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霸王別姬》字幕中文化意象傳遞的定量分析

魯俐

(江西科技學院外語外貿學院，江西南昌330098)

電影《霸王別姬》字幕中文化意象傳遞的定量分析

魯俐

(江西科技學院外語外貿學院，江西南昌330098)

本文通過對電影《霸王別姬》字幕中全部31處文化意象的傳遞做定量分析，得出兩點發現：一是多數意象被歸化，二是保留意象時僅用直譯法，未補充或加注。探究其主要原因是電影字幕翻譯的特點，而非譯者主體性。最后為今后研究提出建議。

字幕翻譯；文化意象；形象

一、文化意象的界定

文化意象“是一種文化符號，具有了相對固定的、獨特的文化含義，有的還帶有豐富的、意義深遠的聯想，人們只要一提到它們，彼此間立刻心領神會，很容易達到思想溝通。文化意象有多種表現形式，可以是一種植物，一種實有的或傳說中的飛禽、走獸，可以是一句成語、諺語，一則典故或某個形容詞詞語中的形象或喻體，還可以是某個數字。

文化意象由表層的形象和深層的內涵兩部分組成。有一些文化意象中的形象在不同的民族享有相似的文化內涵，然而不同的民族由于各自不同的生存環境、文化傳統，往往會形成其獨特的文化意象。還有一些意象，它們為幾個民族所共有，可是不同的民族卻賦予了它們不同的甚至是相反的含義，這就是文化意象的錯位現象。無論是獨特意象，還是錯位意象，都給文化意象的傳遞帶來了諸多困難。

二、案例分析

是保留形象，還是傳遞內涵，也就是文化意象到底是異化還是歸化的問題，一直是文學譯界爭論不休的問題。本研究將文化意象中形象的處理作為變量，按照從異化到歸化，將文化意象的傳遞分為保留形象、削減形象、舍棄形象及替換形象四個層次。

(一)保留形象

譯例一：

老鴇：鳳凰當然棲高枝啦！

Madam:The phoenix roosts on the highestbranches,of course!

中西方文化都有“鳳凰欲火重生”的故事，鳳凰都象征著美好的事物。這里花滿樓的老鴇把菊仙比作鳳凰，說明菊仙美麗高貴，不是段小樓能高攀得上的。此處譯者將“鳳凰”直譯成“phonenix”，保留形象的同時也傳遞了內涵。

除“鳳凰”外，電影字幕中的另外5處共享意象：“狼”、“虎”、“柔情勝水”中的“水”、“入海”中的“海”和“蛇”及2處獨特意象“黃天霸”和“觀世音”也全部用直譯法保留形象。

譯例二：

段小樓：那條小蛇可是你把它捂活的……

而今人家已經修練成龍啦

Duan Xiaolou:That littlesnakeyou rescued...

has turned into a veritable dragon!

這是影片中陳蝶衣在被自己撫養長大的小四奪走了虞姬的角色后，段小樓對陳蝶衣說小四的話。“蛇”是中西文化共享意象，都代表著邪惡，保留就可以了，此處無需再贅述。但是“龍”在中西方文化中有著截然相反的文化內涵，屬錯位意象。在漢語文化里，“龍”是皇帝的代表，是高貴、神圣的象征。漢語文化中的“龍”能呼風喚雨，來無影、去無蹤，神秘莫測，令人敬畏，是威嚴、威武的象征。“Dragon”在英語文化里是一個兇殘肆掠的、應該消滅的怪物，一個可怕的象征。一些描寫圣徒和英雄的傳說都講到與龍這種怪物的斗爭并以龍的被殺為結局，如英國古代英雄史詩《貝奧武夫》，就有關于主人公殺龍的描寫。但是恰巧這里的“龍”是反諷的用法，譯者也用直譯的手法，不僅保留了“龍”的形象，而且傳遞了此處龍的特殊內涵。

（二）削減形象

譯例三：

菊仙：出去以后，你走你的陽關道去吧！

Juxian:Afteryou getoutofhere,justgo yourownway.

陽關在今甘肅敦煌西南，原指古代經過陽關通向西域的大道，是古代通西域的必經關口。陽關道后來泛指通行便利的大路，比喻寬闊的道路，也比喻光明的前途：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影片中菊仙對蝶衣說這樣的話，意思是以后他和小樓互不瓜葛。譯者略去了“陽關”，只留了“道”，傳遞內涵的同時保留了部分形象，也是一處成功的翻譯。

該電影字幕中還有2處獨特文化意象“花燭”（譯為candlelight）、“烏江”（譯為gulf）中的形象也被部分保留，但并未影響內涵的傳遞。

（三）替換形象

譯例四：

關師傅：那您就是我們喜福成的衣食父母。

MasterGuan:You're likea fairygodmother tous.

“衣食父母”語出元·關漢卿《竇娥冤》第二折：“你不知道，但來告狀的，就是我衣食父母。”指的是生活所依賴的人。電影中關師傅把那威稱作“衣食父母”來討好那威。“Fairymother”指的是童話中的仙女教母。筆者認為這個替換不太合適，建議譯為“father”。

影片中總共有“衣食父母”、“狗尿苔”、“星宿”、“入土”中的“土”、“當牛做馬”中的“牛”和“馬”、“入云”中的“云”、“水流千遭”中的“水”、“三船五車”中的“船”和“車”共計10處意象中的形象都予以替換。

（四）舍棄形象

譯例五：

蝶衣：沒學過呀？那就別灑狗血了。

Die Yi:Just theway you'reoverplayingyourpart.

“灑狗血”，指演出時太用力氣、太過賣弄技巧，在不需要的時候賣弄，反而弄巧成拙。這里是在說菊仙費盡心思，讓段小樓娶她為妻。漢語里凡是與“狗”有關的詞語幾乎都帶有貶義，如“狗嘴吐不出象牙”“狗仗人勢”等等。但在西方文化，狗是人最好的朋友，地位要高得多。譯者回避了意象，用釋義法譯出內涵，一方面便于觀眾的理解，同時也回避了這一敏感的意象，避免了西方觀眾的反感。

另還有“踏雪訪梅”中的“雪”和“梅”、“裘馬”、“驢年馬月”中的“驢”和“馬”、“踏破鐵鞋無覓處”中的“鐵鞋”、“紅塵知己”中的“紅塵”、“林黛玉”8處獨特意象或錯位意象傳遞時舍棄了形象。

（五）增添意象

譯者為了照顧到西方觀眾的文化習慣，還在兩處字幕翻譯中添加了文化意象。

譯例六：

這妞可真夠厲害的。

Whata dragon lady.

“龍”在西方文化中的文化內涵上文已經敘述過，菊仙的確“厲害”，但并非如西方文化中的龍般兇惡。這里譯者說菊仙是“dragon lady”，意思雖過了一些，也算是一處出彩的翻譯處理。

譯例七：

蝶衣：你這說的是兩碼事，放肆！

Die Yi：You're talkingapplesand oranges.Upstart!

“applesand oranges”是指的不同種類的若干東西，就是漢語文化里說的“風馬牛不相及的事物”。增補意象顯然比直譯成“two different things”效果要更生動。

三、結果與討論

根據筆者的統計，電影《霸王別姬》中共計31處文化意象（未涉及戲文中的文化意象），有9處文化意象保留形象，3處削減形象，10處替換形象，9處舍棄形象，另外還有兩處字幕增添了文化意象。可以看出，多數文化意象采取了歸化的手法處理，這是不是譯者主體性的體現呢？

該片的字幕譯者賈佩琳是一位熱愛中國文化的漢學家，自20世紀80年代起，一直致力于中國電影的英譯事業，截至2013年的《一代宗師》，已經將18部中國電影譯介給西方觀眾。賈佩琳在訪談中說，在翻譯過程中，字幕譯者受到導演的約束，雖可以同導演商量，但最終還是得聽導演的。由此可見，在電影字幕翻譯中，與其說是體現譯者的主體性，不如說是體現導演的主體性。

此外，筆者還注意到，賈佩琳僅采取直譯法保留文化意象。彭佳芝提出了文學翻譯中，三種保留文化意象的翻譯方法：直譯法、直譯補充法和直譯加注法。為何賈佩琳只用了第一種譯法？

以上兩點都主要是由字幕翻譯的特點所決定的。字幕翻譯隸屬于文學翻譯，但又不同于一般文學作品的翻譯。李運興提出字幕翻譯主要涉及兩個制約因素：時間與空間。時間是指語言和圖像的同步配合。空間指屏幕上的字符數，字幕有時用兩行，有時用一行。由于時空的制約，字幕譯者在翻譯的時候經常需要使用縮減法。賈佩琳在為多部中國電影做字幕翻譯實踐后，也總結出字幕翻譯“最重要的一條是，字幕必須要短。一般字幕的出現時間是2-7秒，因此一行字幕不能超過33-42個字符，否則一邊看電影一邊看字幕就難以跟上。”因此電影字幕翻譯要遵循“短、直、白”的原則。

當然，電影字幕翻譯也有一般文學作品翻譯所不具有的優勢，同步出現的畫面、伴隨的音樂、自然聲響、人物說話的語調等語言外信息，能幫助觀眾的理解。但是文化意象大多是各個民族歷史文化的結晶，與電影中故事情節的發生處在不同的時空，因此影片中的言外符號對文化意象的傳遞幫助不大。

四、對影視翻譯字幕研究的兩點建議

（一）字幕來源。目前部分字幕翻譯研究的字幕來源于網絡，筆者通過此次研究發現網絡字幕與DVD字幕有較多出入，如若不是做網絡字幕組的字幕翻譯研究，建議使用DVD中的字幕翻譯。

（二）目前相當一部分的影視字幕翻譯研究，僅從文化角度出發對字幕譯者的翻譯做出評價，而忽略了字幕翻譯本身的特點，這樣做出的評價未免有失公允。

[1]金海娜.從《霸王別姬》到《一代宗師》——電影譯者Linda Jaivin訪談錄[J].中國翻譯，2013（4）:65-67.

[2]李運興.字幕翻譯的策略[J].中國翻譯，2011（7）：38-40.

[3]彭桂芝.論翻譯中文化意象的保留[J].華中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2（7）：133-137.

[4]錢紹昌.影視翻譯——翻譯園地中愈來愈重要的領域[J].中國翻譯，2000（1）：61-65.

[5]謝天振.譯介學[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99.

H315.9

A

1673-0046（2015）3-0198-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