甘、平，益氣，生津，和百藥，潤皮膚，《證類本草》謂其：“令人光澤好顏色，不老，益氣。”

【按語】“治頭白屑……涂面甚妙。”言外之意所治范圍包括頭、面等部位。白屑風是指發生在皮脂溢出部位的疾病，除了頭皮多發外，還見于前額、眉弓、鼻唇溝、胡須部等顏面部，甚至向下蔓延至頸后、腋窩、胸部、肩胛部、臍窩、腹股溝等部位。臨床分為干性和濕性二類。干性者多由陰虛血少、津傷血燥，肌膚失養所致，辨證為虛證。枸杞子、根、葉并用，內服能補益肝腎之精氣，外涂除頭面之風熱，共奏烏發潤膚、治頭白屑之功。

6 結語

上述5首敦煌古醫方主治疾病包括白屑風、白禿瘡、油風。證型可分虛實二大類，實則濕熱蘊結，風濕熱邪搏結肌膚；虛則陰血不足，血虛風燥肌膚失養。S.1467-2方主治實證，S.1467-1，3方主治虛實夾雜證，S.1467-4方和P.3930方主治虛證。臨床當辨病辨證、分別虛實而擇方使用，防止以訛傳訛，貽誤后學。

［1］伍宗文.醋、酢互易辯［J］.古漢語研究，1992，5(2)：57-61.

［2］ 僧海霞.唐宋時期敦煌地區藥酒基酒考［J］.中醫雜志，2013，54(2)：175-176.

［3］ 趙辨.中國臨床皮膚病學［M］.南京：江蘇科學技術出版社，2010：741.

［4］ 鄭慶安，張燦奎，向瑛，等.川陜花椒化學成分研究［J］.中草藥，2001，32(5)：400-401.

［5］ 王葆方，梁華.美容本草［M］.北京：軍事醫學科學出版社，2003：387.

Investigation and Analysisof Dunhuang AncientDecoction for Treatmentof Seborrhea Dermatitis

WANG Fengyi,ZHAO Dangsheng
Gansu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Lanzhou 730000,China

Objective:The prescription principles of 5 ancient decoctions selected from Dunhuang inherited medical literatures for treating seborrhea dermatitiswereanalyzed in the paper to define themain diseases the decoctions treated,including seborrhea dermatitis,tinea capitis and alopecia areata.The syndromes can be classified into asthenia and sthenia and the prescription should be chosen according to diseases and syndromes differentiation as wellas identification of the sthenia and asthenia.

Dunhuang ancientdecoction;seborrhea dermatitis;tinea capitis;alopecia areata

R289.3

A

1004-6852(2015)02-0034-03

2014-06-19

王鳳儀(1970—)，女，碩士學位，教授。研究方向：敦煌醫學研究及敦煌古醫方藥的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