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A2008中知識產權變革的核算困境及影響

■ 李凍菊 教授 黨亞東（河南財經政法大學 鄭州 450000）

SNA核算改進及原因分析

《國民經濟核算體系》（即SNA）的功能是對經濟運行過程進行現實而綜合的觀察，從而適合于政策和分析之用。隨著經濟環境的變化和政策與分析需求的演進，必須對SNA予以檢視，以判斷該體系是否能滿足這些目的。實踐表明，SNA具有很強的適用性和穩健性，為國民經濟核算提供了幾乎全球普適的指導。同時，SNA具有高度的靈活性，不僅繼續設立“衛星賬戶”，為那些諸如環境核算的具有挑戰性的核算提供有用的解決方案，而且還引入“補充”項目和“補充”表，以滿足某些項目對某些國家的核算或某些分析性需求。迄今為止，聯合國發布了四個版本的核算方法，分別是1953年版本、1968年版本、1993年版本和2008年版本。世界上現在廣為使用的仍然是SNA1993，自1993年SNA出版以來，世界各國的經濟形勢的變化使原有核算滯后于經濟發展，1999年聯合國統計委員會著手修訂，SNA2008沿襲了SNA1993的基本框架和原則，是根據15年間涌現的經濟形勢新特點而做出的對原有核算方法和框架的優化，并沒有發生底層變化。2009年聯合國統計委員會通過了最新的SNA2008。

SNA體系中，對經濟資產分為金融資產和非金融資產，非金融資產包括生產資產和非生產資產，對比SNA1993和SNA2008，在SNA1993中，生產資產包括四個部分，分別是固定資產、存貨和貴重物品。固定資產和非生產資產都是按有形和無形來處理的。但是在SNA2008中，不管是對生產資產還是非生產資產，取消了有形無形的分類，原來被列入無形非生產資產的專利性實體項目被取消了，融進了固定資產項目下的知識產權項目，而其他幾個項目則歸入了非生產資產賬戶(見表1、表2、表3）。

SNA2008將知識產權列為固定資產的一個子項目，正是于世界范圍內存在的經濟技術革新速度加快，知識經濟的特征愈發明顯，一個國家在知識產權方面的投入、產出和其競爭力息息相關，所以核算也應該配合時代發展的特點，全面核算知識產權方面資本形成。

知識產權作為固定資產的子項目，包括了五個方面的內容：研究與發展（R&D）；礦藏勘探與評估；計算機軟件與數據庫；娛樂、文學或技術原件；其他知識產權產品。其中礦藏勘探與評估、計算機軟件、娛樂文學原作是在固定資產下的無形資產，只是在本文中被列在了知識產權賬戶下。那么新增加的項目即為數據庫和研究發展項目（R&D）以及其他未列入的知識產權產品。需要注意的是，SNA2008取消了專利實體這一項目，其包含在了研發投入中。

數據庫是一種資源數據獲取方式，由很多的數據文件組成，企業建立起數據庫系統，有的是為了滿足自己使用，有的是打包成產品而銷售，使用戶可以載入自己所需信息，使用壽命在一年以上的皆可以計入企業的固定資產?，F在在很多企業中，數據庫技術已經廣為使用，無論對于人力資源戰略管理，還是對于企業的資源管理計劃，都是一種有力的管理工具。

研究與發展（R&D）是企業為了增強自己的競爭力，為企業的發展提供源源不斷的動力。以前R&D實質上只是作為一種中間消耗，SNA2008把R&D資本化，當成企業的一種固定資產，實際上是對當今世界發展的一種客觀反映，非住戶部門的生產者為了自身消費或資本形成所保留的知識載體產品的重要性日益突出，有衡量其產出的必要性。從事研究和開發是為了獲得以后的預期收益，是一種投資性活動，而不是一種消費性活動，但是SNA1993中，即使一項研究發展投入能夠產生未來收益，也是按照消耗的中間投入來處理。

SNA2008中知識產權變革的影響分析

（一）SNA2008知識產權變革對核算方法的影響

在SNA1993進行修訂的過程中，國際相關領域專家建議取消無形資產和有形資產的劃分，國民核算專家組也采納了這一建議。

知識產權產品是研究、開發、調查創新帶來的知識結果，因為這些成果受到法律或其他保護措施的限制，其開發者可以將其拿到市場上進行交易，從而具有競爭性的特點。知識也可以作為一種要素，凝結在產品的生產中，對于這種產品，對于同一個市場而言，顯然會有一個更高的價格。知識是可以為產品增值的，使得商品生產者獲得超額利潤，在市場的競爭中居于有利地位，從這個層面來講，知識產品應視為一種企業資產進行核算。與此同時，如果這種知識產品不再受到法律的保護或者落后于時代的時候，將不應再視為資產。所以知識產權變革給核算增加很多新的課題。

R&D。對于新加入的R&D項目，SNA2008明確地把“能否為生產者帶來收益“作為一個重要的原則。例如，因為企業之間的競爭在很大程度上受研發力度和水平的影響，一個研發能力強，研發投入高的企業會在競爭中贏得更大的主動權?？萍计髽I尤為如此，一旦新的科技革新產生，行業格局將會面臨著重新洗牌，之前的科技巨頭將會被具有新科技研發優勢的新興企業迅速取代，如曾經的芬蘭科技巨頭諾基亞公司。

表1 SNA1993和SNA2008非生產資產的差別

表2 SNA2008知識產權和固定資產分類

表3 SNA1993生產資產

如果R&D會對企業帶來未來收益，則計入企業固定資產，如果無法為企業提供未來收益，則應視為中間消耗。當進行核算具體的生產情況時，除非指定該研發有確切的可預見收益，則要根據慣例。出于自給性目的而從事研究與開發的支出與總成本股價，總成本包括不成功的研究與開發的成本在內，而應該按照合同進行的研究與開發則以合同價格進行估價。兩種估價都需要根據資產價格的變化及資產壽命期內固定資本消耗情況做出調整。

礦藏勘探與估價。SNA2008包括對礦藏勘探和估價方法的修訂，包括有礦藏勘探和礦藏儲量兩個部分。SNA1993中的礦藏勘探是為了發現可能進行商業開采的礦物和燃料的新儲量。它可以是企業的自給性勘探，也可以是企業為了賺取勘探費而進行的勘探活動，進行勘探活動而獲得的信息在一定時期內會影響擁有這種信息的人在未來的生產，所以視為無形固定資產來處理。而這種信息是獨立于儲量信息，作為有形非生產資產處理，其他有形非生產資產是指地下資產。SNA2008稱作礦藏勘探和估價，包括勘探石油、天然氣和非石油儲量而產生的支出，也包括后來進行評估產生的費用，這個核算作為知識產權產品的一個分類包括在固定資本形成總額里面，而另外一部分儲量信息則是作為自然資源包含在了非生產資產的當中，在獲得減處置項里記錄。

計算機軟件和數據庫。計算機軟件在SNA1993中視為無形固定資產處理，其估計方式是，如果企業自主開發的軟件，則按照基本估價或者成本價格進行處理，如果企業購買的軟件，則按照市場價格進行處理。SNA1993建議將數據庫作為一種固定資產，但是并沒有對其做進一步說明，SNA2008明確列出了“計算機軟件和數據庫”項目作為知識產權產品的一個子項目，作為企業的一項固定資產。

數據庫是允許資源獲取和數據利用而組織起來的數據文件。它可以使企業自身的使用，也可以企業把它做成一個產品出售，允許外部訪問的一種許可。數據使用壽命在一年以上的所有數據都可以稱之為固定資產，但是數據庫會依據三種使用形式（自給性數據庫、購買性數據庫和數據庫許可證）而產生不同的估價。自產自用數據庫的建立通常通過總成本結算的方法進行估計。用作銷售的數據庫應該按其市場價格進行估價， 其中包括信息內容的價值。

（二）知識產權變革對核算結果和國家經濟發展方式的影響

知識產權變革將拉大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的差距。SNA2008自推出后，世界許多國家都明確表示要采用SNA2008，由于國情差異，每個國家最終采用SNA2008的進度不一。澳大利亞2009年一步到位，全面采用SNA2008標準；加拿大2012年先核算GDP等受SNA2008顯著影響的指標，隨后分步轉換其余項目的核算；韓國和日本分別于2014年和2016年轉向新標準；大多數G20國家于2015年之前采用新體系，盡管大多數國家的轉換將以階段性的方式完成；俄羅斯、印度、巴西等其他金磚國家也很可能以分階段的方式采用新體系。美國也針對R&D進行了試算，按照最新算法，GDP陡然增加了4700億美元。以美國為例，在美國，每5年調整一次GDP核算的統計方式，這已經是美國迄今為止第14次調整，這次調整把長期以來無法被傳統GDP核算方法所概括的知識產權內容納入核算體系，體現了美國的經濟增長特色，也是順應世界GDP核算方法的發展方向。美國經濟分析局估計，采用新標準會使1959-2002 年美國的GDP 水平平均提高2.6%。

這種改變造成的直接結果是固定資產的規模增大，非生產資產的比重下降，知識密集型行業的資產規模將會進一步加大，因為發達國家的科技創新能力強，知識密集型企業實力雄厚，研發投入也多，形成了一個良性循環。發展中國家的勞動密集型產業比較發達，但是創新實力不足，研發投入低。即研發投入在全球范圍內的分布是不均衡的，所以這勢必會影響到不同國家之間的核算結果對比，即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的GDP差距將會拉大。有統計顯示，如果將研發支出計入OECD國家，對其規模的影響在0.5到3.5個百分點之間，但是對于發展中國家而言，這種效果卻沒那么顯著，因為科研基礎薄弱，研發投入較少，創新動力不足，算法的調整對于GDP的增量的影響是非常有限的。

知識產權變革引導全球關注經濟發展質量。核算塑造經濟行為，它和經濟是互為因果的關系。GDP作為仍然在全球范圍內廣為使用的經濟核算方法，其具有經濟管理的意義，更具有經濟導向意義。GDP作為一種產出核算方法，并不能反映出經濟各方面的指標。比如，經濟活力、人民福利、能源強度、經濟可持續性等方面，而這些方面對于經濟的發展都是極為關鍵的部分，所以各個國家和國際組織也在不遺余力地想尋找新的核算方法，或者修正現有的核算方法，使核算結果真正反映出經濟發展的質量和活力、能源資源的使用強度以及經濟體發展的可持續性。

此次以知識產權變革為主要方面的GDP核算方法的變革將會使全球關注創新能力的提高，尤其是我國現在正處于轉變經濟增長方式，調整經濟發展結構的關鍵時期，使核算配合我國相關領域的改革，可以更加推進我國的深化改革，凸顯創新與知識產權在國家經濟發展中的作用。所以我國在密切研究國外相關SNA2008使用的動態與進展，深入研究知識產權產品的計量，探討新核算方法在中國試用的可能，尤其是在資產管理和稅收方面的影響。探索有利于鼓勵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的稅收標準和稅收政策，開展企業知識產權資產調查等，使知識產權核算在我國有適用的土壤，從而對我國的經濟發展形成一種創新導向，這對各級政府轉變績效觀也有很好的促進。

SNA2008中知識產權變革的實施困境

（一）相關核算的困境

SNA2008首次把知識產權產品作為一個單獨固定資產項目，這一變革的順利實施就必須依托核算方法的改進，但是在核算方面，卻遇到許多問題。而這種挑戰又集中表現在關于R&D的核算問題上。

界定問題。如何界定知識產權產品“能夠為經濟所有者帶來經濟利益”？如SNA2008對R&D固定資產的界定是能否帶來預期的經濟收益，即并不是所有的R&D都能夠計入固定資產，如果不能帶來預期的經濟收益，則還應該像SNA1993一樣視為中間消耗。但是由于未來收益的不確定性，如何去判定一項研發投入能夠帶來未來收益呢，這是我國面臨的首要難題。

數據問題。知識產權產品的核算面臨著數據難題，對于各國根據《弗拉斯卡蒂手冊》編制的R&D數據，1963年6月OECD與研發統計方面的專家在意大利弗拉斯卡蒂開會，會議通過了R&D數據調查標準，也即是聞名的《弗拉斯卡蒂手冊》。但是這個手冊是一個專門的統計手冊，其對于SNA2008的適用性產生了困難，因為《弗拉斯卡蒂手冊》把國家機構部門分為：企業、政府、私人非營利機構、高等教育和國外5個分類，但是在SNA中的分類是非金融企業、金融企業、政府、住戶和國外部門。由于不同的部門分類會造成不同的數據不吻合，因此建立一個從《弗拉斯卡蒂》手冊到SNA2008數據適用的過渡，這是很關鍵的一個問題，但是這方面還沒有形成共識。

資產存量和折舊率的問題。SNA2008很重視對于產品資產的核算，但是怎樣確定資產存量和折舊率還沒有統一認識，對于許多知識產權產品而言，沒有成熟的交易市場，便對其難以進行估價，而且對于研發投入來說，其直接產出和間接產出都要估算進收益當中，所以難以確定其資產存量。國際上通常推薦使用永續盤存法來進行研發投入以及折舊率的確定，而對于折舊率采用的是經驗參數，但是這在國際范圍內還沒有一個統一范式。

對于其他知識產權產品的理解尚不明確。根據SNA1993對于其他無形非生產資產、其他無形固定資產的描述并沒有在具體賬戶體系中反映具體無形固定資產和無形非生產資產項目。在1993修訂版中是保存在這一分類，只不過以“其他知識產權產品”進行概括，并沒有給出具體的目錄，那么在以后的具體核算行動中，碰到具體情境該如何處理，這是應該思考的問題。

（二）知識產權變革在發展中國家實施難度大

SNA是發達國家市場經濟的產物。是市場經濟體制比較成熟的國家根據實踐經驗和理論研究而形成的核算方法，并隨著實踐的發展不斷革新。中國改革開放30多年，建立了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取得了很大的成果，在核算方面逐步與國際進行接軌。2002年，我國已經完成了國民經濟核算體系向SNA全面對接過度，但是對于SNA的接軌，尤其是對于SNA2008的革新，我國仍然是一個欠發達的市場經濟國家，國內的各部門、行業、區域之間都存在著一定的障礙和割據。

SNA2008在現在看來還是國際統計學界和國家管理的一個愿景，其指導性是大于實踐性的。各個國家皆有各個國家的實際情況，知識產權作為一個獨立項目核算是根據最新統計實踐發展的結果，而并不是每個國家都有能力去開展知識產權產品核算。比如針對發展中國家而言，研發投入的核算是非常困難的，我國獲得的統計數據都是來源于各部門的經濟統計核算，由于許多部門的數據缺乏，許多是經過估算而得到的，所以全社會資本就難以得到。這點在R&D的核算上，就更明顯了，我國的統計部門是負責統計工業企業的經濟數據，科技部門負責科技機構研發數據，而教育部統計教育研發和投入，研發投入的核算是需要三個部門之間計算方法的一致以及部門之間的有效溝通，但是鑒于我國在研發方面開展的統計實踐，這對于我國還是一個很艱巨的挑戰。

各國根據自己國情而形成的知識產品核算內容和方式也存在差別，SNA2008發布以來，各發展中國家還并沒有及時做出反應，而即使是采取行動，發展中國家采取行動和美國等發達的國家會有所不同，美國在進行SNA2008試算的過程中，將娛樂、文學包含在核算之內，這對于發展中國家可能并不適用。對于我國，由于經濟發展水平和統計工作水平的限制，基礎資料缺乏，從而沒有對研究與開發、數據庫、娛樂、文學和藝術品原件、非生產資產所有權轉移費用等固定資本形成進行核算，與SNA 有較大差距。所以這需要我國對固定資產分類做出具體變革，加強統計工作。由于發展中國家面臨著先天不足的困境，所以難以迅速采用SNA新標準，而即使開展，進行國別比較時，也存在著爭議的困境。 鑒于現實操作中的種種問題和挑戰，各國需要靈活應用SNA2008。但從國際比較的角度來看，需要各國把具體的采納情況與相關組織進行充分溝通，以讓國際社會了解帶來的潛在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