剝去“數據利益”，統計才能真實

櫻摶

凡是編造虛假統計數據的，由任免機關或者監察機關依法給予處分。河南省十二屆人大常委會第十一次會議4日表決通過了《河南省統計管理條例（修訂草案）》。該條例規定，各級人民政府、政府統計機構或者有關部門、單位負責人有上述行為的，除了給予處分外，還將由縣級以上政府統計機構予以通報。

作為一名“法律人”，我時常會為法律的無能為力而遺憾，希望賦予它更多的權限，甚至希望它如魔法棒一樣，只要揮一揮就能解決社會問題。盡管這是不可能的，法律終究不能調整所有的社會關系，解決所有的社會問題。但是，我們還是患上了“法律依賴癥”，無限的放大法律的效力，似乎法律是萬能的上帝，只要有法律一切就“OK”了。在對統計數據造假的問題上也是如此。“河南立法明確統計數據造假將受處分”的消息一公布，無數的專家學者和網友都醉了，點“贊”者眾。

在這種如癲如狂的“法律萬能論”的背后，法律很可能走向歧路，使中國法治陷入庸俗化的境地，甚至背離了依法治國。事無巨細、不計成本的把一切問題和糾紛都通過法治來解決，會使我們從“人治”的極端又走到“法治” 的極端。在我看來，法治只是對社會秩序衰落的一種反應。它把人變為機械規則的附屬，用冷冰冰的權利義務關系取代了人與人之間的感情與和諧，它忽略社會的豐富多彩和個體的不同，把所有的一切都整齊劃一，更為危險的是，它可以成為統治集團以社會的名義追求某種政策目標的工具。

國家統計局局長馬建堂說過，統計數據作假是“最大腐敗”。《統計法》“法律責任”一章，也對行政機關、企事業單位及統計機構的負責人或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統計造假的法律責任規定的很詳盡，也很嚴格。輕則，給予通報、罰款及行政處分;重則，撤職，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但時至今日，統計數據依然“掐架”不止。從“經濟增速和發電量不匹配，工業增速被高估”，到“工資被增長”，等等。其中，每年GDP數據發布后，都會引發一輪質疑高潮。31個省區市的GDP之和，總會高于全國的GDP數據。國家統計局局長馬建堂在發表紀念《統計法》頒布30周年的文章披露，全國每年查處的統計違法案件都在1萬件以上，這是為什么？法律為什么沒有遏制住統計造假呢？

一個國家總是需要統計數字的，尤其是在現代經濟條件下，政府需要借助一些統計數字對宏觀經濟現狀作出判斷，從而合乎邏輯地進行經濟政策決策。所以，通過立法防范統計造假也是必要的。但是，法律和法治浸入政治生活、經濟生活、社會生活和文化生活到什么程度，應符合科學原則和理性精神的適當比例和限度，應與國家和社會的歷史傳統、政治文化、現實條件等相契合。即使真的需要通過立法調整統計造假的問題，也一定要考慮立法的時機是否成熟，考慮到立法之后的執法效果會怎么樣。如果論證的結果是執法的難度太大，這樣的立法還不如暫時不出臺。否則，不但法律執行力受損，立法機關的公信力也受損。

飲鴆可以止渴，治標更需治本。統計造假的根兒在官員的考核機制上，在國家的財政政策上，如果這些問題不能解決，“統計造假”還照樣會屢禁不止。所以，避免和遏制統計造假要找準“病灶”。首先，盡快建立健全符合科學發展觀的干部考核制度，剝離“捆綁”在“數據”上的利益，將數據上依附的利益徹底的剝離出去，從根本上杜絕“數字出干部、干部出數字”的現象，統計數據弄虛作假的問題就會迎刃而解。其次，對國家機關在統計上弄虛作假的，將對其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和其他直接責任人給予處分。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對利用虛假統計資料騙取榮譽稱號、物質利益或者職務晉升的，除對其行為依法追究法律責任外，還要取消其榮譽稱號，追繳物質利益，撤銷晉升的職務等。最后，在行政改革中，要改變統計機關的隸屬關系，使統計機關獨立于地方政府。不獨立則可能受制于其他部門和地方政府，不中立則有可能出現迎合的現象。在法治、市場體制相對健全的國家，統計部門多獨立于行政部門，像是一個獨立的經濟學術性機構，獨立地編制指標，采集數據，計算并公布數據，而不管行政部門有什么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