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戰的槍聲至今沒有消失

朱江明

100年前的那場大戰，是被一支勃朗寧1910手槍點燃的。

1914年6月28日，奧匈帝國王儲斐迪南大公在薩拉熱窩被當地民族主義者暗殺，他的死引發了第一次世界大戰。

那位名為加夫里洛·普林西普的刺客，用的是一支勃朗寧1910手槍，關于這支手槍，捷克作家哈謝克在他的名著《好兵帥克》當中借老兵帥克之口評價道：“這種手槍看上去像個玩具，可是只消兩分鐘，就可以連胖子帶瘦子打死他二十個大公。”

1910點燃了一場漫長且傷亡慘重的戰爭，幾乎將當時所有主要國家都卷了進去。飛機、坦克和毒氣第一次投入戰爭，人類進入一個新的殺戮時代。

一戰所創造的很多兵器概念，至今仍是現代戰場上的主力兵器。戰場開始向三維空間發展，今天的戰爭機器已經能夠在一小時之內完成對全球任何一個地點的攻擊。這一切的基礎，都在一戰中奠定。

在后來的一百年，武器裝備技術突飛猛進。一架隱形戰機可以輕松擊敗數百架當年的戰機，現代核潛艇甚至擁有毀滅一個國家的能力。但有一些一戰武器至今未曾退役，即使最先進的美國軍隊也持有大批未曾退役的百年古董武器。

普林西普使用的1910型手槍，就是一個被使用至今的傳奇手槍，它造成的傷亡人數甚至多于原子彈。這支手槍一般被當做高級軍官佩槍大量流入中國，在《亮劍》當中，晉綏軍的將領楚云飛在送給八路軍獨立團團長李云龍一支勃朗寧的時候，談到“這槍分雌雄”，被一些軍迷認為指的就是M1910，雌雄兩槍口徑不同，分別是7.65mm和9mm，有國王和王后的皇冠，但是又有好事者找出了原著，證實楚云飛說的手槍口徑是6.35mm，認為李云龍的槍是M1906。

M1910在中國被稱為“花口擼子”，是美國著名輕武器設計師勃朗寧設計的諸多武器中非常知名的一款，而它的前輩、更粗獷的M1900在勃朗寧系列中更加出名，其在中國被稱為“槍牌擼子”。民國時中國的軍人保鏢和土匪一般用“一槍二馬三花口，四蛇五狗六張嘴蹬”來記憶各種復雜的手槍型號。

M1900是現代自動手槍的始祖，基本結構與今天最先進的格洛克自動手槍（CS里的“匪槍”）毫無區別，彈匣被隱藏在握把里邊，外形與抗日神劇中常見的“盒子炮”（即德國毛瑟手槍，彈匣位于扳機的前方）頗為不同。M1900第一次把手槍的外形定義成了曲尺形狀。

日本政治家伊藤博文是被朝鮮刺客在中國境內用M1900擊斃。列寧在1918年被這款手槍命中要害，所幸搶救及時得以大難不死。這款手槍抽槍不會鉤掛衣物，是非常合適的自衛和暗殺武器。

這款百年老槍在當時幾乎成為歐洲軍官的標準配置，與其同期出道的毛瑟手槍在歐洲幾乎無人問津。二戰之后，各國已經很少使用這款祖師爺級的自動手槍，卻并不代表這款武器退出了歷史的舞臺。

曾經用M1900暗殺伊藤博文的朝鮮人對這款手槍情有獨鐘，金日成將軍無論在戰爭年代還是和平時期都有一支絕不離身的原裝M1900手槍。據說這么做是因為金將軍認為這支槍是民族英雄之槍，佩戴它會給主人帶來好運和英雄氣概。

朝鮮軍工部門仿制了這款手槍，并且將其命名為64式手槍，主要配發高級軍官。現在朝鮮軍隊中仍舊有大量的64式手槍，其中一部分是加裝了消音器的特戰版本。朝鮮特工隊仍舊使用這款武器用于敵后暗殺行動。

M1900的同門兄弟M1911同樣是百年經典武器。M1900是勃朗寧遠渡重洋給比利時國家FN兵工廠設計的武器。M1911則是勃朗寧在其老家美國本土為柯爾特公司設計的精品，這款戰斗手槍1911年研發成功之后，一直是美軍自衛武器的標準配置。上至將軍下至士兵，都喜歡在戰斗中佩戴這支傳奇之槍。目前它已經屬于退役裝備，仍舊有很多單位對其情有獨鐘，尤其是特種部隊。

M1911也大量流入了中國，在中國因為其11.43mm的巨大口徑而被稱為“大眼擼子”。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這種大口徑的手槍創造了不少戰斗傳奇。

1918年10月8日，艾福林·約克中士單獨面對6個德國士兵，步槍子彈打完之后，約克中士拔出M1911，把德國人一個個撂倒獲得了戰斗的勝利。戰后約克中士因為作戰英勇獲得國會榮譽勛章，成為美國一等戰爭英雄。

越戰電影《我們曾經是戰士》中的老士官就不信任新式的M-16步槍，在戰斗中使用M1911手槍作戰打死多個越南軍人。

1985年，五角大樓決定用貝雷塔M92F手槍逐步替換掉這個已經服役70多年的武器。然而很多特種部隊仍舊希望保留改進后的M1911手槍，他們認為11.43毫米的大口徑手槍彈遠比9毫米手槍更為可靠。現在美國高端槍械定制公司金博公司仍在為美國特種部隊定制新技術改裝的M1911手槍。

M1911的另一個用途是設計競賽，美國民間的射擊愛好者不斷地使用新技術來改進這個百歲老槍。香港巨星張國榮的遺作《槍王》中，他與香港警察對戰中使用的槍就是M1911的競賽改進版。

美國射手偏愛大口徑的手槍子彈，只有他們會使用11.43毫米（0.45英寸）口徑的手槍，這款手槍非常粗壯，重量高達1.1公斤，他的老大哥M1900則只有600克的凈重。

軍用版本M1911手槍部件間隙很大，這樣才能在沙塵和異物滲入的情況下正常運作，所以拿在手里搖晃會叮當作響。這種聽起來有點粗糙的設計，卻讓這款手槍的可靠性出奇驚人，幾乎與AK-47步槍并駕齊驅。

現代改進的競賽級M1911手槍，精度和射擊體驗非常優秀，可靠性卻變得相當差勁，為了加強精度，其部件幾乎沒有任何間隙，稍有異物入侵就會影響使用。因此現代M1911被稱為比賽專用槍，因為除了比賽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實用價值。endprint

現在美國民間和軍警單位仍有數以百萬支的M1911存量，各槍廠仍在生產這種槍和零配件，這款手槍很可能還會再“活”100年。

還有兩種步槍存活了100年，俄國人的莫辛納干步槍和英國人的李恩菲特步槍，莫辛納干步槍早在1890年就已經出現，日俄戰爭中已經是沙俄軍隊的主力步槍。

這款步槍非常精準，甚至達到現代狙擊步槍的水平。二戰前流行于歐洲的遠程600米射擊比賽，甚至禁止選手使用這款步槍參賽，因為會影響比賽的公平性，二戰中傳奇的狙擊手瓦西里使用的就是這款步槍。

莫辛納干在中國被稱為“水連珠”，在朝鮮戰爭時仍然有大量莫辛納干流入中國。到越南戰爭中仍舊是越南游擊隊常用的精確射擊武器，由于保有量巨大，現在在阿富汗和非洲等地區，仍舊有這種步槍的出現。

李恩菲特則是一戰步槍的另外一個極端，這款英國步兵的標準武器是當時唯一采用彈匣供彈的栓動步槍，同時采用了非常輕快的直拉槍機，射手能用小拇指完成拉動槍機退殼上彈的動作，因此射速非常快。這兩個因素決定李恩菲特步槍是一戰中火力最猛的武器。

在高速射擊的時候，李恩菲特的射速僅僅比半自動步槍稍慢。英國軍隊早在布爾戰爭中就開始使用這款經典步槍，二戰之后的第二次中東戰爭中仍有不少英國軍人使用這種武器作戰。蘇聯入侵阿富汗時，阿富汗游擊隊相當喜歡這款步槍。

李恩菲特步槍采用了全威力步槍彈，能夠在600米之外保證威力。當時蘇聯紅軍普遍已經裝備了小口徑的AK-74步槍，遠程威力嚴重不足。阿富汗游擊隊有經驗的射手可以用李恩菲特步槍在蘇聯紅軍步槍手的射程外開槍命中，僅有機槍手和狙擊手就能夠與其對抗。

在印度的都市里，這樣的步槍就太落伍了。在2008年孟買恐怖襲擊中，印度警方仍有不少警員使用這種祖父級的武器與恐怖分子戰斗。在自動火力壓制下，這些警察幾乎沒有任何反擊能力。在《集結號》里馮小剛讓張涵予評價這支步槍時說：“英七七，不好用。”

盡管這兩款步槍已經不是任何強國的軍用制式武器，戰爭中依然留存它們的身影。但昔日同期的德國毛瑟步槍、美國春田步槍以及日本38式步槍現在只有在博物館才能看到了。

在歲月面前，人也許是短壽和脆弱的，最后一位英國一戰老兵已經在三年前離世，反倒是這些造成殺戮的金屬和木質的器械們，經過百年磨礪，堅韌地在世界各地繼續響起聲音。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