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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生”作文自由運筆中學日札寫作教學芻議
◎福建省羅源第一中學 李耀平
目前中學寫作教學普遍存在著高耗低效的問題,而日札寫作是解決這一問題的重要手段。通過對日札的定義、實際效能和日札教學實踐的梳理,能夠彰顯日札寫作的種種獨特優勢。
日札寫作;野生環境;言語生命
不知始于何時,作文逐漸成為學生憎之如瘟神般的異化勞動;而教師評改作文不僅甚于移山之累,亦是硬著頭皮接受一次次的視覺污染:古墓派、程式化、僵化論證、虛假捏造……簡直不堪入目。作文成了師生最苦的差事。
長期以來,寫作在閱讀本位教育范式中只是閱讀的附庸,處于可有可無的地位;實際操作層面,有些學校甚至會因為教育體制、應試需要及教師素養等諸多原因大打折扣。以課堂作文為主的寫作訓練不是出于學生內在言語欲求的自由寫作,為實用、應試而作文敗壞了學生的寫作胃口,甚至扼殺了學生的言語生命。而突圍之道應以日札寫作為主,最大限度呵護學生的言語生命自由。
何謂日札?梁啟超說是“每日各記其內學外學,及讀書所心得,時事所見”,①即人們對平時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感及讀書筆記等日常性言語表達行為,這是廣義的日記。魯迅也說,除日常記事外,隨感雜感等心得體會一類的東西也該是日札寫作的重要內容。②可見,日札是極具個體生命體驗與言語自由表達的寫作行為。
就其實際效能和教學實踐而言,日札寫作是提高讀寫能力的有效途徑。20世紀20年代,揚州八中張震南等就曾實踐“札記課”,實踐證明比“講讀課”效果好。一學期下來,“他無所覺,惟學者澄心攝慮,肅穆不擾,則遠非讀文時所能及”。③20世紀30年代高馨圃曾有“以日記代替作文”的教改研究,20世紀80年代魏書生進行了“日記代替命題作文”的教改實驗,都取得了遠勝課堂作文的成效。日札寫作有如此功效,根本原因在于,它才是“完全為自己的真正寫作”,④它的超常包容性創造了一個仿“野生”的生態環境,而這種生態能最大限度保持人的言語生命“野性”,讓他們的言語個性得以自由、茂盛的舒展。⑤
馮驥才說:“寫作是一種靈魂的自由,自由注定是寫作的本質。”而事實上中學生的這種自由卻因限制重重的命題作文常被無情剝奪。寫作功利化、應試化趨向在功利主義、工具理性大規模侵入學界之背景下愈演愈烈,學生的言語生命一次次遭到屠戮。放寬命題限制讓學生自由表達的最好方式首推日札寫作。
“我手寫我心”是對自由寫作最樸實的闡釋。《新課標》提出“鼓勵學生自由的表達”“盡可能減少對寫作的束縛,為學生提供廣闊的寫作空間”,而日札寫作因其種種獨特優勢成為實踐這一理念的最好途徑。
首先日札寫作題材自由,旅游紀行、親友交往、日常行止、讀書筆記、學習心得等無所不可寫;其次文體、立意自定,讓學生據己特長、思維實際表達,而非疲于應命拘謹敷衍;寫作場所也可自由選擇,不必拘于肅正考場端坐凝思;甚至還可自由選擇讀者,而不需心有顧忌言不由衷。只要觸境會心、興之所至,就可隨時、隨地付諸札記。此時,日札寫作就是學生最自由的表達、宣泄之途,學生大可書寫自己率性、個性之文,不受命題限制,沒有功利因素影響,不再為書本、為教師代言,也不再為迎合閱卷教師口味而虛偽圓滑,從而真正獲得傾吐內心的快樂。
長期的日札寫作能促成言語生命的自由成。寫作的根基在于學養的積累,而日札寫作可促動學生進行高質量的閱讀,逐漸提高學生的思維能力,并不斷積累新鮮、具體而獨特的生活素材。寫作所需的主體素養如思想審美、觀察采集、感悟想像等都可在日札的自由書寫帶動下得到潛移默化的提高。通過長期點滴的搜集與浸潤,學生自能增益學養,提高言語悟性,寫作自然水到渠成,其靈魂也能在自由書寫中振翅高翔。日札讓學生收獲釋放情緒的喜悅,體驗思考與探究的成功,讓言語生命在自由寫作中茁壯成長。雖經萬壑千巖、激流險灘;但豁然開朗時,輕舟已過萬重山。
當然,我們不完全否定課堂作文對學生進行一定的“法”“規”“技”訓練的價值,但寫作教學當以人為本,“言語活動,當指向人的自我實現”,⑥而日札寫作恰可促成言語主體的學識、情意等素養的全面和諧發展。這種自由寫作的體驗,明顯有別于應命之作的搜索枯腸,應該取代傳統課堂作文在寫作教學中的重心地位。
中學階段日札寫作的要求應如何合理定位?參考潘新和教授的寫作教學三階段說,⑦我認為視學生具體情況,第一學年可鼓勵他們寫放膽文。文體、立意、題材、語體不限,無拘無束,自由自在寫天性稟賦之文,而不苛求修辭之工,謀篇之巧,但能“直抒情感,了無隔閡;樸實說理,不生謬誤”。⑧
對學生喜歡的文體,教師要從規范上予一定關注指導,在立意、題材、語言上適當引導,但限制不要太多,鼓勵學生寫出個性和風格。對于他們不大成熟的見解,不能急于扭轉,要與他們真誠、平等地交換意見。這樣既培植與增強學生在寫作上的自尊與自信,又能因材施教,盡心養護學生的言語生命意識。
在數量的安排上也不能硬性規定太多,若負擔過重易使學生喪失自由寫作的意愿。梁啟超的做法很有參考價值:“最好令學生每月作一條以上的札記,或用記載體記日常經歷的事,或用論辯體寫自己對于一個問題的感想。”⑨日札由學生隨心書寫,多多益善,但一個月至少要求一篇,讓學生自由選題、搜集、探究。有時考慮到學生課業負擔重,沒時間書寫札記,語文教師寧可少講,也要盡可能在課內為學生擠出自由讀寫時間。
有人說,一旦日札納入檢查體系便違反其自由寫作的本質。其實,自由與紀律是相對的,沒有絕對的自由。在教學中,日札寫作不能是散漫的無政府狀態,讓學生自由寫作不是放任自流,而是力圖打破課堂作文的種種限制,讓學生真正我手寫我心,最大限度呵護學生的言語生命意識。事實上,由于課業負擔重,有些學生可能會敷衍了事,所以教師的督導必不可少。還有些學生可能會出現茫然無措、淺嘗輒止等問題,這也需要教師的引導。《新課標》提出,“課程評價的目的是要有效的促進學生的發展”,而日札正是一種著眼于學生未來發展的有效形式,能真正了解學生的學習過程和請況,故而可將日札寫作納入課程評價體系。這恰是通過規范的形式對學生的日札寫作進行有序指導,使寫作教學從“有”的規訓向“無”的涵養傾斜,促成學生更好地養成日札寫作的良好習慣,養護自己自由表達的言語意識。
在日札寫作教學中如何鼓勵學生暢所欲言,長期堅持?首先,教師應充分尊重學生的寫作意愿,除學生主動索求參考性議題外,教師不做任何限定。其次教師在批改時要平等地與他們交換意見,盡量不采用否定的評價方法而多提建設性的正面意見,“用放大鏡發現他們的優點,藝術地表揚他們的優點”。⑩最后,教師應積極為學生的交流創設平臺,通過組織討論、辯論、講演等活動,為學生提供交流與對話的機會。好的作品結集制成紀念冊,或推出發表,促進學生熱愛日札寫作。當然,日札作為一種私人性寫作,學生是否愿意交流要充分尊重學生的意愿。其實,除了私密性日記,學生一般樂意將自己的成果拿出來交流。總之,無論是寫作前期的定位,還是寫作過程的指導,還是寫作后的激勵,都要以呵護學生的自由言語意識為宗旨,盡量為學生創造“野生”的生態壞境,讓其自由運筆。
潘新和說:“自覺的經常性的課外寫作,其效益遠勝于規劃設計得再好的課內訓練。”?而日札寫作能充分尊重學生自由言語欲求,牧養他們自由言語生命的野性,發展他們的言語創造潛力。它最貼近寫作乃“創生和化育”之本質特征,因而應成為母語寫作教育與教學的中心。
①梁啟超:《南海康先生傳》,《康南海教育文選》,廣東高等教育出版社,1989年。
②魯迅:《華蓋集續編·馬上日記》,《魯迅全集》第3卷,人民文學出版社,2005年。
③張震南、王范矩等:《中學國文述教》,轉引自潘新和:《語文:表現與存在》(下卷),福建人民出版社,2004年。
④周國平:《周國平和中學生談寫作·第二講/寫作與自我》,《課外閱讀》,2008年第12期。
⑤⑥⑩?潘新和:《語文:表現與存在》(下卷),福建人民出版社,2004年。
⑦潘新和教授建議寫作教學大致可分三個階段:小學階段寫“放膽文”,中學階段可適當寫“小心文”,大學階段兩文皆備,倡作“放膽文”。見潘新和:《語文:表現與存在》(下卷),福建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1069-1071頁。
⑧葉圣陶:《對于小學作文教授之意見》,見劉國正主編:《葉圣陶教育文集》第3卷,人民教育出版社,1994年。
⑨梁啟超:《作文教學法》,《梁啟超全集》,北京出版社,1999年。
(責任編輯:石修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