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麗琪 (吉首大學 427000)
“速度”的美學研究概況
湯麗琪 (吉首大學 427000)
“速度”是后現代景觀中的一種獨特現象,他帶來了不同于傳統審美的審美體驗。但關于“速度”的美學向度研究在國內外都很少。本文梳理“速度”美學的國內外研究現狀,以期對“速度”的研究做簡要概述。
速度;美學研究;概述
2012年12月26日,世界上運營里程最長的高速鐵路——京廣高鐵全線開通運營,以310公里/小時的速度,從北京到廣州全程2298公里,僅需8小時到達,而在提速以前則需要20小時30分。這樣的速度至少對70年代的人來說是不可想象的,更遑論進京趕考的書生、倒騎驢的張果老又或是駕馭著赤兔馬威風凜凜的關公了。如今,速度已然成為現代人生活的有機組成部分,不論是身體的移動還是信息的流通,現代人一刻也不愿再等,仿佛真正理解了“一寸光陰一寸金”的內涵。距離漸漸在人們的意識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運輸工具運動的時間,“多久”代替“多遠”變成了大眾的口頭禪,空間仿佛一下被“刪除”。
西方人曾戲謔地說:“原子彈的爆炸讓不少作家紛紛罷工。”這句話道出了一個隱含的現象,科技與文藝是非此即彼的關系。面對科技的飛速發展,敏感而執著的藝術家們迅速地發現了科技的“陰謀”,大聲呼吁人們要警醒科技對人文精神的侵蝕。科技的速度讓人遺忘,讓歷史失去了厚重的存在感,讓古老的溝通和談話消失了。在捷克作家米蘭·昆德拉的小說《緩慢》中描述了一位知道如何使用各種手段制造波折來延長約會時間的T夫人,探討了一種“慢”的價值取向,小說最后寫到:“我還要瞧一瞧我的騎士,他慢慢走向馬車。我要玩味他走路的節奏;他愈往前走步子愈慢。這種慢,我相信是一種幸福的標志……朋友,我請你做個幸福的人。我有個隱約的印象,我們惟一的希望取決于你有否能力做個幸福的人。”美國作家埃德加·愛倫·坡在其小說《鐘樓魔影》中虛構了一個“世界上最美的地方”,一個名叫“馮德爾沃特米提斯德荷蘭小鎮”,但就連世界上最美的地方、這么古老的小鎮都被一口象征工業時間的大鐘指揮著,世界上還有不受工業時間、機械鐘時間操縱的地方嗎?還有不被科技統治的地方嗎?生來具有憂患意識的藝術家們不斷地反思科技對人文的沖擊,對人格的異化。維希留語:“從經常性失神癲到戀科技癖,從連續攝影術到催眠異語癥,藝術終究不過速度之事。”
“速度”概念首先來自科學,用以表征時間與空間的關系。但學者們也將“速度”概念不斷地引入歷史學、文化學、社會學、經濟學、心理學、美學等人文社科門類。但就目前來看,國內外從速度的角度切入探討美學的研究成果還有待增加。
法國社會學家保羅·維希留被稱為“速度的高級牧師”,他創造了新詞匯“Dromology”(速度學)。他親見機械、技術戰爭所帶來的巨大破壞力,其后著作中流露出“速度”對現代、后現代生活的諸多影響。維希留的“速度”,主要是電子媒介時代的光電速度。他認為人類社會發生過兩次重要的革命——19 世紀的運輸革命和20 世紀(特別是20世紀末)的傳輸革命。運輸革命帶來的是機械速度。運輸使得物理位移產生,而運輸工具的不斷提速(步行—馬車—火車—飛機)讓運動更加容易,出發和達到之間時間差的縮短,使人獲得一種擺脫束縛被“解放”的真實感。20 世紀末的傳輸革命帶來的是一種技術速度,它讓人們能夠不必進行人身和物理的位移就同時在不同的地點“在場”。此地與彼岸之間本應具有的時間的延續和空間的擴展被即刻刪除。在《消失的美學》中保羅·維希留討論了速度,特別是光電速度對人的日常體驗,審美感知造成的影響。他說“速度并不僅僅用于更輕松地移動,它首先是用于看,用于聽,用于感覺,也就是說是用于更加強烈地領會當前的世界”。保羅·維希留所謂“消失的美學”或稱“速度美學”,它實質上是一種對電子媒介時代審美新圖景的描述,時間、距離、風景、主體都消失了,消失在速度的暴力之中。英國John Armitage教授是研究保羅·維希留的權威專家之一,他編著了一系列關于保羅·維希留的著作,將“速度”帶到英語世界。
在國內關于“速度”的美學研究也很少。
包兆會發表的《速度對“看”的影響》(2001)《速度對視覺經驗的挑戰和影響》(2002)《后現代景觀下的“速度”》(2002)等論文從速度對視知覺的影響入手,他指出,速度通過對視角神經的挑戰和重塑對我們今天的文化產生影響,具體而言是從技術速度的誕生與“看”相關;速度擴大看的能力;速度豐富看的經驗,滿足視覺期待等方面產生影響的。包兆會說,速度對“看”產生的影響使“看”的方式優于其他感知方式,“它打破了以前看與運動、看與思考、看與想象、看與記憶的和諧平衡關系……越來越依賴看來解決問題,由此將導致人的想象力和記憶力的衰退,人體活動空間的縮小,并使人的凝視變得越來越固定,喪失肉眼一些自然的速度和敏感性。”在《后現代景觀下的“速度”》文章中,分別對古典時期、工業革命時期、技術革命時期的“速度”景觀進行了描述,分析了基于牛頓力學的機械速度與基于相對論的技術速度的區別于聯系。
此外,梅瓊林的《“用時間消滅空間”電子媒介時代的速度文化》(2007)論述了當前以電子媒介為傳播手段的傳播速度對時間、空間觀念的消解,對歷史意識、民族國家觀念的消解,以及主體的碎片化等后現代景觀,他認為在電子傳播時代,人類在享受速度帶來的自由的同時也不得不受其操縱。張新贊的《瞬間——論一種現代性體驗》(2007)從“瞬間”角度來討論“速度時代”人的審美體驗問題。他認為由于技術的發展,現代社會不斷加速,人的時空感受發生了很大的轉變,距離越來越失去意義,時間感受也越來越呈現為一種“現在”時間的“瞬間”感。文學與藝術中以“瞬間詩學”為主要審美特質的“瞬時”的現代性體驗也發生了從“震驚”到“眩暈”的擅變。盧志強的《“消逝美學”研究》(2011)梳理了歷史上的“消逝美學”現象,并從審美方式、審美本質、“代償”和“內爆”的審美功能三個方面對“消逝美學”展開研究。
“速度”已然成為后現代景觀中一種獨特現象,帶來不同于傳統審美的審美感知。如在憑借自身力量移動的低速度時代,陸游能寫出33首悠閑愜意的“騎驢”詩,《紅樓夢》中的生活形態幾乎是靜止的,《西游記》中的孫悟空縱然能用筋斗云十萬八千里,也不過徒步西天取經去。這是一種凝神景觀的韻味。機械時代,人從全國各地到北京不過火車一天的時間,飛機僅需兩個多小時的時間,在這種速度之下,張生赴京趕考途中艷遇崔鶯鶯的“西廂”佳話的空間早已喪失。
[1]米蘭·昆德拉.緩慢(嚴慧瑩,譯者).長春:時代文藝出版社,1999
[2]保羅·維希留.消失的美學(楊凱麟,譯者).臺北:揚智文化事業公司,2001.
湯麗琪(1988—),女,土家族,湖南張家界人,吉首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碩士在讀,研究方向:文藝美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