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地區兒童虐待的綜合防范機制研究——兼論對我國內地的借鑒

謝永澤

廣西大學法學院，廣西 南寧530000

一、香港地區兒童虐待的定義及立法現狀

(一)香港地區兒童虐待的定義

在香港地區，“虐待兒童是對十八歲以下人士作出危害或損害兒童身心健康發展的行為。”①第一，兒童的年齡界限，十八周歲以下的人士;第二，兒童虐待的類型，大致分為身體虐待、精神虐待、性侵、疏忽照顧等。這樣分類是有根據的，香港地區政府網公布的2012年全年的兒童虐待個案共894起，身體虐待423起、性侵336起、疏忽照顧94起、其他虐待行為25起、精神虐待16起;2011年全年的兒童虐待個案共877起，身體虐待410起、性侵犯307起、疏忽照顧105起、其他虐待行為37起、精神虐待18起。②

(二)香港地區兒童虐待的立法現狀

早在上世紀50年代香港就制定了《保護婦孺條例》，任何未成年少女被看管人虐待，社會福利署署長有權剝奪其看管權，并取得對該少女的監護權。如今香港雖無統一的保護受虐兒童的專門法律，但對保護兒童的規定散布于幾十部條例與規則中當中，如:《幼兒重心條例》、《父母與子女條例》、《擄拐和管養兒童條例》、《防止兒童色情物品條例》、《刑事訴訟程序條例》等。③

法律雖禁止虐待兒童，但卻未禁止家長教育兒童不可以輕微打罵。司法實踐中，家長“嚴教”與虐待存在不易區分的界線。2007年，香港社會福利署頒布了《處理虐待兒童個案程序指引》，將虐待兒童的相關法律做了進一步明確，對評估模式、調查程序、保密原則等各個方面進行細致嚴格地說明。其中，關于如何判定父母對兒童“疏忽管教”，《處理虐待兒童個案程序指引》里就從“身體物質指標”和“行為指標”兩方面規定了多個標準，毫無疑問，這為司法干預提供了一大便利。由此看來香港對兒童虐待的立法頗為豐富。

二、內地地區之兒童虐待存在的立法問題

我國專門性兒童法律有:《未成年人保護法》、《預防未成年人犯罪法》和《義務教育法》。其中《預防未成年人犯罪法》主要從如何預防未成年人犯罪著手，并未對兒童虐待防治作出規定。《義務教育法》僅有一個條款涉及兒童虐待防治問題④，只是對教師體罰學童的行為作出禁止性規定。⑤

雖然現行刑法第260條規定了虐待罪⑥，但實際效果不顯著。首先，該條規則規定了虐待必須存在惡劣情節時行為才入罪，那么“打一記耳光致留鼻血”是否屬于情節惡劣等類似問題未給出明確界定，易給施虐者鉆法律漏洞。其次，虐待罪屬于自訴案件，一般情況下司法機關不主動介入調查。現實中兒童被虐待后基于三個原因不控告:第一，基于親情;兒童跟隨父母生活多年，親情血濃于水。第二，基于懼怕;兒童心智尚未健全，面對虐待會產生心理陰影，懼怕報案后遭到更嚴重的報復。第三，基于對虐待事實無意識;一般兒童因認知能力不強，甚至認為這樣“虐待式的教育”理所當然。

在我國民法領域中，也規定了監護制度。“監護人不履行監護職責或者侵害被監護人的合法權益時，應當承擔責任。”它也因沒有細致規定“監督主體、監督方式、監護人在何種情況下要承擔法律責任、處罰的機制”等事項，而不利于司法手段的干預。

我國缺乏對兒童福利的重視與關懷，兒童福利水平不僅與國家整體經濟發展水平不相符，更是嚴重落后于西方發達國家的水平。

三、香港地區兒童虐待的司法干預

“如今運用司法救濟手段保護弱勢群體利益已成為一種世界潮流，后來隨著民權運動的蓬勃發展，各國在人權立法和司法救濟方面普遍加強了弱者的關注與保護，使得弱勢群體的權利保護出現了更規范化和國際化的趨勢。”⑦司法救濟手段是被動化的，因此，在香港地區啟動司法救濟手段的重心轉向施虐者以外的社會成員、社會相關組織。

(一)社會組織對兒童虐待的干預

根據《處理虐待兒童個案程序指引》的規定:接到虐待兒童的報案后，綜合青少年服務中心、地區青少年外展社會工作隊、單位的社工等可以干預兒童虐待。一方面，家長虐待兒童的證據足夠，即可對其采取措施。其中又分為三種情況:第一種情況，兒童適宜跟隨施虐者返回家中;家長已經做出充足的承諾不再施虐，則可繼續對該兒童監護。第二種情況，兒童不宜跟隨施虐者返回家中;施虐者的虐待行為比上述的更嚴重，已影響到兒童身心健康，但還不具備社會危害性，應將兒童送往更適當的安置住所。第三種情況，調查小組將案件交由警方，由警方考慮是否進行檢控;施虐者行為已涉嫌犯罪，⑧警方應當介入，對該案件采取司法手段進行立案偵查，調查小組應盡力配合警方辦案。另一方面，家長虐待兒童的證據不足。調查小組對證據、口供進行審查整理后，發現現有證據不足以確定家長實施了虐待行為，應該決定結束個案或者當遇到案件仍存有疑點時，不能肆意對案件啟動評估程序;但在有需要或有新證據的情況下即重新啟動對案件的評估程序。

(二)社會福利署對兒童虐待的干預

社會福利署接到報案后，首先將案件交由“個案經理”，他們全部受過專業訓練，經驗豐富，由他們去全面領導整個案件的處理。其次，社會福利署擁有資深的特別調查小組，團隊中有經過專業訓練的社工和醫生(含心理醫生)、幼兒教育專家、警察調查組等工作人員，配合與輔助“個案經理”工作，上述工作人員24小時候命，接到任務通知后立即出動。社會福利署處理兒童虐待案件的一般程序如下:

第一，社會福利署接到兒童虐待的報案后立即派特別調查小組赴事發地點，在24小時內對施虐者及兒童錄取口供，先對事件的性質進行初步評估，并為該名兒童安排臨時照顧。根據《保護兒童及少年條例》34條第一款的規定，經特別授權后:(1)可委任社會福利署署長為該兒童的法定監護人;(2)將該兒童或少年付托予任何愿意負責照顧他的人士或機構;(3)命令該兒童的監護人辦理擔保手續以保證作出適當的照顧及監護。但是(1)情況監護期限不超過3年。第二，在兒童受保護期間，由衛生醫療組織對其進行身體、心理健康的檢查和測試，以判斷他們是否遭到真實的虐待，或者他們是否存在撒謊情形，同時調查人員也會對施暴者的精神狀況進行鑒定，判斷其是否有精神病、醉酒性生理疾病等情況。第三，經過調查后(一般在社會福利署介入兒童虐待案的10日以內)，工作人員就會把各自搜集回來的資料作匯總，一方面，召開聯合會議，會議主要目的是根據匯總資料，為被虐待兒童安排其恢復身心健康與日后權益得以保障的計劃;另一方面，跟據匯總資料，視“兒童被侵權的嚴重程度”、“兒童的健康狀況”、“施虐者的主觀惡性”等條件而言，對案件的性質做最后的評估，最終得出是否將施虐者交由司法機關處理的決定。

(三)少年法庭對兒童虐待的干預

為保護兒童權益，香港專門設置特殊的民事法庭——少年法庭。兒童被虐待后，社工或其他有權組織可向少年法庭申請保護令。若兒童被認定受虐待程度相當嚴重后，可按保護令的要求把兒童安頓到相關醫療機構或者托管家庭等處所，在此期間兒童的監護權暫不屬于施虐者。一般情況下，兒童保護令最長有效期為2年。若在2年內申請主體認為施虐者已經有所改善，可以向少年申請撤銷保護令讓兒童跟隨施虐者回家;若2年后施虐者執迷不悟，那么兒童法庭將會繼續執行兒童保護令，直到兒童年滿18周歲;特殊情況下，若保護令中的監護人是社會福利署署長，那么保護令的最長年限是到兒童年滿21歲。

四、對我國內地兒童虐待案件處理的啟示

(一)明確兒童虐待具體種類及監護人的監督主體監督權完善立法

我國不妨可以借鑒香港地區的做法，依法將兒童虐待分為五類:身體虐待、精神虐待、性侵、疏忽照顧、其他方式的虐待;往后可據具體情況增添或減少種類。此做法的意義在于:一方面，讓社會大眾認識到國家開始重視兒童虐待問題，不僅可以有效地剔除迂腐落后的打罵式教育的觀念，而且可以威懾潛在施虐家長。另一方面，這是對聯合國呼吁各國保護兒童的一種響應，體現我國對此問題的態度與世界同步。

第一，法律上確定監護人的監督主體。管教孩子不是“親權絕對主義”、“監護絕對主義”，法律規定了第三方的監督干預，起到了威懾的作用。鑒于國情，筆者認為經法院授權的居委會、村委會來擔當監護人的監督角色是即省資源又合理的。第二，法律上確定監督權。即監督主體接到兒童受虐待的案件后，立即前往兒童住處進行調查，情況輕微的可向監護人進行教育，情況嚴重的可向司法機關報案。

(二)將虐待案件歸入公訴案件

虐待案件屬于自訴案件，許多兒童基于親情、恐懼、對虐待危害無意識怠于向司法機關起訴。若將虐待案件變更為公訴案件，賦予社會公眾啟動司法干預的權利，有三個好處:首先，動搖陳舊落后的教育方式;法律賦予社會公眾這樣的權利，是以法律的形式宣傳應摒棄“簡單除暴”、“虐待式”的教育，那么更多的家庭會慢慢質疑自己原有的觀念:打罵等“虐待”的教育方式是否已經不被現代社會的文明所認可，而應該及時給予變更。其次，更有力度地對監護人實施監督;對于前述提出制定監督主體制度的方案，若法律規定受害人以外的第三人均有權舉報兒童虐待行為，這無疑是前后兩者的相互補充，從而更有力度對監護人實施監督手段。最后，有助于節約司法資源;在司法實踐中，發覺虐待行為的這一環節尤為困難。鑒于此，若法律規定受害人以外的第三人均有權舉報兒童虐待行為，那么將降低成本及提高效率。

［ 注 釋 ］

①處理虐待兒童個案程序指引——2007年修訂本．

②香港政府信息公布表［EB/OL］．香港特別行政區官網，http://www．swd．gov．hk/vs/stat/stat_tc/201301 －06/stat_tc1．png．

③李雙元，李贊，李娟．兒童權利的國際法律保護［M］．北京:人民法院出版社，2004，11:253 －254．

④＜義務教育法＞第29條第2款規定:“教師應當尊重學生的人格，不得歧視學生，不得對學生實施體罰、變相體罰或者其他侮辱人格尊嚴的行為，不得侵犯學生合法權益．”

⑤吳鵬飛．我國兒童虐待防治法律制度的完善［J］．法學雜志，2012－10－15(10):57．

⑥刑法第260條規定:“虐待家庭成員，情節惡劣的，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使被害人重傷、死亡的，處二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⑦余少祥．弱者的權利［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8:396．

⑧根據＜侵害人身罪條例＞第26條:“任何人非法拋棄或遺棄不滿2歲的兒童，以至該兒童的生命受到危害，或以至于該兒童的健康蒙受或相當可能蒙受永久損害，即屬犯罪．”

［1］李雙元，李贊，李娟．兒童權利的國際法律保護［M］．北京:人民法院出版社，2004．

［2］吳鵬飛．我國兒童虐待防治法律制度的完善［J］．法學雜志，201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