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理論視閾下的城市大屏幕傳播

■吳雁

空間理論視閾下的城市大屏幕傳播

■吳雁

自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以來，伴隨著“空間轉向”的理論與現實同步展開，城市公共大屏幕憑借其大尺度、大規模的空間制造標識著都市力量的象征。正如傳播學者S.McQuire所言：“電子屏幕遷移到外在城市景觀已成為當代都市化的最明顯趨勢。”城市大屏幕作為實實在在的空間景象，既構成了城市人群的現實視野，又是營造一定空間氛圍和空間情感、具有虛幻象征意義的空間符號。同時，它又是由屏幕延伸的物質空間（客觀／物理的空間）、公共交往的社會空間（日常／實踐的空間）以及審美想象的精神空間（主觀／精神的空間）構成的一個多重視閾空間，是人類利用智能型計算機技術、通信技術、信息技術和建筑藝術，創造出來的安全、舒適、高效、便利、靈活、大氣的智能空間，成為信息城市或信息空間的一個微觀縮影。

一、城市大屏幕延伸的物質空間

屏幕是人類創造的最富有表現力的媒介之一。從帷幔、銀幕、熒屏、計算機顯示器到各種移動終端，人類的“屏幕”不斷發展演進——電影銀幕、電視屏幕、移動網絡通訊屏幕、個人電腦屏幕以及公共場所各種LED標牌、等離子屏幕、投影板、信息終端和智能建筑表皮等城市大屏幕，極大地豐富和改變了人們的生活方式與文化模式，使人們陶醉于屏幕所創造的空間之美。

美國新媒體藝術家列維·曼諾維奇教授在《新媒體語言》一書中，最早提出“屏幕媒體”范疇。他認為，在數字時代，新媒體屬于屏幕媒體，各種活動影像都是通過取景器和攝像機等屏幕介質來制造幻覺、呈現視野、展示空間。美國影像文化研究學者安妮·弗萊伯格教授梳理了從傳統到現代屏幕媒體發展的軌跡，并將屏幕文化特征概括為“虛擬視框性”。從現象學意義上而言，屏幕空間具備物質性。從社會到家庭，從公共空間到個人空間，有著各種大的小的、固定的移動的、硬質的柔軟的屏幕，即使建立在計算機網絡技術基礎上的賽博空間，信息化空間，虛擬空間或是流動空間也是物質的，是“通過流動而運作的共享時間之社會實踐的物質組織”①。

城市大屏幕作為一種大尺度的屏幕媒體，相比于其他屏幕媒介而言，擁有更大的創意空間和更廣闊的公共空間，更能凸顯出屏幕對象品質的美，體現屏幕對象內涵的豐富，拓展屏幕對象的外延空間。鮑曼對此曾經有過形象的描述：“大就是美，大就是理性，大代表力量、雄心和勇氣……”②。城市大屏幕的這種藝術特性也被越來越多的城市設計師所關注。法國建筑師讓·努維爾認為，媒體表皮使建筑物本來清晰的外形輪廓消融到環境之中，使幻想的表演成為現實，建筑變成“圖像”。保羅·維希留將覆蓋高層建筑立面的大屏幕稱作“電子哥特”（electronic gothic）。在世博會這樣文化薈萃的盛大場合，屏幕大小幾乎成了國家發達程度的重要尺度。北京世貿天階購物中心的城市大屏幕，由長250米，寬30米的巨型LED顯示屏構成，它不僅照亮了城市上空，而且將我們帶回現實空間，喚醒人們豐富、強烈的空間感，從而快速改變了城市的物質空間，成為一種“超媒體外墻”。

二、城市大屏幕公共交往的社會空間

空間理論家曼紐爾·卡斯特說：“空間不是社會的反映，而是社會的表現。換言之，空間不是社會的拷貝，空間就是社會。”一旦把空間視為社會產物，那么，空間的內涵也就得到了根本性的擴展。空間不再是純粹靜止、客觀、被動的物質空間，而是一個充滿復雜性的、開放的、社會交往的公共空間。

公共空間三大理論先驅漢娜·阿倫特、哈貝馬斯以及理查德·桑內特都曾經從不同角度闡釋了公共空間的內涵。阿倫特從倫理的角度指出，人作為一種動物，天生處于公共的社會關系網絡中，人的公共性構成人存在的條件；哈貝馬斯從政治的角度，主張重建介于國家與市民社會之間，以參與性、平等性和理性對話為基本原則的資產階級公共領域；理查德·桑內特則是從文化的角度，認為世俗城市文化的形成，使公共表達的系統變成了個人表述的系統，人們逐漸失去了在公共空間進行交流和表達的能力，形成了“公共人的衰落”。

不論何種城市公共空間理論的研究，其目的都是為了促進社會公共領域的交往與融合。城市大屏幕的公共空間正是通過公眾在公共屏幕前的聚集、觀看、交往的行為引發在場者的社會交往而實現的。例如，（1）以交換為目的的戶外廣告大屏幕，通過“高端大氣”“引人注目的”的“大品牌”廣告形象，引導城市主流人群的集體消費行為；（2）以娛樂欣賞為目的的戶外電視大屏幕，通過播放各類非贏利、高質量的電視節目，提供城市公共生活所需要的信息和服務；（3）以儀式慶典為目的的戶外活動大屏幕，通過策劃公共事件和公共活動，引發公眾共同關注的話題；（4）以形象宣傳為目的的戶外宣傳大屏幕，通過播放國家或者地區的形象宣傳片，以直觀影像的方式構筑起公眾共同的價值觀。

因此，當人們為了某種共同的目的聚集在一個公開場所，無論是為了交換、儀式、娛樂欣賞、宣傳協商以及重大事件的慶典或其他什么目的，公眾相互在場、相互可視，并且專注于共同的目的或目標，面對面地進行觀點的交流與討論，城市大屏幕現實意義上的社會交往空間就產生了。

三、城市大屏幕審美想象的精神空間

城市公共大屏幕審美想象的精神空間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層次：一是城市形象審美。城市形象是城市最直接、最有形的反映，是城市的“體形、面孔和氣質”，為城市整體印象的形成提供心理基礎。城市戶外大屏幕從視覺上帶給人們一種沖擊力較強的畫面感受，創造出一種覆滿動態、閃爍、瞬時的城市美學，給觀賞者留下了某種特定意義的城市印象，并使人們從這種印象中感知到這座城市的整體風貌，對城市形象產生直接的審美效果。

二是城市意象審美。城市戶外大屏幕不僅僅是城市畫面的斷片或轉瞬即逝的場景浮現，而是隨著城市大屏幕多重景觀的不斷累積，人們對城市的感知不斷豐富和深入，這將會在人們心中產生復雜的心理效應，演化成各種帶有文化暗示意義的城市意象，從而對城市意象產生間接的審美效果。

三是城市意境審美。城市大屏幕將具有特定文化旨趣與影像概括力的、連續性的意象融合在一起，營造出某種特定空間氛圍和空間情感的空間，使人們對城市文化、習俗與精神風貌等綜合圖景產生想象時，城市的審美意境或者氛圍就誕生了。

例如，紐約曼哈頓時報廣場的大屏幕已經成為城市“文化的象征”，它致力于“贊美和弘揚時代廣場的多樣性，鞏固該地區的歷史特色，打造時代廣場的獨特價值”③。城市大屏幕將城市理念、文化特征、城市精神面貌、城市定位等抽象的概念轉化為具體的符號，直觀形象地傳達出來，為城市人群的精神生活和視覺體驗提供了更為廣闊的空間。正如復旦大學陸曄教授指出的“以LED大屏幕為代表的戶外電子媒介，絕非戶外廣告牌的視聽拓展，它不僅具有新技術昭示的廣闊的市場前景，而且在都市公共場所可能產生的文化意義也異常深遠。”④

四、結語

法國空間思想家列斐伏爾曾深刻揭示空間研究必須橫跨三個領域，即物質領域（自然界）、精神領域（邏輯的和形式的抽象）以及社會領域（日常生活空間）。城市大屏幕作為一種現代空間的產物，如同列斐伏爾指出的，它既是真實存在于城市上空的物理空間，又是公共現實交往的社會空間，還是深入人心的精神標志物。它既是真實的又是想象的，既是客觀的又是隱喻的，既是城市的媒介又是城市的產物，它啟發我們如何去思考空間，利用城市大屏幕去構筑一個科學與藝術、理性與情感、現實與虛擬相融合的都市棲居空間。

注釋：

①［美］曼紐爾·卡斯特：《網絡社會的崛起》，夏鑄九等譯，社會科學出版社2003年版，第505頁。

②［英］齊格蒙特·鮑曼：《個體化社會》，范祥濤譯，上海三聯書店2002年版，第8頁。

③陳曉霽：《城市大屏幕：重塑城市公共空間》，清華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9年。

④陸曄：《戶外電子媒介的文化意義與市場前景—以LED大屏幕為例》，《電視研究》，2009年第10期。

（作者系廣東工業大學講師，中國傳媒大學藝術學部藝術研究院博士研究生）

【責任編輯：劉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