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忠
(新疆財經大學,新疆 烏魯木齊 830012)
瑞典傳教團在喀什噶爾活動的幾個時期
劉建忠
(新疆財經大學,新疆 烏魯木齊 830012)
從1892年1月N·F·豪伊杰爾抵達,到1938年6月所有傳教士被新疆地方政府驅逐離開,瑞典傳教團在喀什噶爾及其周邊城鎮傳教和開展社會慈善活動近半個世紀,這也是當時喀什噶爾乃至整個新疆社會政治劇烈動蕩的時期。全面梳理瑞典傳教團在喀什噶爾期間的活動,有助于從歷史的視角窺探19世紀末到20世紀40年代喀什噶爾乃至全疆經濟社會發展狀況。
瑞典傳教團;喀什噶爾;近代新疆
19世紀末到20世紀上半葉,眾多傳教士、探險家和學者懷揣夢想來到喀什噶爾,在此生活、工作和學習,使得絲綢之路上的這座古城重新煥發生機,成為那時中國西部乃至中亞地區具有一定影響力的重鎮。瑞典傳教團也跟隨著時代的潮流來到這里,并在此度過了46年的時光。
“進入新疆的探險家和旅行者是匆匆的過客,而瑞典傳教士們卻是長住的居民。他們在那個地區居住和工作了幾十年,對于那里人民的風俗、傳統和狀況有深刻的了解和觀察。”*參見貢納爾·阿爾弗雷德·雅林著、崔延虎和郭穎杰所譯的《重返喀什噶爾》,新疆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第181頁。貢納爾·阿爾弗雷德·雅林是瑞典著名的東方學家和語言學家,1929年8月為撰寫博士論文隨一個瑞典傳教小組來到喀什噶爾收集資料,與瑞典傳教團共同生活、工作近一年,并于1978年9月應邀再次來到新疆喀什進行參觀訪問,對瑞典傳教團頗有研究。瑞典傳教士如此熱衷于對新疆的探索與考察,很大程度上源于“瑞典人的祖先生活在喀什噶爾”的傳說。1710年,法國東方學家佩提斯·德拉·克魯瓦在《成吉思大汗的歷史》一書中對馬可·波羅曾到訪過的喀什噶爾進行了令人驚嘆的評論:“瑞典人正是來源于這座城市”。這個說法雖然后來被證偽,但還是激發了許多瑞典傳教士、學者和探險家對喀什噶爾的濃厚興趣,他們不惜背井離鄉遠涉千山萬水來這里傳教,并從事醫療、教育、印刷等事業,傳教效果盡管并不理想,但其開辦的醫院、學堂等非宗教設施在開啟民智、提高民生等方面對當時的喀什噶爾地區而言有一定的幫助。
1840年第一次鴉片戰爭以后的數十年間,西方列強逼迫清政府與之簽訂了一系列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獲得大量的政治經濟特權,各國傳教士得益于條約中關于“自由傳教”的特權得以進入中國內地,為“上帝的福音”傳道。奉行中立政策的瑞典政府雖然沒有參與西方列強發動的歷次侵華戰爭,但這條由戰爭開拓的血路還是被瑞典各教會所利用,并于1847年拉開了來華傳教的序幕。19世紀60年代以后,受整個歐洲宗教復興運動的影響,瑞典實行了宗教自由政策,國內出現了諸多宗教派別,這為各教會積極向外拓展奠定了組織基礎。與其他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相比,瑞典工業化起步要晚得多,但憑借其豐富的自然資源、長期奉行中立政策和后發趕超優勢,到19世紀紀末其已取得了顯著成績,為教會開拓海外傳教區提供了強大的經濟支持。在近代中國逐步淪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的大背景下,新疆先后發生了農民起義、阿古柏入侵、沙俄占領伊犁等事件,此時的喀什噶爾成為以英、俄為主的西方列強競相爭奪的對象。正是在經濟、政治、文化等內外多種因素的綜合作用下,瑞典教會于19世紀80年代以后形成了較大規模、有組織派遣傳教士來華的熱潮,喀什噶爾成為其在中國西部和中亞地區拓展宗教事業的首選之地。
1892年初,N·F·豪伊杰爾抵達喀什噶爾進行探索性考察;1893年,瑞典教會派出第一批正式傳教士并在喀什噶爾及其周邊開展了卓有成效的工作;1912年,瑞典傳教團印刷所建立并投入使用,為其高效開展傳教和發展文化教育事業提供了極大便利;1933年后,受“東突厥斯坦伊斯蘭共和國”分裂割據政權、馬仲英敗逃南疆和當地駐軍叛亂等一系列事件的連續影響,瑞典傳教團發展陷入困境并最終在1938年6月所有傳教士被盛世才政府驅逐離境。概括說來,瑞典傳教團在喀什噶爾經歷了探索、穩步發展、高潮和被迫撤離四個時期。
第一,探索時期。1892年,N·F·豪伊杰爾作為先行者來到喀什噶爾考察傳教活動的可能性,此為瑞典傳教團在喀什噶爾活動的開端。早在19 世紀80年代,瑞典教會就已經在高加索和波斯等地區開展傳教活動。在高加索梯夫利斯(Tiflis)擔任傳教士的N·F·豪伊杰爾向瑞典傳教行道會理事會提出了進一步向東擴大傳教范圍的計劃,設想把新疆作為結合點,將瑞典教會傳教團多年來在高加索地區和中國河北的傳教點連接起來,形成連片的傳教區。1891年12月,他受瑞典傳教理事會委派,前往喀什噶爾考察開展傳教活動的可能性,并于1892年1月抵達,成為第一個在喀什噶爾活動的瑞典傳教士。由于事先沒有得到政府頒發的簽證,在喀什噶爾滯留一周之后,N·F·豪伊杰爾與同行的2名亞美尼亞人只能返回俄羅斯,并很快返回梯夫利斯,返回瑞典向傳教理事會報告考察情況。僅留下一個由伊斯蘭教改信基督教、名叫約翰尼斯·阿維爾塔蘭尼恩的土耳其籍亞美尼亞人,他受領的任務是在喀什噶爾堅守陣地,等待瑞典派來“援兵”,并負責將《圣經》的一部分翻譯成維吾爾文。約翰尼斯·阿維爾塔蘭尼恩為喀什噶爾瑞典傳教團效力6年,直到1897年離開。
第二,穩定發展時期。1893年,在斯德哥爾摩召開的瑞典教會傳教公會大會作出了在喀什噶爾開辟一個新的傳教點的決定,并派出第一批正式傳教人員。到1912年,瑞典傳教團已在喀什噶爾及喀什噶爾漢城(疏勒)和莎車、疏附、英吉沙等地設立了多所教堂、學校、醫院和孤兒院,這是瑞典傳教團在喀什噶爾的穩定發展期。1894年7月,第一批有男有女的瑞典傳教團在拉爾斯·艾瑞克·豪格伯格的帶領下到達喀什噶爾。豪格伯格本人有多年在高加索和波斯等地區傳教的經歷,一直在喀什噶爾工作到1916年退休才返回瑞典,是瑞典傳教團的開拓性人物。豪格柏格是一個多面手,他白天在傳教團設立的醫院治病救人,晚上用維吾爾語講經布道,并在1912年1月至1913年10月間設計建造了英國駐喀什噶爾領事館,成為當時喀什噶爾乃至整個新疆地區西方風格建筑的典范。傳教團初期的傳教活動遭到信教群眾和宗教人士的抵制,受洗者寥寥無幾,傳教團意識到應把傳教活動的努力與提供醫療和文化教育服務結合起來的重要性,進而轉向社會公益慈善事業,以期擴大傳教團的社會影響最終達到傳教的目的。瑞典傳教團在喀什噶爾站穩腳跟后,傳教活動向周邊城鎮擴展。1896年在莎車設立傳教點,并購置田產建立學校和醫院;1897年在喀什噶爾漢城(疏勒)設立教堂,并于1908年建立福音學堂,招收各族貧寒子弟,聘請漢語教師教授漢書;1908年在喀什噶爾漢城(疏勒)建立傳教點,在漢族居民中積極開展傳教活動,并早在1901年和1903年就建立了醫院和學堂,為周邊的群眾提供醫療和教育服務;1912年,在喀什噶爾與莎車之間的英吉沙設立傳教點。但傳教團試圖繼續往東擴展向和田地區傳教的努力在當地群眾的強烈反對下未能實施。1930年,瑞典傳教團又在烏恰縣購置土地建立避暑房,到1938年已頗具規模,有平房2處、房屋11間,另有廚房、倉庫共3間。瑞典傳教團的初衷是使信仰伊斯蘭教的維吾爾人改信基督教,唯一的例外是在喀什噶爾漢城(疏勒)中的漢族居民中進行了傳教。
第三,高潮時期。1912年,喀什噶爾瑞典傳教團印刷所建成,在其投入使用之后的20年,瑞典傳教團在喀什噶爾的活動達到高潮。1912年之前,瑞典傳教團僅有一臺簡單的手動印刷機,用維吾爾文印刷一些圣歌集和宗教宣傳材料,這遠遠不能滿足傳教團印刷宗教材料和非宗教教育材料的迫切需要,而那時南疆沒有任何印刷所可以為傳教團提供幫助,使得遠在斯德哥爾摩的瑞典傳教公會理事會于1893年決定在喀什噶爾建立一所設備先進、功能齊全的印刷所。然而,囿于多種原因,這項決定于1910年方付諸實施,所需設備均裝箱從瑞典運來,使用馬或駱駝馱運的方式穿過橫亙在中亞腹地的崇山峻嶺。1912年印刷所建成并投入使用,成為南疆地區1937年以前唯一的印刷所。印刷所初期主要印刷宗教性質的材料,包括圣歌集、宣傳小冊子等,這些大多由傳教士由瑞典文、英文和阿拉伯文翻譯而來,也有少量是傳教士自己的作品。后期逐步擴展到印刷出版各種非宗教性材料,包括教育文化和實用技術類印刷品,尤其是為學校印刷的教育材料數量猛增,從入門教材到地理科學方面的多類教科書都有印刷出版,大部分翻譯自瑞典小學或成人教育機構使用的教材,這些教材印制前均由傳教士進行了修訂或改寫,以適應新疆的情況。1935年—1936年,隨著《維吾爾語語法》和《中亞史》的印刷出版,傳教團已超越了其教育目標而轉向了公眾教育。此外,傳教團還成立了專門的文獻委員會,負責審閱準備出版的手稿、預備新版書目、監督印刷所的出版印刷工作。同時,印刷所還承擔了部分商業性印刷品的印制,顧客包括喀什噶爾本地和南疆其他城鎮的商界人士,還有各國駐喀什噶爾領事館工作人員及其他私人。這個時期,瑞典傳教團開展了大量的文化教育工作,影響遠遠大于其本職的傳教事業。1932年,瑞典傳教團在英吉沙建成了一座可容納 200 人同時禮拜的新教堂;同年,喀什噶爾新醫院建成,這是瑞典傳教團建立的第三所醫院。
第四,被迫撤離時期。1933年,瑞典傳教團遭到信教群眾沖擊,并最終在1938年6月所有傳教士被迫離開,瑞典傳教團結束了在喀什噶爾長達46年的傳教活動。1928年7月,時任新疆省政府主席的楊增新遇刺身亡;同年11月,金樹仁被任命為省政府主席,其腐敗蠻橫的統治引起了各族群眾的不滿。自此,新疆各地不斷發生農民起義暴動和大小軍閥混戰,影響較大的是馬仲英分別于1931年和1933年的兩次率兵入疆,以及1933 年11 月在以沙比提大毛拉和穆罕默德·伊敏為首的一小撮民族分裂分子的操縱下成立的“東突厥斯坦伊斯蘭共和國”分裂政權。這兩大事件對喀什噶爾及全疆的民族關系和正常的社會秩序破壞最大。在這一分裂割據政權的煽動下,一些本就不滿傳教士在維吾爾人中傳播基督教的穆斯林群眾襲擊了瑞典傳教團在莎車設立的教堂和學校,并解散了維吾爾青少年學習班,轉而將學生送到經文學校學習伊斯蘭知識。同時,在英國駐喀什噶爾領事館的授意下,瑞典傳教團印刷所在1933年—1937年間為“東突厥斯坦伊斯蘭共和國”偽政權印發了《東突厥斯坦生活》、《獨立突厥斯坦》、《新生活的自由》、《新生活》、《自由生活報》、《獨立》等期刊以及偽政權發行的所謂紙幣、布幣等。在武力威逼下,這個傳播基督教的機構被迫改變之前奉行的“拒絕印刷包含有伊斯蘭教內容的書籍或小冊子”的政策,為偽政權和馬仲英逃軍陸續印刷了一些政治宣傳材料及大量的伊斯蘭教經典。1937年以后,蘇聯對新疆的影響逐漸擴展至南疆,喀什噶爾駐軍首領感到其地位受到了威脅并出逃印度,各民族關系出現危機,南疆再次陷入戰亂,瑞典傳教團的處境愈加艱難。1938年2月,喀什噶爾地方政府勒令所有傳教士從英吉沙等地撤離至喀什噶爾,到6月時,瑞典傳教團的所有傳教士離開喀什噶爾。至此,瑞典傳教團結束了在喀什噶爾的活動,但仍在印度工作了一段時間,主要在從新疆來的維吾爾族難民中從事傳教工作。
第一,同其他國家的傳教士一樣,瑞典傳教士以“救世主”自居,手捧《圣經》來到喀什噶爾,試圖通過自覺或不自覺的傳教和社會慈善活動實現改變新疆宗教格局、征服各族群眾的迷夢。瑞典傳教團搭著不平等條約中“最惠國待遇”條款的順風車,隨西方各國傳教士進入新疆傳教,中立的瑞典政府雖然未授意傳教士為國家在華謀取經濟政治文化特權,而且還通過駐華公使要求傳教士在中國政府允許的范圍內傳教,不得違反當地政府法規、滋生事端,但他們意圖改造中國社會、使中國“福音化”的目的與改宗和侵略的本質,與其他西方國家傳教士沒有什么不同,客觀上充當了西方列強侵略新疆“急先鋒”的角色。
第二,為配合傳教活動的開展,瑞典傳教團在喀什噶爾及喀什噶爾漢城(疏勒)、疏附、莎車、英吉沙等地開辦了學校、醫院、孤兒院和印刷所,這對當時封閉落后的喀什噶爾地區來講,猶如一股清風,對長期處于閉塞狀態、遠離現代文明的各族群眾起到了一定的啟蒙作用,某種意義上講提高了當地群眾的綜合素質。尤其是喀什噶爾瑞典傳教團印刷所長達26年的編譯出版活動,培養出了第一代維吾爾族出版印刷工人。同時,在瑞典傳教團近半個世紀的傳教活動中,先后有36名女傳教士受命來到喀什噶爾,相比之下,僅有24名男傳教士來到喀什噶爾傳教。女傳教士以其獨立的姿態參與教育、醫療和傳教等活動,這一特有的精神風貌,對提高當時南疆地區的婦女地位、打破封建傳統和宗教保守勢力的桎梏具有積極的推動和啟迪作用。
第三,瑞典傳教士在各國傳教士中是最執著的,通過在喀什噶爾長期的生活、工作和學習,他們較多地了解了當時南疆地區的社會、政治、經濟、文化和當地各民族歷史傳統與習俗。1938年6月,所有傳教士在盛世才政府的命令下離開新疆時,有3名瑞典傳教士毅然決定留下來,當繼續留在當地傳教的希望最終破滅時,他們才在當年8月離開喀什噶爾前往印度。很多傳教士不僅是虔誠的基督教徒,還是精通維吾爾語、具有較高科學文化素養的學者,他們通過科學考察研究留下來的大量圖片和著述從多角度較真實地反映了當時南疆地區的社會狀況,對后人研究近現代喀什噶爾乃至整個新疆經濟社會發展歷史具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1]貢納爾·阿爾弗雷德·雅林.重返喀什噶爾[M].崔延虎,郭穎杰,譯.烏魯木齊:新疆人民出版社,2013.
[2]斯文·赫定.馬仲英逃亡記[M].凌頌純,王嘉琳,譯.銀川:寧夏人民出版社,1987.
[3]木拉提·黑尼亞提,迪木拉提·奧邁爾.近代瑞典傳教團喀什噶爾傳教之旅——《中亞的傳教與變革》評述[J].西域研究,2013,(1):115~121.
【責任編輯:甘海燕】
Different Periods of Activities of Swedish Mission in Kashi Gar
LIU Jianzhong
(XinjiangUniversityofFinanceandEconomics,Urumqi830012,China)
From January,1892,the moment N.F.Howie Agere arrived,to June,1938,all the missionaries were expelled by the local government of Xinjiang.And the Swedish mission began to do missionary work and engage in social charity activities for nearly half a century in Kashi Gar and its surrounding towns.And that period is also the period of social and political turbulence in Kashi Gar and even in Xinjiang. A comprehensive review of activities of Swedish mission in Kashi Gar will help to study the social and economic development in Kashi Gar and even in Xinjiang from a historical perspective from the end of nineteenth century to 1940s.
the Swedish mission;Kashi Gar;modern Xinjiang
2014-12-10
劉建忠(1985—),男,現就職于新疆財經大學黨委(校長)辦公室,研究方向為宗教學。
B922
A
1671-9840(2015)02-007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