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析柳·彼特魯舍夫斯卡婭童話創作中的陌生化特征

關 研

（遼寧師范大學，遼寧 大連 116029）

陌生化理論由俄國評論家什克洛夫斯基提出，形成于20世紀初，是在文學創作中，作者為了更好地傳達自己的情感所運用的一種打破常規的表現手法。這種手法并不會給讀者帶來不適，反而會勾起他們的好奇心。彼特魯舍夫斯卡婭的童話創作恰如其分地詮釋了“陌生化”這一理論。她的童話創作在繼承了俄羅斯傳統童話優點的同時又加以創新，顛覆了傳統童話中的語言、形象及情節。

一、童話創作中語言的陌生化

什克洛夫斯基認為，語言的陌生化是藝術陌生化的前提。提及語言的陌生化，最先映入腦海的便是彼特魯舍夫斯卡婭的童話創作。其中以《被污染的海洋故事》中的《Kлacc》（酷）最具特色。kлacc直譯為“等級，高水平”，在此文中不難看出kлacc與cyпep、kpyto同義，譯為酷，帥呆了。作家并不用“水平高或是陡地”等意思，而是改用令讀者感到陌生的意思，這些詞語在現代俄羅斯年輕人中很流行。《酷》的主人公是水母和一群魚，它們不學無術，常將臟話掛在嘴邊，把圖書館當成夜店，在那里放浪形骸，認為所有叛逆的東西及行為都帥呆了，此類種種正是現代俄羅斯年輕人生活的真實寫照。論語言的陌生化，《語言童話》是不可忽略，尤其是《臟話》一章。“CяпaлaКaлyшacКaлyшaTamипoHaпyшke.”——《臟話》。眾所周知，老者及兒童說話時常有發音不清的狀況，作家正是利用這一特點創作出《語言童話》的。這部童話講述了Kaлyшa一家的日常生活。而例句作為童話的開頭，將普通的日常生活用略微模糊的話語敘述出來立刻就能引起讀者閱讀的興趣，句中與cяпaтb發音類似的單詞為чaпaTb，由Kaлyшa可以聯想到 kлyшa，而 Haпyшka與 oпyшka相似。此句話意思即“Чaпaалa kлyшa c kлyшaTamипoo пyшke.”正因這獨特的語言，作者才有機會向讀者展現一個有趣的故事。這故事里被鳥媽媽救下的小蟲子反而去咒罵小鳥，如此忘恩負義之舉在現代社會并不少見，忘恩負義是一個稀松平常的主題，然而在這語言陌生化的襯托下使得這個主題變得引人入勝，富有趣味性與教育意義。在《Hy叔叔和Ox嬸嬸》中，Hy叔叔是個只會說Hy的男人，而Ox嬸嬸是個只會說Ox的女人，他們的鄰居親朋借機占盡了便宜卻永不知收斂。Hy與Ox在俄語中是語氣詞，然而作家賦予它們生命，令它們代表了一類人，他們一生唯唯諾諾，膽小怕事，任人宰割卻不反抗，只知一味地應允別人的要求。在諷刺這類人的同時，又批判了那些絲毫不顧及他人感受、任意欺凌他人、利用他人的善意或軟弱滿足一己私欲的人們。

彼特魯舍夫斯卡婭為了“使人恢復對生活的感覺”在她的作品中加入了大量令人陌生又新奇的詞匯。她經過深思熟慮，創造了獨具特色的主人公，用它們與人類不同的外表凸顯了它們與人類內在的相似性。作家通過描述這些主人公的生活，系統地再現了人類世界及較為典型的人類性格特點，讓人們認清自己的缺陷并做出改變。這有助于人們樂觀地面對自己的錯誤并勇于自嘲，在笑過之后人們的心靈就會得到凈化。

二、童話創作中形象的陌生化

文學形象是指文本呈現的具體的感性的、具有藝術概括性的，體現著作家的審美理想的，具有審美價值的自然的和人生的圖畫。在彼特魯舍夫斯卡婭的童話創作中，她成功地塑造了許多文學形象，這些形象可分為人物形象與擬人形象兩類。人物形象中較為典型的有：《傻公主》中的公主伊拉，伊拉一反俄羅斯傳統童話中高貴典雅的公主形象，她跑去獸醫院學習、當獸醫；她在客人面前表現得毫無教養；她渴望著無拘無束的生活。《大鼻子姑娘》中的主人公尼娜，她與傳統故事中女主人公不同，尼娜既美麗又丑陋，既善良又狠毒。起初，尼娜為了改變自己的外貌時，是狠毒的；而后，救人之時又是善良的。尼娜將美麗與丑陋、善良與狠毒完美地融于一體。在彼氏的許多作品中，丈夫不像丈夫，女兒不像女兒。作者通過對這些現象的描寫，刺激著人們的感情，使人們對此不再熟視無睹。

提及擬人形象的陌生化，就不由自主地聯想到《被污染的海洋故事》。作家在海洋世界中諷刺性模擬出了一個人類世界。在這片海域中，水母們用高級化妝品將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經常為了混進夜店而裝成女孩；暴力的塑料箱子在海面四處飄蕩著肆意妄為，敲詐比它弱小者的錢財，空塑料瓶子和用過的避孕套也是在周圍看熱鬧并不去幫助弱小者；小魚兒們在夜間圖書館大跳脫衣舞，狂熱地接吻；吸毒之后的小海葵花異常興奮，無論見到誰都要調戲一番，此類行為在海洋中屢見不鮮。初讀來，讀者也許會對此感到新鮮，而后細細思量，便會從中發現人類的影子。

除卻將這些存在于日常生活中的形象陌生化，賦予它們人類的特性外，作家還創造出一些現實世界中不存在的形象。例如，有四只耳朵的驢，長了三只駝峰并且會跳舞的駱駝，能幫人找回遺失之物的羽毛等新形象。這些形象令讀者耳目一新，在審美疲勞的時代給人們帶來了新鮮感，同時成功地吸引了讀者的注意力，讓讀者在好奇之中不知不覺地讀完一篇篇童話。

無論是將人物形象還是擬人形象陌生化，彼特魯舍夫斯卡婭的目的都在于將童話變得更有吸引力，將讀者引入一個想象與現實結合的幻境，令熟悉的一切變得陌生，在讀者措手不及之時給予打擊，在讀者迷茫失望之時給予指引，因此她的作品才有頑強的生命力。

三、童話創作中情節的陌生化

情節是按照因果邏輯組織起來的一系列事件。也就是把表面上看來偶然地沿著時間先后順序出現的事件用因果關系加以解釋和重組。彼特魯舍夫斯卡婭童話作品中的情節通常既離奇又合乎常理，作家以敏銳的目光察覺到不尋常之事，繼而以獨特的視角對此進行加工，隨后將它們呈現在讀者面前。母愛在生活中隨處可見，同樣也是許多作家謳歌的對象，這些作家通常以生活中的小事為切入點來打動人心，但彼特魯舍夫斯卡婭借一只有魔法的手表來歌頌母愛的偉大。《手表的故事》中有一個愛慕虛榮的小姑娘，一天她找到了一只可以計算人生命的手表。手表停止之后，給它上弦的人會死去。她的母親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來保護她，小姑娘卻不理解母親的行為。多年后，小姑娘有了自己的孩子，懂得了當初母親的苦衷，在母親生命垂危之際救了她。盡管生命只有一次，但在母親的眼中，孩子比生命更重要。作品中母親的生命得以延續是因為這只魔法手表，然而現實中這手表是不存在的。彼特魯舍夫斯卡婭在歌頌無私母愛的同時，也警醒讀者不要讓“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悲劇發生在自己身上。

孩子不愿意上學是當前社會的普遍現象，許多作家對此不太重視。彼特魯舍夫斯卡婭卻很是了解孩子們的小心思，他們為了不去學校會裝病，會有希望變成小動物等想法。《幸福的小貓們》就講述了一個不愿意上學的小姑娘的故事。這個小姑娘特別羨慕小貓的生活，就去請求巫師把自己變成小貓。但是她真正變成小貓后，生活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美好。她離開親人，流浪街頭，沒有了父母的庇佑，飽嘗饑寒交迫的滋味，小姑娘終于明白了幸福的真諦。最后，她回到了父母的身邊，從此倍加珍惜這幸福的童年生活。貪玩是孩子的天性，但由著他們性子來是錯誤的。作家在滿足孩子們幻想的同時又斬斷了他們的萬千思緒，將變成小動物的后果寫出來，讓孩子們明白最幸福的事情莫過于在家長的庇護下度過童年。

作家對時下年輕人的生活狀態也很關注，她常以另類又幽默的方式來諷刺冷漠、虛榮的人們。《會跳舞的駱駝》的主人公是一只視舞蹈為生命的駱駝，它除跳舞外無所事事。它曾去馬戲團面試，卻因為毫無特點而落選，在失意時遇到一只駝峰，它將駝峰背到背上之后成功地進入了馬戲團。文章諷刺了年輕人不腳踏實地工作，一心想著走捷徑獲得成功。同樣也提醒人們不要對小事漠不關心，或許從小事中會得到意想不到的收獲。在這看似調侃的作品后隱藏的是作家深深的社會責任感，人們在浮躁的社會中難免會不受影響，童話中的事每時每刻都發生在我們生活的世界中，可悲的是人們卻絲毫察覺不到。彼特魯舍夫斯卡婭希望以自己的作品喚醒日漸麻木的人們，那么將一切陌生化就成了必不可少的手段。

彼特魯舍夫斯卡婭的寫實手法與敏銳的洞察力令她從眾多作家中脫穎而出，童話對于她來說是文字游戲，在這游戲之中蘊含著她對世界的看法，對現實社會的不安，對人生的積極態度。她將作品中所蘊含的深刻思想內涵借以陌生化的手法表現出來，目的就是為了喚醒人們對愛、對美好事物的感知，期望人們對任何事情不再習以為常。盡管被喚醒的過程痛苦又絕望，但彼特魯舍夫斯卡婭有著令人信服的力量。只要相信她、跟著她，這力量就會幫助人們熬過痛苦的過程，迎來更美好的明天。

[1]（俄）柳·彼特魯舍夫斯卡婭.真正的童話[M].莫斯科：瓦克利烏斯出版社，1999.

[2]（俄）柳·彼特魯舍夫斯卡婭.野生動物童話[M].莫斯科：埃克斯莫出版社，2004.

[3]（俄）什克洛夫斯基等.俄國形式主義文論選[M].方珊等，譯.北京：三聯書店，1989.

[4]童慶炳.文學概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