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高僧：用入世的工具，做出世的傳承

劉芯

世界最早是一個佛教詞匯，語出《楞嚴經》“世為遷流界為方位”，世指時間，界為空間。

回望世界歷史，寺廟在城市建設中曾占統率作用，埃及、印度、希臘等地的寺廟因城市而起而興，并由此形成龐大的商業集群。漢末三國時期，佛教傳入無錫，無錫佛教最盛時，共有寺廟庵堂850余座，而今佛教活動場所也達170多處，祥符禪寺、南禪寺、開原寺等都是千年古剎。江澤民、溫家寶等200多位中央部長以上的領導在新世紀時期到訪無錫寺院。2009年3月，時任浙江省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主任的習近平更是出席了在無錫靈山梵宮舉辦的第二屆世界佛教論壇。無錫在中國佛教史上有著重要地位，這里高僧輩出，南禪寺的冶開卓錫于寺在辛亥革命后曾出任中華佛教總會會長。

隨著歷史的變遷，寺院不再是對于城市的城市的中心載體，取而代之的是各種林立的商貿大廈。不過，寺廟仍對那些希冀減輕家庭負擔和尋求人生真諦的少年有著吸引力。年紀輕輕剃度出家在佛教很常見。出生貧困農村的無相長老和能超法師，先后在12歲和15歲遁入佛門。

87歲的無相長老經歷過大起大落，是見證無錫寺廟史沉浮的活化石。1938年臘月初八，無相長老剃度出家，恰逢中日戰爭，戰亂也燒至寺廟當中。

隨著20世紀50年代“三反五反”運動和隨后文化大革命的出現，寺廟更曾遭受過毀滅性打擊，和尚一度被視作剝削階級成為批斗對象，包括無相長老在內的老一輩僧侶被迫還俗，無相長老所在的千年古寺祥符寺被燒毀，1994年1月才得以重建。

比起無相長老的動蕩，作為80后的能超法師生活可謂太平，但這位入寺后的法師曾多次前往大學進修，獲得工商管理學位，精于以現代化管理模式弘揚佛法，開發寺廟ERP管理系統和APP應用。他是一個新技術追隨者，和大多數的80后一樣，在微博微信推出之初，他就開始用這些社交工具，并能隨口道出時下流行的一些科技界說法，比如BAT。接受《博客天下》采訪時，他讓助理全程跟拍，進行錄音錄像，寺廟里裝了24小時的錄像監控機。

能超法師改寫了人們對僧侶的刻板印象。他還努力溫習英語，為最新的出國造訪做準備，經常飛往加拿大美國做宗教交流，他開奧迪，也騎自行車，他對新時期的寺廟僧才提出三大要求——會計算機、懂英語、能駕駛。

5月27日下午在接受《博客天下》采訪時，無相長老用“青出于藍勝于藍”這句經典比喻，來表達對年輕僧侶創新精神的支持和欣賞。

對話：—“傳承的難點，說來說去是人才問題”

博客天下：如何看待政治運動對你的影響？

無相長老：這些運動誰也不能置身事外，我自己應該說還不算受到大的沖擊。

博客天下：政治運動對寺廟造成些什么沖擊？

無相長老：這段時間對我們整個佛教來說比較沉痛，受到毀滅性的打擊。1960年提出來口號，全部趕緊消滅宗教迷信，和尚被趕了出去，香火什么的都搬了，祥符寺被燒掉。1994年1月祥符寺才重建。

博客天下：當初為什么覺得重建是一個必要？

無相長老：當時我們有一個國家旅游度假區，屬于國家旅游總局的一個單位，說旅游事業要有人文精神，考慮到規劃祥符寺。

博客天下：信佛的人越來越多，怎么看待這個現象呢？

無相長老：應該說是一個好現象，曾經有人做過調查，說與不信佛的人相比，信佛的人犯罪率更低。

博客天下：怎么看待現在的企業家熱衷佛教？

無相長老：企業家有一種粗俗的觀念，菩薩你保佑我，釋迦牟尼大家都知道，他是印度的一個王太子跑來出家的，用現在的眼光看，釋迦牟尼好似是個傻瓜，好好的優越生活不過，要到深山去修道，過這種非常艱苦的生活，他有他的精神追求，不一樣。但釋迦牟尼只能給你智慧，啟發你怎么樣做，但他不可能真的讓你發財，現在的老板好像有一種保佑生意興隆的感覺。

博客天下：怎么看待年輕的法師引進科技，用ERP現代管理方式管理寺廟？

無相長老：我們要向他們學習。青出于藍而生勝于藍，孔夫子講后生可畏，了不起。

能超法師：很多年紀大的人剛開始不太支持。因為他們畢竟不會計算機，要把每天的工作輸入到計算機，就覺得非常麻煩或者繁瑣。但是2006年至今，很多老法師就離不開電腦了，為什么？覺得太方便了。比如說我去年做的這個文件，我要問他要一份，他要抄一份出來的話，那很麻煩。現在只要兩秒鐘拷貝就可以了。

博客天下：之前怎么引導他們？

能超法師：比如說我們要寫一篇一千字的文章，你寫了一遍，我要求再來一遍，很多人再寫一遍要花很長的時間，我告訴他一個很簡單的方法，我說你只要把它拷貝一下，打印出來，再復印，他慢慢就嘗試到了高科技的好處。

博客天下：高科技一方面可能會帶來一些高效率。但其實修行不是強調一種慢生活嗎？

能超法師：佛教它主要是傳播，比如說高速提速了，高鐵提速了，飛機提速了，但是人的心也提速了，我們要通過科技，要把我們這個道很快地傳播給大家，讓大家明白生命的真諦是什么，讓更多的有緣人能夠了解佛法，高科技是個傳播工具。

博客天下：這算不算是一種入世？很多人可能會有一個刻板印象，就覺得修行做和尚，他們就跟世俗離得比較遠。

能超法師：應該用出世的精神去做一個入世的事業吧。你一定要入世，你不入世的話，你藏身太遠，它就無法去傳播。比如這次我到加拿大，我們也去研究一下基督教的傳播，它的傳播方式就跟信眾走得比較近，讓信眾覺得，我在這個教堂里面感覺到心很近，然后我們去懺悔一下，覺得這樣更好一些。

博客天下：古代的一些寺廟居于市區比較中心的位置，但是后來的城市中心轉移到商廈城、地標建筑等。怎么看待城市中心的轉移？

能超法師：這種演變是一個自然演變。

博客天下：平時看一些什么書？

能超法師：書很多，比如說佛教的，一些古代的書，還有管理類，我喜歡杰克·韋爾奇的《贏》。

無相長老：我讀的都是一些老古董，儒家的東西比較多，四書五經，古文古詩。報紙我是每天要看。

博客天下： 佛教最需傳承的東西是什么？傳承的難點是什么？

能超法師：教義、教規、慈悲和諧的一種精神，這是我們佛教的一個傳承，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凈其意，是諸佛教，這16個字是非常重要的，佛教就是所有的一切與人為善，要實現和諧。

無相長老：希望年輕人把佛教繼承下來，做得比我們更強。傳承的難點，說來說去是人才問題，我們跟海外比還有很大的差距，人家都是博士生、碩士生，按照土話說，我們還是小毛山的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