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合并肺癌臨床特征及新理念

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合并肺癌臨床特征及新理念

Clinical characteristics of and new ideas

lung cancer from 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

任成山1白莉2錢桂生2

作者單位： 400037 重慶，《中華肺部疾病雜志(電子版)》編輯部1

400037 重慶，第三軍醫大學新橋醫院消化內科1、呼吸內科2

【關鍵詞】肺疾病,慢性阻塞性;支氣管肺癌;干細胞，癌癥，定向，肺;炎癥微環境;信號轉導和轉錄激活因子；臨床特征

慢性阻塞性肺疾病(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 COPD)是一種全身性的疾病，以不可逆的持續氣流受限為主要臨床特征，患病人數多，社會經濟負擔沉重，病死率高[1]。且COPD是肺癌發生發展的獨立首位危險因素之一[2-3]。COPD是呼吸系統最常見的慢性炎癥性疾病(chronic inflammation disease)，在臨床上也經常見到COPD合并肺癌的患者，以及大量的文獻報道[2,4-16]。長期以來學者們將COPD和肺癌作為兩個獨立的疾病分別進行研究，但近年來一系列研究認為吸煙COPD患者肺癌發生率是吸煙非COPD患者的4～5倍，組織損傷修復過程中，細胞在炎癥微環境(inflammatory microenivironment)中發生癌變，細胞損傷可誘導性壞死細胞死亡和組織完整性缺失等一些新理念。由于COPD和肺癌的臨床癥狀相似，COPD患者容易忽略對肺癌的篩查，因此COPD患者診斷肺癌時往往已是晚期，并且COPD患者心肺功能差，因此對COPD合并肺癌的治療非常困難。炎癥介質能促進細支氣管肺泡干細胞(bronchioalveolar stem cells, BASCs)的生長，核轉錄因子(nuclear factor kappa, NF-κB)的活化作用，信號轉導和轉錄激活因子3(signal transducer and activator of transcription 3, STAT3)在COPD和肺癌的發病機制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17]。但COPD和肺癌共同的發病機制仍然不清楚。因此，為了改善此類患者的臨床療效及預后，必須深入探討COPD引發的肺癌發生發展機制及臨床特征。

一、COPD與肺癌的流行病學

近年來,流行病學調查研究顯示，我國40歲以上人群中COPD發生率高達8.2%，由此估計我國大約有4300萬例COPD患者[1,18]。目前，全球COPD患病率為4%～20%，且COPD是第四位常見的致死原因(300萬例/年)，在世界范圍內超過兩億人患COPD，預計到2020年COPD將上升為第三位常見的致死原因[19]。肺癌在世界范圍內是第七位常見的致死原因(150萬例/年)[20]。有研究報道，如果吸煙和固體燃料的使用無明顯改變，預計我國2003年至2033年間將有6500萬例死于COPD和1800萬例死于肺癌[1，21]。一項對2507例COPD患者進行5年的隨訪調查，平均隨訪60個月(30～90個月)，結果顯示，其中215例由COPD發展為肺癌，每1000例/年COPD患者中有16.7例發展為肺癌(發生率為1.67%)，顯著高于同期吸煙者的肺癌發生率(0.10～0.15)[22]。50%～80%的患者被診斷為肺癌前就已經患有COPD,且8%～50%的肺癌患者合并COPD[23]。上述研究顯示COPD引發肺癌的年發生率在0.8%～1.7%之間[22-24]。

COPD的嚴重程度可影響肺癌的發生率，有學者持續跟蹤5402例COPD患者22年，收集并分析他們的臨床資料，數據顯示氣流阻塞與肺癌發生率呈正相關[25]。用多變量比例風險模型研究分析，與正常肺功能相比(HR2.8,95%;CI1.8～4.4)輕度的COPD引發肺癌的風險相對較高(HR1.4,95%；CI0.8～2.6)，中度或重度COPD引發肺癌的風險明顯更高。Calabro等[26]報道FEV1比正常值少10%的COPD 患者，將會增加肺癌的風險。僅有15%～20%的吸煙者一生中會患COPD和/或肺癌，但個體間對這些疾病的敏感度是不同的。有研究報道COPD的遺傳及流行病學，對于那些直系親屬患有COPD或肺癌患者會增加氣流受限的風險。一些直系親屬患有早發型肺癌家族史的吸煙者與沒有家族史的相比有更高患肺癌的風險，可能易感基因的存在與這些疾病相關[27]。

近30年來研究報道顯示，許多國家肺癌的發生率和病死率均顯著升高。目前我國肺癌發生率接近發達國家水平，肺癌發生率的增加與人口老齡化、城市工業化、農村城市化、環境污染化以及生活方式不良化密切相關。第三軍醫大學新橋醫院2008年1月至2012年12月5年間收治COPD合并肺癌患者122例，其中男116例(95.1%)，女6例(4.9%)；年齡49～82歲，平均年齡(64.1±7.2)歲，組織類型：鱗癌60例(49.2%)、腺癌38例(31.1%)、小細胞和其他類型肺癌24例(19.7%)[2]。

二、COPD與吸煙和肺癌的關系

目前，公認吸煙包括被動吸煙是導致COPD和/或肺癌的重要危險因素之一，約有30%吸煙者發生COPD，15%吸煙者發生肺癌，僅有10%的COPD或肺癌患者無明確吸煙史[16，28-30]。香煙煙霧中含有多種化學成分和致癌物質，主要有活性氧(reactive oxygen species,ROS)，它是直接引發COPD和肺癌的生物學物質。煙草中特有亞硝胺4-(甲基亞硝胺)-1-(3-吡啶)-1-丁酮[4-(methylnitrosamino)-1-(3-pyridyl)-1-butanone, NNK]的致癌作用在不同患者中隨著煙霧暴露量的增加而不同[31]。這些物質作用于呼吸道上皮細胞導致發育不良、化生和腺瘤樣增生，最終損傷DNA而引發細胞惡變。吸煙還可以促進氣道黏液細胞的外分泌功能，損傷并降低氣道纖毛細胞清除能力，使細菌易定植于氣道，導致呼吸道感染和肺組織反復損傷與修復，這也是COPD和肺癌發病的共同病理基礎。雖然有COPD或肺癌患者從不吸煙，但是吸煙是導致COPD或肺癌的主要因素之一，我們試圖提出以下設想：吸煙→COPD→肺癌發生發展三部曲之規律。

煙草中尼古丁等有害物質刺激支氣管氣道上皮細胞、平滑肌細胞、中性粒細胞、巨噬細胞及多種基質細胞(stromal cells)，這些細胞在肺內聚集、活化，過度分泌基質金屬蛋白酶(matrix metalloproteinases)、蛋白水解酶(proteolytic enzyme)及氧自由基(oxygen free radical)等降解肺泡壁的層黏連蛋白(laminin)、纖維黏連蛋白(fibronectin)、彈性纖維(elastic fiber)和膠原纖維(collagen fibers)等基質成分，破壞肺泡和組織結構，進而導致肺組織失去彈力，肺泡彈性能力降低，肺泡腔擴大，并參與COPD的發生和發展。煙草中主要含有亞硝胺、環芳烴、苯并芘、焦油等致癌物質。煙草中這些有害物質不僅可導致COPD的發生而且可促使支氣管上皮細胞腺瘤樣增生發生惡變，而引發肺癌[32-33]。我院報道的COPD合并肺癌122例患者中，有吸煙史者107例(91.0%),吸煙指數(910.8±457.7/年支)，單純肺癌組吸煙指數(764.7±383.3/年支)，兩組比較有統計學意義(P<0.05)[2]。

肺癌患者中大約80%有吸煙史，但是長期吸煙史的人群中只有7%～10%會發生肺癌[34-35]；所以吸煙并非是導致肺癌發生的唯一危險因子。流行病學調查研究比較表明，校正年齡等因素后，女性不吸煙者肺癌發生率高于男性不吸煙者，表明不吸煙者的女性肺癌敏感性較高或者更多的暴露于煙草煙霧以外的致癌物。不吸煙者發生表皮生長因子受體(epidermal growth factor，EGFR)突變較常見，而K-ras突變、p53異位突變和p16啟動子高度甲基化的現象在吸煙者中更常見。不吸煙者體內存在重要的亞單位，與吸煙者體內腫瘤的病源論、生物學以及治療反應等均不相同。將這些差異考慮在內可更好地對吸煙者和不吸煙者有效的進行癌癥預防、早期檢測并進行個體化治療[28]。

三、COPD與肺癌的分子生物學關系

COPD的生物學特性包括強烈的免疫反應(immune response)、細胞外基質退化(degradation of extracellular matrix)、無效組織修復(ineffective tissue repair)、細胞凋亡增強(increased apoptosis)、血管再生受限(limited angiogenesis)等。肺癌的特征是DNA損傷(DNA damage)、無效DNA被修復(ineffective DNA repair)、持續的血管再生(sustained angiogenesis)、遺傳不穩定(genetic instability)、細胞復制受限(limited cell replication)、細胞凋亡逃避(angiogenesis evasion)和癌病變組織浸潤(tissue invasion)等[36]。

由COPD引發肺癌可能致癌的通路已經指出：①由吸煙造成的黏膜纖毛功能障礙導致有毒物質在呼吸道內堆積；②氧化劑和抗氧化劑之間失調，導致自由基損害DNA；③基因突變和遺傳多態性可能影響肺癌的發展速度；④慢性炎癥可能導致持續的有絲分裂和增加將自發DNA損壞轉變為DNA突變的可能性[33]。許多參與者的易感基因與這些進程有關，它們包括環氧合酶-2(cycloox ygenase-2, COX-2)、NF-κB、白細胞介素-1β(interleukin-1β, IL-1β)、IL-6、STAT3、彈性蛋白酶、IL-8和炎癥環境中的巨噬細胞移動抑制因子(macrophage inhibition factor, MIF)，Kras中的基因突變和多態遺傳、p53、p16、外周血淋巴細胞谷胱苷肽轉硫酶基因(glutathione S-transferase mu 1, GSTM1)、相互作用蛋白(human hedgehog interacting protein, HHIP)、CYP2A6、nAChR和GYPA等[37-38]。

盡管突變或間變性淋巴瘤激酶(echinoderm microtuble-associated protein-like4-anaplastic lymphoma

kinase, EML4-ALK)的肺腺癌分別對EGFR抑制劑和淋巴瘤激酶抑制劑都有反應，但COPD合并肺癌患者EGFR突變和ALK重排發生率很低。近年來，研究報道幾個可能的驅動突變致癌基因在鱗狀細胞癌(squamous cell carcinoma)中被修飾，包括成纖維細胞生長因子1型受體(fibroblast growth factor receptor, FGFR1)、磷酸酶基因10(phosphatase and tensin homolog, PTEN10)和CDKN2A基因(p16)。有學者證實鱗狀細胞癌組織中的FGFR1會被放大[39]。由于這些潛在強大的驅動突變致癌基因還沒有新的抑制方法；因此，必須進一步研究適合的分子靶向治療的方案。炎癥微環境下啟動STAT3與NF-κB的致癌作用[40]，見圖1。

四、COPD引發肺癌與干細胞的關系

慢性炎癥被證明在許多器官中會誘發癌癥。例如由丙型肝炎病毒感染導致的慢性肝炎會促進肝細胞癌的發生，幽門螺桿菌(Helicobacterpylori)感染引起的胃炎能引發胃癌，潰瘍性結腸炎會導致結腸癌，石棉肺(asbestosis)與惡性間皮細胞瘤(malignant mesothelioma)有關，COPD或間質性肺炎(interstitial pneumonia)能增加癌癥的發生。在組織損傷和修復過程中，細胞在炎癥微環境中會發生癌變。細胞損傷會誘發兩個病理過程：壞死性細胞死亡和組織完整性缺失。靜態的正常干細胞或分化型祖細胞(progenitor cells)被用來修復受損組織。然而，在慢性炎癥環境中，因為炎癥反應產生炎癥介質是潛在的基因毒性，所以細胞的損傷修復過程是一個致癌的過程。在炎癥微環境中的炎癥介質被認為能促進BASCs在癌變前發生突變，增殖并抵抗細胞凋亡和血管再生，產生腫瘤浸潤、轉移和免疫抑制因子(immunosuppressive factos)的分泌物[41-42]。一些研究表明，在發生腫瘤的肺內存在定向干細胞并起著重要作用[43]。現已證明在每一層上皮隔層中存在成熟干細胞(adult stem cells)，這是由于肺干細胞(lung stem cells)中的定向干細胞在炎癥微環境中的轉化和發展。

代表可能的肺定向干細胞表型的干細胞中的定向干細胞(committed stem cells, CSCs)表面標志物及其特性在非小細胞肺癌(non-small cell lung cancer, NSCLC)和小細胞肺癌中(small cell lung cancer, SCLC)被鑒別出來：在NSCLC中鑒別出了側群細胞(side population, SP)、CD133、乙醛脫氫酶(aldehyde dehydrogenase, ALDH)、CD166和細胞核內連環蛋白β(nuclear β-catenin)，在SCLC中觀察到了SP和CD133[44]。肺癌患者病因治療后，CSCs可能造成腫瘤復發，因此對這類患者可能會主張采用分子靶向治療法來進行維持治療。COPD引發肺癌的作用機制[37]，見圖2。

注：NF-κB: 核轉錄因子;IL-6:白細胞介素-6；COX-M: 環氧合酶；EGFR: 表皮生長因子受體；IGFR: 胰島素樣生

注：NF-κB: 核轉錄因子;DNA: 脫氧核糖核酸;MMPS: 基質金屬蛋白酶;ROS:活性氧；COPD: 慢性阻塞性

五、COPD與肺癌預后的轉錄因子

雖然香煙煙霧中的ROS會導致COPD進而增加肺癌的發生風險。除此之外，細胞炎性因子(inflammatory cytokine)或炎癥趨化因子(inflammatory chemokine)產生的活化作用和癌細胞中基因突變能促進肺癌的發生發展。許多轉錄因子和肺干細胞一樣，在炎癥微環境中起關鍵作用[17，45]。近來，有人報道稱STAT3和NF-κB的活化作用，以及它們之間的相互作用在惡性腫瘤細胞及炎癥微環境中，特別是在浸潤型腫瘤(infiltrate tumor)的炎性細胞和免疫細胞之間的信號控制中起著重要作用[46-47]。在免疫細胞中，NF-κB和STAT3通過旁分泌促炎細胞因子(pro-inflammatory cytokines)通路調節其致癌效應，以其進一步調控NF-κB活性。NF-κB和STAT3也對上皮-間質細胞轉化(epithelial-mesenchymal transition，EMT)有促進作用。在炎癥微環境中，惡性腫瘤細胞的發展過程是從上皮細胞樣形態(epithelial-like state)到成纖維細胞樣狀(fibroblaste-like state)的過程，進而發生腫瘤浸潤和轉移。在COPD和腫瘤中都存在細胞間的信號傳導通路，包括三磷酸腺苷酶(adenosine triphosphatase, GTPase)信號傳導通路和信號傳導分子PI3K、NF-κB和STAT3。在促進EMT和胚胎中的信號通路合成物有關的炎癥修復過程中這些信號通路有可能被激活[48]。

六、展望

雖然COPD和COPD引發肺癌的共同發病機制非常復雜，但主要是吸煙煙霧刺激、慢性炎癥、炎癥和炎癥介質、炎癥微環境(inflammatory microenvironment)、免疫紊亂(immune dysfunction)、細胞凋亡、細胞外基質退化、血管再生受限、DNA被破壞、NF-κB活化、STAT3等；還有α1-抗胰蛋白酶缺乏(α1-antitrypsin,α1-AT)、氧化應激(oxidative stress)、細胞生物學、腫瘤微環境(tumor microenvironment)、腫瘤免疫學(tumor immunology)、腫瘤分子生物學(oncomolecularbiology)、肺癌基因組學(lung cancer genomics)、癌癥驅動因子(drive factor of cancer)、BRAF驅動因子、KRAS驅動基因、程序性死亡蛋白-1(programmed death-1, PD-1)和程序性死亡蛋白-L1(programmed death-L1, PD-L1)同樣是COPD和并發肺癌的主要因素。 近來，肺癌的分子靶向治療藥物的發展有望極大延長抑制細胞毒T淋巴細胞相關蛋白-4(cytotoxic T-ly mphocyte antigen-4, CTLA-4)、PD-1/PL-L1等免疫療法，并且已經產生了顯著的臨床作用[49]。為了改善肺癌患者的療效和預后，必須戰勝COPD以及由COPD引發的肺癌[50]。進一步從根源上研究和闡明COPD和肺癌的共同發病機制是至關重要的，這對肺癌預防、篩查及早期治療有重要的臨床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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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編輯：黃紅稷)

任成山，白莉，錢桂生. 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合并肺癌臨床特征及新理念[J/CD]. 中華肺部疾病雜志： 電子版， 2015， 8(2)： 137-142.

·專家論壇·

收稿日期：(2015-03-01)

文獻標識碼：中圖法分類號： R563 A

通訊作者：白莉，Email: blpost@126.com

基金項目：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面上項目(81370139)

DOI：10.3877/cma.j.issn.1674-6902.2015.0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