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格樂
(西藏民族學院,陜西 咸陽 712082)
藏傳佛教對蒙古族居住形態的影響
青格樂
(西藏民族學院,陜西 咸陽 712082)
【摘要】蒙古包是蒙古族傳統居住形式,這一古老的居住形式蘊含著豐富的民俗事項,在形態和功用上都滲透著蒙古族精神文化,反映著蒙古人對宇宙和自然的認識,是蒙古族精神信仰物化的一種體現。隨著藏傳佛教在蒙古地區長期而深入的傳播與發展,佛教思想已經融合進了蒙古族精神文化的血脈當中,以它獨有的意識形態方式,影響著蒙古族生產、生活以及精神領域的方方面面,啟迪并參與塑造著蒙古族的宇宙觀與價值觀。蒙古包是蒙古族文化的具象縮影,藏傳佛教影響下的蒙古民族文化與精神信仰體現于蒙古包這一傳統的居住形態內。文章試圖分析與論述藏傳佛教影響下的蒙古族精神文化在蒙古包這一傳統的居住形式上的具體承載與體現,探討藏傳佛教信仰對蒙古包這一民族居住形態產生的影響。
【關鍵詞】藏傳佛教;蒙古包;民族文化
藏傳佛教是佛教中的一支,它源于印度佛教。印度佛教發展的中后期密宗盛行,一些佛教修行者將其傳入吐蕃地區,經由歷史的發展,它與吐蕃地區的原始宗教苯教互相對抗、影響與融合,最后形成了獨具特色的藏傳佛教。藏傳佛教不斷地發展,衍生出了不同派系,如寧瑪派、薩迦派、噶當派、噶舉派、覺囊派與格魯派等。
藏傳佛教傳入蒙古,歷經了長久的時間跨度與繁復的歷史過程。藏傳佛教在蒙古族地區的盛行,最初源于蒙古貴族與統治階級對藏傳佛教的推崇。在歷代蒙古可汗的大力支持與扶植下,藏傳佛教順利地傳入蒙古地區。在初傳入蒙古的一定歷史時期內,并未對廣大的蒙古人民產生影響,而僅僅傳播于貴族上層社會成員間。而后隨著時間的推移及政教結合上的不斷推動,加之藏傳佛教較之于蒙古族傳統信仰薩滿教所具有的明顯的進步性與優越性,致使其不斷自上而下地推行與滲透到了蒙古民間,為廣大民眾所接受,在蒙古草原傳播廣泛,影響甚深,成為蒙古地區社會生產和生活中不可分割的重要組成部分。
隨著藏傳佛教在蒙古地區長期而深入的傳播與發展,佛教思想已經融合進了蒙古族精神文化的血脈當中,以它獨有的意識形態方式,影響著蒙古族生產、生活以及精神領域的方方面面。
(一)蒙古包的形制
蒙古族的住宅文化有著悠久的發展歷史與演化過程。遠古時期,中亞地區的原始人在洞室里居住,到了以采集打獵為主要生產方式時期,居住形式演變成了圓頂拱形的窩棚。隨著歷史的發展,原始人類遷至草原,漸以游牧為生,逐水草而居,需要常常搬遷,窩棚便逐漸發展為篷車。隨著時代的演進、技術上的日趨成熟,篷車的功能性增強,既可以在地上組裝搭建,又能夠分解馱運。千百年來,這種靈活的居住形式被蒙古族人民完整地繼承下來。這就是我們所看到的蒙古包了。
蒙古包,外形上呈圓形尖頂的天穹式住屋,一般以白氈圍護,包內寬敞舒適,整體框架是用木柵(蒙古語稱“哈納”)支撐,圍苫兩至三層羊毛氈,用繩子捆綁而成,其頂部設有天窗(蒙古語稱為“陶敖”),天窗上蓋有羊毛氈(蒙古語稱“烏日何”),呈天幕狀,可通風、采光。
搭建蒙古包,有一個約定俗成的建構過程:首先要在搭建蒙古包的包址上確定安放火灶的地方,即蒙古包的正中心;接著立門框、支撐木柵,再用繩子系緊;再從門兩邊開始插烏尼,即頂部的椽子;固定好烏尼后,支撐起天窗;再苫好圍氈,最后捆帶子和圍繩,圍緊加固,蒙古包就搭建完成了。
北朝樂府中收納了古代一首民歌《敕勒歌》,“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穹”,是指中間隆起,四周下垂的樣子。這首民歌不僅描述了大草原上的景色,也展現出了生活在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天圓地方”的古老而樸素的宇宙觀。蒙古族根據宇宙觀中對于天的崇拜與認識,仿照天的模型,將蒙古包的頂棚搭建成穹廬狀。蒙古包內部面積雖然小,但從蒙古包門口向外眺望,蒼天、曠野、山巒、河流映入眼簾,它的空間已經延伸到了無邊的大自然中了。蒙古民眾視野開闊、思想開放、胸懷寬廣、豪邁熱情,蒙古包這種空間的設置,正體現了蒙古人所具有的典型的民族文化與性格特征。猶如蒙古包穹廬裝的結構形態,包容于其中的每一種建筑因素與實際功用都與蒙古族的認知觀念與精神信仰有著直接的聯系,
充分體現、滲透了蒙古族精神文化與民族傳統。
(二)藏傳佛教信仰因素于蒙古包中的物化體現與具象縮影
蒙古包作為蒙古游牧民族的傳統居所,在形態和功用上都體現著蒙古族人的精神觀念與信仰。在蒙古包這個神圣與世俗混合的空間里所從事的各項日常生活與祭祀活動,都是行為上或精神上對于精神信仰的物化體現,是其精神信仰的再次確立。具體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以西為尊的蒙古包內部空間的劃分。
在藏傳佛教的觀念當中,尊奉“五方佛”,其分別為中央大日如來佛毗盧遮那佛、東方妙喜凈土之不動佛、南方歡喜凈土之寶生佛、西方極樂凈土之阿彌陀佛、北方盛業凈土之不空成就佛。這五尊佛代表中、東、西、南、北之五方。由于藏傳佛教傳于民間尤為重視極樂凈土之修法,尊崇阿彌陀佛,致使蒙古民眾對于西方非常敬重。在日常生活與居住形態上,都以西為貴。依循這一原則,蒙古包內男女物品的擺放與人們的座次與方位都有非常明確的劃分。蒙古包的西半邊,為男子日常用品擺放的位置,如套馬桿、馬鞍等;蒙古包的東半邊,置放女子的生活用品及生產工具,如衣服、針線等用具。如果蒙古包里來了客人,男性和女性必然分處于各自的區域,遵循男西女東、男右女左的座次。
第二,佛龕的設置。
在蒙古包中,神圣空間與世俗領域劃分得也非常清晰。蒙古族以西為尊,在傳統的蒙古包內,蒙古包中神位的擺放也與此相一致,在西北面擺設佛桌。佛龕中主要安放佛像,前面置放貢品。佛龕內供奉的多為佛、度母或藏傳佛教修行成就者之造像等,質地多為黃銅。蒙古包內對于佛像的虔誠供奉,增強了蒙古包的宗教性和神圣性,使精神信仰滲透到了日常生活中,與人們的生活息息相關。
第三,穹廬的形制與佛教須彌山觀念。
藏傳佛教擷取了印度原有信仰,構建了其獨特的佛教宇宙觀。其認為世界以須彌山為中心,圍繞須彌山分別有四大洲,即南贍部洲、北俱盧洲、東勝神洲、西牛賀洲,這四大洲分別分布在須彌山的南北東西四個方向。
蒙古族人民生活在廣袤無邊的大草原上,視野開闊,少有障礙,視線所達之處,盡是天地相接的地平線,容納天地萬物于其間。蒙古包的圓頂成穹狀,從蒙古包內部向上看去,恰似天幕。而從蒙古包外部看來,蒙古包的整體形狀酷似蒙古人藏傳宗教信仰所構建的宇宙觀之中的須彌山。蒙古包是須彌山的摹本,蒙古族宗教宇宙觀念里,宇宙起源于一座山,在搭建蒙古包時,自然地從形態上對宇宙起源進行重復與模仿。
第四,陶納與神圣世界的通達。
“陶納”是蒙古包頂部的天窗,它設在蒙古包內火灶這一內神圣區域的正上方。在蒙古包的形制上,這個向上開放的通道設在包體的正上方。它不僅具有通風、采光的功能意義,蒙古族人還寄予了它如須彌山山頂一樣的象征意義。從宇宙模型上講,“陶納”正是溝通塵世與上蒼的通道,是對宇宙山山頂“蒼穹之門”的模仿。蒙古人認為,其所居住的蒙古包的天窗,像宇宙須彌山的山頂一樣與神圣世界相通達。這種對于蒙古包的圣化,即是宗教信仰中宇宙起源的再現。
第五,蒙古包內家庭成員的相互關系。
蒙古人所處的外部環境較為惡劣,在茫茫大草原上,只有家族成員團結互助,才能夠很好地繁衍與生存,共同抵御外族的入侵與騷擾。蒙古包內家庭成員互相之間多為和睦相處,極少發生爭執與矛盾。隨著藏傳佛教在蒙古地區的長久傳播與深入影響,藏傳佛教的倫理道德思想與蒙古族傳統的倫理觀念相結合,衍生出了蒙古族獨具特色的生活方式和性格特點。藏傳佛教講求自利利他之大乘菩提心,推行忍辱、行善等一系列思想教化。使得本就善良淳樸、熱情好客的蒙古族人民,更加地注重為善與和諧。
藏傳佛教經由在蒙古地區的傳播與發展,已經深入地影響與滲透到蒙古民眾的精神信仰與日常生活中,啟迪并塑造著蒙古族的世界觀與宇宙觀,影響并改變著蒙古民族的日常生活習俗。如經細致探究,會發現宗教信仰于蒙古民眾居住形式與生產生活中的具象縮影與物化體現。蒙古包的具體形制與陳設及包內所進行的日常生活無不滲透著蒙古族人藏傳佛教信仰之因素,展現著藏傳佛教對蒙古族民眾的精神思想、居住形態及生產生活領域所產生的重要的影響。
參考文獻
[1]米爾恰·伊利亞德,晏可佳.宗教思想史[M].上海: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2.
[2]王森.西藏佛教發展史略[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7.
[3]釋妙舟.蒙藏佛教史[M].揚州:廣陵書社,2009.
[4]郭海云.簡述中國古代少數民族的宇宙觀[J].西北民族學院學報,1993,(3).
[5]滿珂.蒙古包:神圣、世俗與科學的混合空間[J].中南民族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3,(4).
作者簡介:青格樂,女,蒙古族,哲學碩士,西藏民族學院。
【中圖分類號】B916
【文獻標識碼】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