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飾演莆仙戲《春草闖堂》中的李仲欽的感受

林春紅 （福建省莆仙戲劇院有限公司 351100）

淺談飾演莆仙戲《春草闖堂》中的李仲欽的感受

林春紅 （福建省莆仙戲劇院有限公司 351100）

演了這么多年的戲，說實話骨子里最愛的還是《春草闖堂》中李仲欽這個角色。當然，相對于春草、李半月、胡知府來說，他在整個劇目中的戲份是比較少的，主要集中在第五場“堂爭”和第八場“認婿”中，但卻是舉足輕重、扭轉乾坤至關重要的一個人物。為了演好這個角色，我仔細研讀劇本，分析人物、事件、性格，揣摩并準確地把握他內心深處的情感，捕捉人物陷入困惑和矛盾變化的瞬間，探索延伸劇情的舞臺行動、思想本質，深入挖掘對方角色的潛臺詞，反復吟唱剖析曲韻旋律唱腔，進而用靈活多樣的表演手段準確生動地展示了李仲欽這一舞臺形象。

這個角色如果單用老生扮演，雖可表現其謹小慎微的性格，但他處事圓滑、表里不一和狼狽相便很難表現出來，因此須采用老生跨靚妝（大花）的行當表演更恰當好處。所以戲一開場，我便在內“嗯”了一聲，與后臺會齊，頭戴“日國文”，雙眉畫兩只“白銀寶”，口掛白大髯，身穿白統，手執大白扇，腳穿黑高靴，在鼓打陰陽槌，音樂伴奏“粗兆”下，腳踏老末挑步、碎步，八字步吟唱曲牌“八聲甘州”上。簡單的幾句“官居極品，位列三臺，燮理陰陽，調和鼎鼐。國而忘家無逸暇，掌珠一顆久拋開。”唱詞和一小段道白，就把一位老成穩重、善于應變、藏之不露的三朝寵宰，官場老手展現的淋漓盡致。接著就是聞報吏部尚書吳大人到府要見，深怕怠慢，急以官場之禮相迎，卻見其怒氣沖沖，責怪我叫女婿打死了他的兒子。先為驚訝，后又細想認為其是在與自己開玩笑，便面不變色，略帶笑容，開導般地吟唱著曲牌“緊耍孩兒”，告訴他“小女待字未論婚，忽稱有婿實奇聞。”他又說：“令千金既未許人，因何命女婢春草，到公堂認婿阻刑？”此語一出，如晴天霹靂，使我內心六神無主，方寸大亂，但仍須不動聲色。對于他的重重詰問，我不肯言是，也不肯言非，怕出了什么紕漏，只是極力勸他暫且轉回靜候佳音。后又聞報西安府知府胡進差王守備到此，有書奉達，相見，得書細觀，才知吳大人并非妄言。正值騎虎難下之際，愛女與春草也來到相府，這時便是三個人思想交鋒的戲，在追述往事過程中，表現出三個人物的不同性格。而人物性格的變化和戲劇情節發展是相輔相成的，所以在處理后半段戲時，我的性格上已略有轉變。因為我已在吳侗、王喜那里略知家中發生的事情，見愛女來京，故意問“我兒，你二人到京何事？”半月意識到我的心情，急忙找話來答：“喔喔……女兒心中思念爹爹，故特來京，躬修問膳之職！”我便言不由衷，又略帶諷刺之意地說：“我兒倒也孝順極矣！”說這話時半月已經覺察到我言語中略帶變化。偏偏春草卻冒冒失失，拐彎抹角地說我“容是有容，寵也是有寵，只是遇到緊要關頭，就要變臉啦！”把家中確實發生了事情，又進一步肯定了。不由怒氣上升，厲聲呵斥：“哼，我早知道你這個丫頭，是個孔明軍師，在家輔佐小姐，行兵布陣，今日又來京舌戰群儒啦！”。立刻給春草挑明事情的源頭在何處，無需自作聰明，沾沾自喜。安知春草卻能順話，把愛女在家如何受人欺負，薛玫庭如何英雄救美游說一番，想爭取我的同情，收到興訟的效果。她越夸獎，我的臉孔越陰沉，只是狠狠地答道：“屬實，屬實，還不給我跪下。”見我盛怒端坐，半月忙與春草背供交流，無從下手，最后無奈只好使出殺手锏——撒嬌撫須博取同情。剛開始，我雖不予理睬，但看到她輕撫白髯，輕語“莫氣”，萬般怒氣便瞬間消失，只好對她語重心長地曉以個中緣由。“為父在朝誰不敬，偏叫為此累聲名。”“無媒認婿，弄成笑柄。吳府居官，赫赫威名。他自懲兇，孰敢與爭……斷難與吳府失交情！”話音未落，卻見兩人各自爭先言明認婿之理，不顧體面。我便氣不打一處來，語帶挖苦，卻不曾顧忌女兒千金體統，害其跪地痛苦流涕不已。見女兒委屈至此，作為父親的我于心何忍，只好語轉緩和，略帶安慰地：“都起來吧，你們且里面歇息去，為父自有主意。”半月見我召喚院子取過文房四寶，便下意識地問：“爹爹意欲何為？”此時我若明言女兒定然不肯依允，便假意很無可奈何，敷衍誆騙其說：“姑從你意，替薛玫庭說句好話也就是了。”欲穩其心，卻見她殷勤磨墨，侍候一旁，并無去意。急忙一邊揚手示意其下，一邊舉筆示意為父自會處理。見她等轉身離去，感慨地搖頭疾書。這里我雖怪女兒越禮妄為，但表面未加可否，暗中卻回信否認薛為女婿，并命胡知府取薛首級進京請功。誰料事為春草和女兒識破，兩人想盡辦法，于御筆樓上改動了手書，兩字之差，內容互異，轉危為安。

當戲演到第八場欺壓良善、逢迎拍馬、趨炎附勢的胡知府接到我的書信時，他更是使出絕招，極力奉承薛玫庭，寫上“貴婿上京”的橫額，一路吹吹打打，大肆招搖，驚動了十三省官員。各省官員、京城文武官員，乘機拉攏，皆來送禮道賀，連皇帝也賜以“佳偶天成”的匾額，令太監到府賀喜，紛紛要求姑爺出來與大家見面。“冷汗津津透重衣，疾風驟雨滿城飛，今朝方悔回書誤，何處討來辱沒兒……被客笑，把君欺，黃連苦味自家知。分明禍事臨頭日，豈是吉星照命時。”弄得我措手不及，支吾應付，言不成句，難以應付。正危急間，忽報“西安府胡進求見。”我深怕胡知府照書行事，獻來首級，急忙請見。接下就是一段非常有情感，見功夫的人物對白。我們常說“四兩唱千斤白”，戲曲舞臺上的言語除了與同臺角色交流感情、傳達信息、表達思想、宣泄情緒外，更主要的是在舞臺上，在觀眾面前表達角色的思想感情，揭示角色的的內心世界、創造角色聲音形象的重要表現手段。所以我與胡進一見面就追問起來：“你送來了？”他回：“送來了。”我拉起至旁，再追問：“是不是照我書中之意送來？”他言道：“當然，卑職安敢有違！”我心懸半空，窘狀畢露，手比頭顱三問：“是此物送來？”胡進不明其意，說：“一奉手諭，忙把姑爺……”，我聲色俱厲地說：“你說什么？”他驚慌失措地說：“把姑爺送來了，在門旁等候。”我又驚又喜，情緒復雜地四問：“是整個人來了？”他回答到：“完完全全，沒瘦一兩。”我那懸在心口上的石頭終于落下了，但又不解其中奧妙，忙要看原信，看罷，啼笑皆非，幾欲昏倒。說實在地，要讓我真認薛玫庭為女婿，那是極不情愿的；但不認女婿，又怕犯下欺君之罪，在百官面前抬不起頭，這極端矛盾復雜的內心，使我產生了一系列亦喜亦怒、亦假亦真的行動。我怒罵胡進好糊涂，轉念，又強壓怒火安撫胡進是個好知府，會辦事，很能干；一見薛玫庭，我咬牙切齒將薛玫庭推倒在地，一句“逆賊”尚未出口，又急忙掩飾，責備女婿為何遲來京城；薛玫庭他并不看重相府貴婿的榮耀，要一人做事一人當，當眾評判是非曲直；我恨春草和愛女叛逆，私改書信，恨不得打死春草，卻被愛女攔阻。不顧情面，也要當著文武百官講道理。可他們安知我怕家丑外揚，更怕擔欺君之罪，身敗名裂。“天語煌煌難欺，百官一堂濟濟。朝廷不可得罪，為父一身慎微。不宜孟浪太過，凡事可止則止。”只得啞巴吃黃連，不得不認假為真，熱情地夸獎，請姑爺進堂。在女兒及春草之嘲諷下，為避犯上，只得順水推舟，強認薛玫庭為女婿。假婿成龍和大團圓結局，也是對我為官處事的最大諷刺和喜劇性效果。

縱觀李仲欽這個人物在《春》劇中的體現，可謂唱腔恰當，對白有力，行動明朗，把劇作者創作意圖、矛盾沖突、人物情感通過優美動人唱腔和欲言未盡對白的音樂性、韻律性、節奏性、程式性來盡情展現，給予觀眾以美的藝術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