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定共同犯罪應嚴格區分通謀與知情的界限
——以一起村民遵從村主任要求無證砍伐自己林木的案件為例

馮錦華

認定共同犯罪應嚴格區分通謀與知情的界限
——以一起村民遵從村主任要求無證砍伐自己林木的案件為例

馮錦華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十五條第一款規定：“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刑法理論認為，要成立共同犯罪，除片面共犯外，各共同犯罪人必須事前或事中有通謀。通謀即意思聯絡，是指各行為人通過犯罪意思的表示和反饋，明知自己是與他人配合實施犯罪，從而形成共同的犯罪故意。同案人是否通謀，不僅關系到其罪行輕重，甚至涉及罪與非罪的問題。公安刑事執法實務中，認定同案人是否通謀，一般不會成為一個難題，但在一些特殊的案件中，同案人于行為實施之前的話語交流內容是否一概屬于通謀，卻需要反復斟酌，不宜輕易作出判斷。

一、基本案情

2013年8月，甲村計劃修一條道路，需要占用一片楊樹林地，該片林地上的楊樹的所有權人分別為村民丙、丁、戊、己四人，后甲村村民委員會主任乙召集村民丙、丁、戊、己四人開會，要求他們10日內將該片林地上各自的楊樹砍伐，四人當即應允。于是，丙、丁、戊、己按照乙的要求于規定時間內將占地范圍內各自所有的楊樹全部砍掉并將木材出售給前來收購的木材經營者庚。此案被舉報至某森林公安局。經查，村民丙、丁、戊、己未經林業主管部門許可分別砍伐楊樹的立木材積為2.7843立方米、10.4059立方米、5.6177立方米和1.8722立方米，丙、丁、戊、己四人砍伐、出售的楊樹總立木材積和收購的楊樹總立木材積為20.6801立方米。

二、爭議觀點

參與案件討論的人員認為，庚明知是濫伐的林木而予以收購，且收購的楊樹總立木材積為20.6801立方米，已達到山西省公安廳、林業廳規定的非法收購濫伐的林木刑事案件“情節嚴重”的立案起點，庚涉嫌非法收購濫伐的林木罪；甲村修路占地系由甲村村民委員會作出決定并經甲村村民大會通過，乙作為村民委員會主任違反森林法關于可否采伐林木、采伐林木時間均須經林業主管部門許可的規定，要求村民丙、丁、戊、己四人在指定時間內將占地范圍內各自所有的楊樹砍伐，應視為甲村村民委員會的行為，村民丙、丁、戊、己四人應乙的要求砍伐楊樹立木材積20.6801立方米，已超過山西省公安廳、林業廳規定的濫伐林木刑事案件“數量較大”的立案起點，大家對甲村村民委員會涉嫌濫伐林木罪也不持異議，但是村民丙、丁、戊、己四人是否涉嫌犯罪，承擔何種責任，卻莫衷一是。

一種觀點認為，村民丙、丁、戊、己均涉嫌濫伐林木罪，且相互之間以及與甲村村民委員會之間成立共同犯罪，均應對砍伐的楊樹立木材積20.6801立方米承擔刑事責任。另一種觀點認為，因村民丙、戊、己各自砍伐的楊樹立木材積均未達到“數量較大”，不構成濫伐林木罪，村民丙、戊、己三人應受到林業行政處罰。村民丁砍伐自己所有的楊樹立木材積10.4059立方米，已屬“數量較大”，涉嫌濫伐林木罪，應對其砍伐的楊樹立木材積10.4059立方米承擔刑事責任。甲村村民委員會涉嫌濫伐林木罪，應對砍伐的楊樹立木材積20.6801立方米承擔刑事責任。甲村村民委員會與村民丁在丁砍伐楊樹立木材積10.4059立方米的范圍內成立共同犯罪。筆者贊同后一種觀點。

三、法理評析

筆者認為，認定共同犯罪應嚴格區分通謀與知情的界限。甲村村民委員會主任乙召集村民丙、丁、戊、己四人開會，要求他們10日內將該片林地上各自的楊樹砍伐，四人應允并于規定時間內將占地范圍內自己所有的楊樹全部砍掉，這一案件中，從乙（嚴格來講是甲村村民委員會）與丙、丁、戊、己之間的關系來看，乙提出讓四人砍伐各自所有的楊樹，四人當即予以應允，四人的應允針對的是乙而不是在場的其他人，乙的要求與丙、丁、戊、己每個人的應允已經形成了意思的表示和反饋，是比較典型的“通謀”，乙與丙、丁、戊、己分別形成了共同的違法或者犯罪的共同故意，因為濫伐林木罪屬于“數量犯”，而丙、丁、戊、己中只有丁砍伐的楊樹立木材積達到濫伐林木刑事案件的立案標準，故丁涉嫌濫伐林木罪，丙、戊、己不構成犯罪，應受到林業行政處罰；甲村民委員會對丙、丁、戊、己四人砍伐楊樹存在一個概括的犯罪故意，故應對四人砍伐的楊樹總立木材積承擔責任。

但是，從村民丙、丁、戊、己四人之間的關系來看卻又有所不同，雖然乙、丙、丁、戊、己在一塊開會，丙、丁、戊、己每個人也都知道自己以外的其他三個人都同意了乙的砍樹要求，但他們四個人相互之間并沒有就是否同意砍樹進行商量并取得一致意見，砍樹時也沒有相約，只是都在乙指定的砍樹時間屆滿前陸續將自己所有的楊樹砍伐。從乙召集四人開會，到四人把樹木砍到，在此期間，四人雖有言語交流，但都不屬于刑法理論上所稱的“共同犯罪的意思聯絡”，丙、丁、戊、己四人對自己以外的其他三個人砍伐楊樹的意思表示和行為實施僅僅屬于“知情”而不是“通謀”，因此，四人只對各自砍伐的楊樹的數量負責，而不能成立濫伐林木罪的共犯。

（作者單位山西省森林公安局太行山分局）

（編輯趙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