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反腐 秒殺老虎

蘆垚

6月，中紀委創下了“打虎”新紀錄，1個月內，便有6名省部級官員落馬。值得注意的是，山西一省，便“貢獻”了2個名額。

6月19日傍晚，中紀委網站發布消息稱，山西省委常委、副省長杜善學和山西省政協副主席令政策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正接受組織調查。

隨著令、杜二人東窗事發，十八大后，山西省落馬的官員人數已達23人。山西官場，正遭遇多年來從未有過的最強烈地震。

在所有落馬官員中，令政策因其姓名最受輿論關注。

據《南方都市報》報道，2007年10月，時任黨的十七大代表、山西省發改委主任令政策向媒體透露，父親當年特別喜歡看報紙，他們出生時，父親就地取材，在報紙上找一些當時見報率較高的詞匯如路線、政策、方針等為他們取名，這就是他們兄妹五人姓名的由來。

所以令家的4子1女名字分別是：令路線、令政策、令方針、令計劃和令完成。令方針是女兒，令政策是次子，原中辦主任、現任全國政協副主席令計劃為三子。

和近期所有落馬的高官一樣，令政策的落馬事先并無征兆。

中紀委官網公開其落馬消息的當天上午，山西省政協官網才剛剛更新了令政策的信息。這條官方活動消息顯示，6月17日，令政策帶隊的省政協改善農村人居環境調研組在交城和文水調研。

62歲的令政策是山西本地人，家鄉平陸縣。令政策的工作履歷起步于平陸縣常樂公社醫院和當地的國營硫磺礦，5年后的1971年，他進入運城地委機要辦公室，正式開始自己的官場生涯，隨后進入省委辦公廳工作。

此后，令政策先后輾轉山西省委省政府多個部門。1984年，他擔任省委辦公廳辦公室、文書信息處干事；1986年，他開始擔任省委辦公廳文書信息處副處長；1991年，他成為省委機要局副局長；1997年，他擔任省糧食廳副廳長。

2000年，令政策調任山西省發展計劃委副主任，3年后，他升任常務副主任，步入正廳級干部序列。2004年，他正式成為山西省發改委“掌門人”，在此后4年間領導這一實權部門，直至2008年退居二線，擔任山西省政協副主席。

與令政策同時公開的副部級落馬官員杜善學，擁有更為豐富的履歷。

1956年出生的杜善學，在落馬之前擔任山西省委常委、副省長。他出身會計專業，1982年從山西財經大學畢業后，到山西省財政金融貿易委員會工作，并在1993年擔任山西省財政廳副廳長。此后，杜善學從省政府轉赴地方，先后擔任長治市長、市委書記，呂梁市委書記，并在呂梁晉升為山西省委常委。2012年1月，經過將近10年輾轉，杜善學再次回到省里，擔任山西省委常委、省委秘書長。

和令政策一樣，在落馬前幾天，山西省政府網站還更新了杜善學的活動信息：6月14日—15日，杜善學就對口聯系企業、重點工程項目在呂梁調研。在中紀委公布消息前2天，6月17日上午，山西省政府第49次常務會議召開，杜善學也名列其中。

除了近日落馬的杜善學和令政策，今年年初，還有金道銘和申維辰兩位省部級官員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接受組織調查。

和前面提到的兩人不同，申維辰落馬時，已經不在山西任職，他當時的職務是中國科協黨組書記、常務副主席。

不過，申維辰自上世紀70年代工作起步時，便長期在山西任職，時間長達近30年。他曾擔任中共晉中市委書記，中共山西省委常委、宣傳部部長，太原市委書記等職，因此，他被視為晉官落馬的典型。

和令政策、杜善學、申維辰不同，金道銘并非是在山西本地長期經營的“土官”。

金道銘曾長期在中紀委工作。他曾擔任中央紀委副秘書長，第五紀檢監察室主任，辦公廳主任，并在2002年擔任中紀委駐交通部紀檢組組長、交通部黨組成員職務。

2006年，他離開中央，“空降”到山西任職，擔任中共山西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落馬之前，他身兼山西省委副書記、省人大常委會副主任、省委黨校校長等職務。

多位省部級大員落馬后，隨即“拔出蘿卜帶出泥”。

作為首位落馬的正部級晉官，曾在山西首府太原擔任黨委一把手的申維辰的落馬引發了太原的地震。據《東方早報》報道，申維辰的落馬引發了太原地產界的震動，開發商甚至不敢開手機。

在申維辰落馬前后一個月里，多名曾與其同期在太原任職的官員倒臺，且集中在國土領域，其中包括太原市民營經濟開發區管委會主任、太原市前政府秘書長張波，太原市國土資源局總工程師杜怡，曾任太原市國土資源局局長、現山西省測繪地理信息局局長張寶玉，曾任太原副市長、現忻州市委常委、組織部長吉久昌等人。

除了這幾位官員，同樣被帶走調查的還有兩名太原市的地產商，一位是千禧集團董事長史國民，一位是得一集團董事長胡樹嵬，兩人在太原市地產界頗有影響，均在4月4日這天被帶走。

多位知情者稱，胡樹嵬的靠山就是申維辰。2006年，胡進入地產界，自此，太原市房地產業開始快速發展。同年，申維辰開始擔任太原市委書記。

太原當地人士則從另一個側面證實了申維辰的落馬原因：主要就是他2006年至2010年任太原市委書記期間涉嫌貪腐，在地產項目上或存利益輸送等問題。

頗受媒體關注的蘇浩則與金道銘有關。

2014年3月25日上午，山西司法廳官網“山西司法行政網”的“領導介紹”欄目撤下副廳長蘇浩名字。據《東方早報》報道，蘇浩與金道銘有密切往來，但亦有知情者猜測蘇浩與史國民有關，史曾借給蘇浩超過2000萬元。

早在去職之前，蘇浩便已為輿論熟知。

2011年9月6日晚，北京市海淀區西山華府小區門口，一輛無照寶馬車和一輛牌照為晉O00888的奧迪車司機毆打一對夫妻。因寶馬車司機是著名歌唱家李雙江之子李某某，此事喧囂一時。而參與毆打的另一位奧迪司機，18歲的北京市學生蘇楠，當晚對公安人員聲稱其父親是蘇浩，自己是蘇浩的私生子。endprint

事后，蘇浩雖矢口否認，并撇清與蘇楠的所有瓜葛，但在兩個月后，太原市委召開全市公安機關干部大會提名了新的公安局局長，蘇浩被宣布“另有任用”。

而據《中國經營報》報道，最新被帶走的山西省運城市市委書記王茂設，則與已被調查的令政策、杜善學交好。

令政策吸引了大部分的眼球，這使得同時落馬的杜善學較少受到媒體關注。

今年2月，呂梁市委原副書記、原市長丁雪峰因涉嫌嚴重違紀被免職。杜善學曾于2011年至2012年在呂梁擔任市委書記，與丁雪峰搭檔工作。不過，據媒體報道，丁雪峰被調查，是因通過無錫籍富商周濱和公安部原副部長李東生運作買官而起。

在山西反腐風暴中，呂梁可謂重災區。除了杜善學和丁雪峰這對原來的黨政一把手搭檔外，2009年起擔任呂梁市市委常委、副市長的張中生也在5月因涉嫌嚴重違紀接受調查。

落馬的山西官員中，地區和部門一把手占據了相當大的比例。而像蘇浩等以副職身份去職的官員，也曾一度執掌過實權部門。

除了一把手扎堆之外，山西省落馬官員大批集中于幾個領域，呈窩案狀。

今年4月29日，山西省紀委監察廳公布了一批違紀違法案件的處理結果，其中，8名黨員領導干部因嚴重違紀，分別被開除黨籍、開除公職或取消退休待遇，并移送司法機關處理。這8人中有4人直接來自省交通系統。

除了交通系統的窩案之外，目前，山西落馬官員所履職的領域，還集中在紀檢、政法和國土城建等系統。

而媒體特別注意到，這四個領域，與杜善學分管的領域多有交集。在擔任山西省副省長期間，杜善學負責發展改革、建設、交通、環保、招商引資和重點工程等方面的工作。

值得注意的是，相比其他領域的反腐工作，山西省一直以來的反腐重點—煤焦領域略顯“失色”。

不過，有媒體指出，令政策的落馬，可能正與此有關。令政策執掌山西省發改委的4年間，“當時正值煤炭行業景氣時期，令政策的權力很大”。即便是在其到政協任職后，仍然執掌著總規模達100億元的能源產業基金。

而擔任山西省紀委書記的金道銘，更是與能源腐敗難逃干系。在他執掌山西省紀委的幾年間，山西省煤焦領域大案要案不斷。其手中權柄恰好為涉案人士提供保護傘，以此來進行利益交換。從媒體的公開報道來看，他與多個能源腐敗案件均有牽連。因此，輿論預期，山西省反腐余震還遠未結束。

近年來，山西從未停止過對腐敗的高壓態勢，尤其是在煤焦領域，反腐風暴幾乎已是山西官場的常態氣候。

相比其他省份，山西因煤而特殊。“沾了煤的光，倒了煤的霉。”靠煤吃飯的山西人，歷來對煤有著復雜的感情。

對于山西官員來說，同樣是煤造就了他們命運的悲喜。一方面，煤支撐起了山西省的經濟基礎，給山西帶來了巨額財富，另一方面，天然的財富使得山西官員們習慣了坐享其成，不思進取。更為嚴重的，由于早期煤礦監管不規范，這給“黑金”交易和腐敗提供了野蠻生長的土壤。官員們與煤老板之間利益糾纏，天長日久，難以厘清。

連主政山西的省部級大員們，也對晉官之難深有感觸。

2013年全國兩會上，山西省長李小鵬被問到在山西主政的壓力時給出了8個字：“如臨深淵、如履薄冰”。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