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艷麗
(南京政治學院馬克思主義理論系 江蘇 南京 210003)
?
《資本論》中“協作”屬性的再考證
——兼《資本論》中“協作”的述評
宋艷麗
(南京政治學院馬克思主義理論系 江蘇 南京 210003)
協作是《資本論》中的重要范疇,但對其歸屬于生產力、生產關系亦或是生產方式的判定,學術界還未達成一致。協作具有明顯的生產力性質,其表現形式體現了生產活動的社會性,包含簡單協作、以分工為基礎的工場手工業協作和機器大工業協作等形式的協作是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基本形式。
協作;《資本論》;生產力;生產關系;生產方式
協作是馬克思在《資本論》中集中、系統論述的重要范疇之一。馬克思在《資本論》第一卷第十一章、第十二章、第十三章、第十四章、第二十三章、第二十四章,第二卷第六章、第十二章、第十八章,第三卷第五章、第十五章、第二十三章、第三十六章,《剩余價值理論》第四章、第一分冊的附錄、第十七章、第二十一章等,都對協作進行過論述。馬克思將協作定義為:“許多人在同一生產過程中,有計劃地一起協同勞動,這種勞動形式叫做協作。”[1]這一明確定義,說明馬克思對于協作的問題有過深入而系統的研究。《資本論》第一卷第十一章的名稱即為《協作》,突出了這一范疇在《資本論》中的重要地位,“較多的工人在同一時間、同一空間(或者說在同一勞動場所),為了生產同種商品,在同一資本家的指揮下工作,這在歷史上和邏輯上都是資本主義生產的起點”;[2]第十二章《分工和工場手工業》、第十三章《機器和大工業》,也集中論述了不同技術條件下協作的基本方式和演進路徑。馬克思不僅明確給出協作的定義,且在《資本論》中大篇幅地論述了協作的形式、特點、作用,剖析了其與生產力等范疇的相互關系。
由于馬克思把資本主義早期手工作坊里的共同勞動稱為“簡單協作”,因此,在《資本論》中,協作在不同語境下有不同的含義,既指作為資本主義早期勞動社會化的基本形式,又指人們一般的勞動協同形式。劉士本(2004)認為,馬克思在這里對協作概念的表述,既是對簡單協作的理論概括,又是對一切形式協作的科學抽象。協作的一般概念,既適用于簡單協作,也適用于以分工為基礎的比較復雜的協作,還適用于以機器大工業為基礎的更為復雜的協作;既適用于資本主義生產發展三個歷史階段的協作,也適用于資本主義以前原始社會、奴隸社會、封建社會的協作,還適用于今天社會主義社會生產中的協作。
關于協作在生產中的重要作用及其在馬克思經濟理論中的重要地位,學術界已經基本達成共識。但對于協作屬性的判定,還值得進一步深入研究。在“生產力——生產方式——生產關系”的分析框架中,協作歸屬于三個核心范疇中的哪一個?可以確定的一點是,協作與生產力、生產方式、生產關系都有極其深刻的內在聯系。趙家祥(2013)認為,勞動的社會生產力是由于勞動者的社會結合而增加的生產力,聯合生產力是許多工人聯合勞動所形成的生產力,都涉及到了生產力與生產關系之間的關系。由于馬克思在研究中為生產力與生產關系設定了千絲萬縷的聯系,因此,諸多相關概念的判定既具有生產力的性質,又具有生產關系的性質,又或兩者兼具。
馬克思在《資本論》中論述相對剩余價值生產時對“協作”進行了系統論述,明確指出了協作對于提高生產力、節約必要勞動時間方面的重要作用。“單個勞動者的力量的機械總和,與許多人手同時共同完成同一不可分割的操作(例如舉重、轉絞車、清除道路上的障礙物等)所發揮的社會力量有本質的差別。在這里,結合勞動的效果要末是個人勞動根本不可能達到的。要末只能在長得多的時間內,或者只能在很小的規模上達到。這里的問題不僅是通過協作提高了個人生產力,而且是創造了一種生產力,這種生產力本身必然是集體力。”[4]“由協作和分工產生的生產力,不費資本分文。它是社會勞動的自然力。”[5]由以上論述可以明確得出,協作對于生產力發展有巨大的促進作用。劉士本(2004)認為,協作創造一種新的生產力的論斷,適合于任何社會,它是任何社會生產力發展的不可或缺的重要方法,必須高度重視馬克思關于“協作創造了一種生產力”的科學命題,協作的生產力屬性不以社會制度的變遷為轉移。
從馬克思在《資本論》中蘊含的生產力理論出發,也可以考證出協作與生產力的關系問題。張貽達(1983)認為,分工與協作是生產力的社會因素,科學技術是發展著的勞動工具和生產方法的總和,是生產力的自然因素。把科學技術在工藝上的應用,和生產上的分工、協作、組織、管理等作為生產力的因素來看待,生產力的因素就有靜態的和動態的、自然的和社會的因素之分。程啟智(2013)認為,馬克思的生產力理論實際是由要素生產力和協作生產力構成的二維理論體系。要素維度的生產力,是從靜態角度分析的生產力;而協作維度的生產力是從動態角度分析的生產力。協作生產力,是在既定的生產力諸要素質量不變條件下,也就是“人和物方面的材料都是現成的”[6]條件下,僅僅由于生產要素數量的某種形式的集合,即由于有計劃地協同勞動,就可以提高了個人的生產力,并創造出新的生產力。他(2014)還通過對《德意志意識形態》中“一定的生產方式或一定的工業階段始終是與一定的共同活動的方式或一定的社會階段聯系著的,而這種共同活動方式本身就是‘生產力’。”[7]“一個民族的生產力發展水平,最明顯地表現在該民族分工的發展程度上”[8]的考證,進一步證明了這一點。胡儀元(2003)認為,生產力作為一個復雜的系統,是由要素系統、水平系統和歷史系統三大子系統組成的,其中的要素系統又由物質生產力、精神生產力和協作生產力組成。協作生產力是相對獨立于物質生產力和精神生產力的一種新的集體力。協作之所以具有生產力的性質,是因為協作的狀態如何,使相同要素所組成的整體系統的功能各異。良好的協作會使生產力的每一個要素充分地發揮其功能,并使其整體功能放大。協作水平決定了工具的創造水平和使用效率、決定了物質生產力精神生產力及其各要素之間的結合或組合狀態,及其生產能力,協作水平是當前生產力發展水平的評判標準。王秀海、張紅海、尹玲娟(2007)認為,由生產技術決定的分工協作應屬于生產力的內涵。生產力是講人與自然關系的,但這里的人不是單個的人,而是在一定分工協作關系下聯合起來的人。社會生產過程分為生產力和生產關系兩個方面,勞動者與生產資料結合的技術方式屬于生產力的內涵,而不是介于生產力和生產關系之間的第三個方面。
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歸納了協作“減少生產一定效用所必要的勞動時間”的9種作用機理:“是由于提高勞動的機械力,是由于擴大這種力量在空間上的作用范圍,是由于與生產規模相比相對地在空間上縮小生產場所,是由于在緊急時期短時間內運用大量勞動,是由于激發個人的競爭心和集中他們的精力,是由于使許多人的同種作業具有連續性和多面性,是由于同時進行不同的操作,是由于共同使用生產資料而達到節約,是由于使個人勞動具有社會平均勞動的性質。”[9]程啟智(2014)將這9種機理概括為生產力發展過程中要素生產力和協作生產力的互動演化機制:簡單協作導致生產資料的節約和規模擴大,從而提高了作為物的要素的生產力;簡單協作會刺激勞動者的競爭心和好勝心,從而提高作為人的要素的生產力;簡單協作推進分工和專業化,進而使協作生產力自身獲得進一步發展;協作導致作為要素生產力的管理職能的產生,而管理有助于提高協作生產力;分工和專業化導致要素生產力的改進和提高;自然力和自然科學要素生產力為協作生產力提供了巨大的發展空間;分工導致產業集聚和專業化擴展,從而促進整個社會的生產力發展。
同時,協作的生產力屬性還體現在,其性質形式發展取決于生產力發展狀況,勞動過程的協作性質“由勞動資料本身的性質所決定的技術上的必要”。[10]從協作的一般性來分析,人類自原始社會起就存在協作勞動,但各社會形態中采取的協作方式有很大差異,“在古代世界、中世紀和現代殖民地偶爾采用的大規模協作,以直接的統治關系和從屬關系為基礎,大多數以奴隸制為基礎。相反,資本主義的協作形式一開始就以出賣自己的勞動力給資本的自由雇傭工人為前提”。[11]協作的一般性質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下有了充分發展,因此,“對農民經濟和獨立的手工業生產來說,資本主義協作好像不是協作的一個特殊的歷史形式,而協作本身倒好象是資本主義生產過程所固有的并表示其特征的歷史形式”。[12]
資本主義社會的協作形式經歷了簡單協作、以分工為基礎的工場手工業協作和以及其大生產為基礎的協作。于金富(1999)認為,從資本主義的社會化協作的生產組織方面來說,勞動的社會化協作是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下生產組織的一般形式或基本形式。回溯資本主義發展史,在資本主義生產的初期,工場手工業除了同一資本同時雇用的工人較多之外,協作依然是簡單協作這一特殊形式。“就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本身來說,例如初期的工場手工業,除了同一資本同時雇傭的工人較多而外,和行會手工業幾乎沒有什么區別。”[13]隨著生產力的不斷進步,以分工為基礎的工場手工業協作成為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有意識的、有計劃的和系統的形式,“以分工為基礎的協作,在工場手工業上取得了自己的典型形態。這種協作,作為資本主義生產過程的特殊形式,在真正的工場手工業時期占統治地位。這個時期大約從十六世紀中葉到十八世紀末葉”。[14]到了機器大工業階段,社會化協作的生產組織則發展成為以不同機器的分工為基礎,產生了以機器體系的協作為主體的工廠制度,“大工業把巨大的自然力和自然科學并入生產過程,必然大大提高勞動生產率,這一點是一目了然的。”[15]
協作對生產力發展具有巨大的促進作用,并可以產生新的生產力,但學術界對協作是否如生產工具和科學技術一樣歸屬于生產力范疇還存在爭議。郭樹清(1985)引用馬克思在《資本論》中“生產力始終是有用的具體的勞動的生產力,它事實上只決定有目的的生產活動在一定時間內的效率”[16]的論述,認為生產力回答的問題是生產什么和生產多少,而生產的自然形態回答的則是如何生產。從這種分析來看,協作無法歸于生產力范疇。而吳易風(1997)認為,在生產力、生產方式、生產關系三者中,生產力不是《資本論》的研究對象。馬克思所說的“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以及和它相適應的生產關系和交換關系”中的“生產方式”是生產力所決定的,但它本身不包括生產力。誠然,生產力、生產方式、生產關系三者有著密切的聯系。政治經濟學或經濟學在研究生產方式以及和它相適應的生產關系時,不能脫離生產力和實際勞動過程。但是,無論如何不能因此把生產力或實際勞動過程作為政治經濟學或經濟學的研究對象。馬克思說:“政治經濟學不是工藝學。”[17]“正如考察商品的使用價值本身是商品學的任務一樣,研究實際的勞動過程是工藝學的任務。”[18]由此,是否能把協作歸于生產力范疇值得進一步商榷。
人們的生產活動具有明顯的社會性。“孤立的一個人在社會之外進行生產——這是罕見的事,偶然落到荒野中的已經內在地具有社會力的文明人或許能做到——就像許多個人不在一起生活和彼此交談而竟有語言發展一樣,是不可思議的。”[20]林世昌(1987)認為,物質生產必然是社會的物質生產,它必然具有社會的歷史的規定性,即社會形式和性質的規定。只要物質生產存在,生產的社會形式和性質,就如影隨形,必然同在。郭樹清(1985)認為,生產從一開始就不是單個個人的活動,而是人們結成一定關系的社會活動。在生產過程中,不僅要發生人與物之間的關系,而且要發生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然而人與人之間在生產中的聯系和關系一經產生,就同時具有了一種特殊的性質,即人與人之間的社會關系。這種關系不是任何自然科學和工藝學可以解釋的。胡世禎(1999)認為,生產方式就是勞動者與生產資料的結合方式,這并不是說,生產方式只是一種人與物的關系。為了組織生產,在勞動者與生產資料的結合過程中,勞動者相互之間以及勞動者和生產管理者之間,必然會發生一定的關系。從上述分析出發,協作不是單純的人和自然的關系,甚至可以認為其本體描述的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較多的工人在同一時間、同一空間(或者說同一勞動場所),為了生產同種商品,在同一資本家的指揮下工作”。[21]因此,對協作屬性的考察,還必須考慮生產關系這一重要范疇。
陳勇勤(2011)認為,在“生產力——生產方式——生產關系原理”中的生產關系有兩層含義:一是生產過程中人與人的關系,二是生產過程中人與物的關系。其中,人與人的關系又區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分工的基礎上勞動者之間的協作關系,另一部分是組織的基礎上管理者與被管理者之間的管理關系。生產過程的起點、終點的關系雙方不同于生產過程中的關系雙方,而生產關系是生產過程中人與人之間的關系,顯然也包括協作關系。從其表述來看,協作確是屬于生產關系的范疇。但這里包含協作的生產關系,是否與馬克思在《資本論》“生產力——生產方式——生產關系”框架中界定的生產關系相一致?筆者認為還可以商榷。
文章中提到,生產關系具有兩種含義:生產關系A代表與生產力相適應的生產關系,生產關系B代表與所有制相聯系的生產關系。生產關系A始終以合作來定位,合作具體涉及分工下的合作(協作)、人力和物力的合作以及合作的高效率;生產關系B是在資本主義私有制基礎上的雇傭關系,然后出現生產關系→階級關系,這種生產關系始終以對立來定位。而筆者認為,生產關系A 實質上描述的并非生產關系,而是生產方式。由于馬克思在《資本論》及其手稿中沒有明確定義核心概念,因此范疇界定具有一定的復雜性。黃濤、曹子勤(2012)認為,生產關系的結合點仍然在與生產方式的構成的關系上。由于生產的技術條件(機器等)外生于馬克思的研究框架,傳統觀點才把精力集中于生產的社會條件。而生產的社會條件主要又都是以生產關系的形式表現出來,所以生產關系才成了政治經濟學的唯一研究對象,連馬克思所提到的生產方式也給忽略了。馬克思的研究目的來看,這種忽略還是很有道理的。 關于生產關系的界定,首先必須明確是一般意義上的生產關系,還是資本主義生產關系。一般意義上的生產關系,是當前諸多專家學者界定的“廣義”的生產關系的概念,包括生產、交換、分配、消費等各環節中形成的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斯大林認為,包括生產資料所有制、人們在生產過程中的相互關系以及產品分配方式。但資本主義生產關系,筆者認為,就是指在生產資料私有制基礎上的資本與勞動的雇傭關系,是狹義的生產關系,也是《資本論》研究對象所指的生產關系。馬克思說:“我要在本書研究的,是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以及和它相適應的生產關系和交換關系。”[22]這個意義上的生產關系直接與馬克思在《資本論》中論述的“階級關系”和“階級矛盾”緊密相連,也與馬克思、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表述的生產關系等同所有制關系的意蘊相呼應。趙家祥(2013)認為,馬克思所使用的生產關系概念不包括交換關系、分配關系、消費關系等等,有時甚至不包括生產資料的所有關系或占有關系。由此,把協作歸為生產關系范疇,與馬克思在《資本論》中的原意,具有較大差距。郭樹清(1985)還認為,在同一基本類型之中的生產方式事實上是有不同發展階段的,例如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就有簡單協作、工場手工業和機器大工業等等階段。這些階段上的生產方式并不是完全相同的,不過它們的根本特征沒有變化。換句話說,生產的社會形式中所包含的生產關系沒有根本變化。
至此,對《資本論》中協作歸屬的判定,實質上是厘清生產力、生產方式和生產關系的內涵與外延。
自上世紀80年代以來,學術界對于馬克思《資本論》中生產方式范疇的探討不斷深入,與此同時,一系列相關概念也逐步得到界定和厘清。于金富(2006)認為,在馬克思政治經濟學著作中,生產方式通常有三種具體含義:勞動方式、生產形式及其社會形式。勞動方式是勞動過程的技術條件與社會組織,其中,生產的社會條件,包括生產過程的協作與分工的發展程度,生產組織的類型與結構,生產過程的管理方式等。廣義上的生產方式,即包括勞動方式、社會的生產形式和生產的社會形式三者在內的生產方式;狹義的生產方式,即勞動方式與生產形式,或物質生產方式;最狹義的生產方式,即勞動方式(勞動的技術過程條件與生產組織),或勞動的生產條件。趙學清(2011)認為,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明確地把商品生產看作物質生產在一定歷史發展階段所采取的社會形式,而將物質生產的條件、手段、方法、組織形式等看作生產方式,法文版將個別地方的“生產方式”改為“生產技術方式”,說明物質生產的條、手段、方法、組織形式等是生產方式,協作、工場手工業、機器和大工業是資本主義商品生產隨著技術發展所采取的生產方式。
馬克思在深入分析相對剩余價值的生產時,對這種含義的生產方式還有更深入、更具體的分析,他把協作、工場手工業、工廠制度看作是這種生產方式的具體形式。“人數較多的工人在同一時間、同一空間(或者說同一勞動場所),為了生產同種商品,在同一資本家的指揮下工作,這在歷史上和概念上都是資本主義生產的起點”。[23]勞動過程的社會形式表現為資本通過提高勞動過程的社會生產力來更有利地剝削勞動過程的一種方法,協作成為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基本形式。馬克思把工場手工業、手工業和家庭勞動看作是與工廠制度相對的“舊的生產方式”。由于社會的生產方式的變革,勞動對資本形式上的從屬讓位于勞動對資本的實際上的從屬。由于發生了勞動對資本的實際上的從屬,技術層面上的生產方式具有了特殊的資本主義性質,因此,馬克思把發生了勞動對資本的實際上的從屬后的工廠制度稱為“特殊的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特殊的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一旦掌握整整一個生產部門,它就不再是單純生產相對剩余價值的手段,而一旦掌握所有決定性的生產部門,那就更是如此。這時它成了生產過程的普遍的、在社會上占統治地位的形式。”[24]
孫世強、王輝、李光輝(2009)認為,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可以從生產的物質方式、生產的勞動組織方式、生產的社會方式、生產方式的現實基礎四個維度進行研究。其中,生產的勞動組織方式,包括傳統封閉自發而分散的家庭生產方式、手工業生產方式、大工業生產方式等。資本主義生產物質方式的進步改變了傳統封閉自發而分散的勞動組織方式,勞動組織方式的改變使得前資本主義社會的孤立個體演化為廣泛協作的群體,狹窄的利益關系演化為所有社會主體之間的利益關系。黃濤、曹子勤(2012)認為,人類社會的起點是勞動是生產,因此第一個問題就是人們以什么方式來進行生產。這種方式不外乎兩個方面,一是用手、機器還是知識,二是自己單打獨斗(家庭)、結成集體還是依靠企業。在這里,前者就是勞動生產的技術條件,后者就是勞動生產的社會條件。因此,人們以什么方式來進行生產,就是人們的生產方式。周紹東(2013)從協作的另一面——分工來分析與生產方式的歸屬關系。他認為,長期以來,分工在很多研究者看來更多地屬于生產力范疇,而生產力本身并不是馬克思經濟學的研究對象。馬克思經濟學的研究對象,除了生產關系外,還包含了介于生產力與生產關系之間的生產方式。而分工正是生產方式的最重要的表現形式。劉潔、李玉根(2002)認為,對協作與分工應作兩個方面分析,簡單協作的同一性與分工的專業固定性和細分性(向勞動與工具的專門化方向發展)是生產力的社會結合方式,即生產方式本身。過去的政治經濟學教科書將簡單協作、分工、大工業解釋為資本主義生產力的三個發展階段,并將其逐漸淡化出教材。而實際上,這三個階段也正是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發展的三個階段,它所揭示的生產方式的自身發展規律正是資本主義基本經濟規律不可缺少的實質內容。郭樹清(1985)認為,生產方式包含著兩方面的內容:其一是生產的自然形態,即生產的自然物質條件和形式,勞動的技術組合方式;其二是生產的社會形式,即生產的社會條件和形式,人們的活動發生社會聯系和關系的形式。生產的自然形態是勞動者、生產資料、科學在生產上的應用,以及分工與協作等等方面技術特性的概括;生產的社會形式則是由上述諸方面的技術特性所決定,并與它們同時存在的上述諸方面的社會特性的概括。胡世禎(1999)認為,生產方式是勞動者和生產資料結合的方式和方法。社會分工是由生產力狀況決定的,歷史上的各次社會大分工也表現了生產發展的不同階段,但是社會分工本身的內容是說明在一定的生產力基礎上勞動者和生產資料是如何結合的,生產是怎樣組織的,因而它是屬于由生產力所決定的生產方式,而不是生產力本身。劉剛(2010)認為:生產方式可以理解為勞動者與生產資料相結合進行生產的方式,在技術層面上,它是指生產的技術方式和勞動方式;從制度層面上講,它是指生產的社會形式。在技術層面上,生產的技術方式主要體現為生產中人與人之間的分工協作方式,人們對生產資料的操作也要以人與人之間的分工協作為基礎。
馬克思在多次提及協作就是生產方式,或把對協作這一生產組織形式的描述歸于生產方式。馬克思在講到資本主義工場手工業中的協作時指出:“就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本身來說,例如初期的工場手工業,除了同一資本同時雇傭的工人較多而外,和行會手工業幾乎沒有什么區別。”[25]這里,馬克思明確使用了“生產方式”這個概念。馬克思說:“雖然協作的簡單形態本身表現為同它的更發展的形式并存的一種特殊形式,協作仍然是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基本形式。”[26]這里的協作指的是簡單協作,在資本主義發展過程中,雖然在簡單協作之后又發展出了以分工為基礎的工場手工業協作和以及其大生產為基礎的協作,但簡單協作在資本主義生產中并未消失,而是與其他二者并存于生產過程中。馬克思在這里明確指出,簡單協作是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基本形式,也暗含這種簡單形態及其更發展的形態同屬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范疇,亦可以認為一般意義的協作屬于生產方式范疇。
在作為生產力與生產關系中介的維度上,協作的生產方式屬性更加明顯。“隨著新的生產力的獲得,人們便改變自己的生產方式,而隨著生產方式的改變,他們便改變所有不過是這一特定生產方式的必然關系的經濟關系。”[27]生產力帶來生產方式的變革,生產方式的變化又為生產力提供新的技術條件和社會條件,反過來促進生產力的變化。生產方式的變革,包括技術和社會形式的變化,都會帶來生產關系的變動,生產關系的變化又將生產方式的變化固化為一定的經濟社會形態,并影響上層建筑進一步固化為政治制度和法律體系。生產力決定生產關系,并非直接起到決定作用,而是必須通過生產方式的傳導,這也同時解釋了人類歷史發展過程中生產關系變化相對于生產力變化的不一致性,通常是滯后性。從生產關系方面來說,馬克思全面地闡述了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基礎上形成的資本主義占有方式、資本與雇傭勞動的關系以及資本主義的分配方式。在馬克思看來,在資本主義生產過程中資本家與雇傭工人之間這種奴役與被奴役、剝削與被剝削關系,完全是由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主要是生產過程的資本主義的社會結合方式——所產生、決定的,由此我們可以充分認識到生產方式對在生產過程中人們之間社會關系的決定性作用。
“對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科學分析卻證明: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是一種特殊的、具有獨特歷史規定性的生產方式;它和任何其他一定的生產方式一樣,把社會生產力及其發展形式的一個既定的階段作為自己的歷史條件,而這個條件又是一個先行過程的歷史結果和產,并且是新的生產方式由以產生的既定基礎;同這種獨特的、歷史地規定的生產方式相適應的生產關系,——即人們在他們的社會生活過程中、在他們的社會生活的生產中所處的各種關系,——具有一種獨特的、歷史的和暫時的性質;最后,分配關系本質上和這些生產關系是同一的,是生產關系的反面,所以二者共有同樣的歷史的暫時的性質。”[28]例如,馬克思在具體分析資本主義絕對剩余價值生產過程時提出,雖然資本起初并未改變生產的技術條件,但它卻改變了生產的社會條件即生產過程社會結合的形式與方式,因而原有的小生產方式轉化為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由此便引起了生產過程中人們所處地位及其相互關系的根本變化。
馬克思對于生產的社會組織形式即協作層面的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研究,始終采用了一種動態的、體系的分析范式,他一刻也不曾孤立地分析協作這一范疇的文本含義,而是將其置于與生產力、生產關系的辯證關系中,置于資本主義發展的歷史與現實的鮮活實踐中,是其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分析方法的典范。
[1][2][3][4][5][6][9][10][11][12][13][14][15][16][19][21][22][23][24][25][26]馬克思.資本論: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378、374、443、378、443、390、382、443、388、389、374、390、444、59、374、374、8、374、584、374、389.
[7][8]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60.33、24.
[17]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23.
[18]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7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56.
[20]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62.734.
[27]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7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479.
[28]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5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4.993.
(責任編輯:木 杉)
2015-09-25
宋艷麗(1987-),河南南樂人,中國人民解放軍南京政治學院馬克思主義理論系講師,主要研究方向: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理論。
A811
A
1672-1071(2015)06-002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