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調II”由南藝美術館的策展人、此項目的發起者林書傳策展,并邀請北京自由策展人王麟作為聯合策展人共同策劃實施。展覽通過聚焦“成功、理想、立場、價值”等關鍵詞展開。再一次向中國的藝術生態發問:如果沒有以“成功學”標準那樣的成功,你還做不做藝術?
I ART: “復調II”—中國藝術生態調查·北京站與2013年的 “復調I”—中國藝術生態調查·江浙滬站相比較,所展示出的內容有什么不同之處?你又是如何看待這些差異的?
林書傳:內容肯定是不同的,決定這種不同的第一是個人氣質不同,這個氣質既包含著個人的創作氣質,也包括了個人區分于他人的氣質,個人氣質從某種程度上說很難改變。同一個藝術家不論是在江南還是在北京都會伴隨而至,這種不同與人的多樣性、作品的豐富性有關。第二是區域氣質,區域氣質跟藝術家生活的環境有關,跟一個城市的經濟、政治、氣候、飲食,甚至小到一個藝術區的環境,工作室周圍住著哪些藝術家,一個工作室的租金有關。不論是大區域的氣質還是小區域的氣質,會某種程度的影響到個人的生活,從而延伸到個人的創作。這種外部環境對個人創作的影響是明顯的,與豆腐腦在北方咸,在南方需要加糖是一樣的道理。
第三是當代藝術教學對內容的影響。在中國,絕大多數的藝術家畢業于藝術院校,不同的藝術院校帶有強烈的學院風格,任教老師特別是在當代藝術圈有一定影響力的名教師都會從某種程度上影響年輕藝術家的創作。在這點上不同區域中存在著不同高校,高校中又存在著不同教師,教師影響學生,這是人對人的影響,也是造成區域間藝術內容差異的一個重要因素。第四便是一個區域間展覽空間傾向、藏家傾向、策展人傾向。這三個方面決定著一個藝術家是否成功,是否能獲得足夠的展示資源及生活資源。北京與江南的展覽空間不同,策展人與藏家的傾向不同,也會造成一部分藝術家為了這些客觀存在的改變。
I ART:此次“復調II”北京站的參展作品包含架上繪畫、行為、影像、裝置、雕塑等各個藝術門類的作品。為什么會選擇展出這些作品,請簡單談談你此次的策展思路。
林書傳:“復調”這個詞是一個音樂用詞,多聲部的意思,用這個詞是為了表達藝術圈中的多樣性與多元化的生態,因此各種藝術門類存在在這個一個展覽中是合理的。
策展人的策展思路是復雜的,特別是在籌備周期這么長的展覽中,思路一定是在改變與調整的。但我的策展初衷很原始也很簡單,我策劃這樣一個展覽其實是針對南京及南京藝術學院相對傳統與保守的生態,我們團隊身體力行,以田野考察的方式將全國各個區域不同的藝術家以不加評判的方式帶到南京來,讓我們的學生和市民看看外面的年輕藝術家還在干些什么,這樣觀眾才擁有了選擇藝術的權利。我挑選的都是一群非體制且不主動迎合市場的年輕人,這些人對學生更具有參照意義。一直到今天我們從未對所挑選的藝術家和藝術作品做優秀或者不優秀的價值評判,盡量避免一個人,一個團隊,一個美術館去對藝術家做審美評判。一切盡量還原真實。
在簡單的策展初衷之后,也會延伸出不同的策展思路,也會在展覽中提出一些問題。比如我們在策展過程中盡量避免展覽名對藝術家創作的影響,“復調”展有名字但從來沒規定過主題,我們也不需要藝術家為了一個展名進行命題創作,避免當今普遍展覽的一個陋習,更是對標題黨式的展覽的一種對抗。還比如我們在展覽中有意的安排了陽臺小組、無關小組、雄黃社三個藝術小組,從而探討學院背景、創作方式、小組存在方式的一些問題。這種小的設計在展覽中安插了很多,也可以算做一種有意的策展思路。
I ART:根據你的策展經驗,策展人如何將自身的策展理念與藝術家個人作品的觀念表達,實現有效的對話與融合,對此你有什么樣的個人看法?
林書傳:我的策展理念首先便是開放的,我肯定不會去干涉藝術家的創作,更不會去干涉藝術家的觀念表達,可以說我只有挑選藝術家的權利,而沒有挑選藝術家作品的權利。藝術家用作品說話,我用展覽說話,大家互不干涉。但前提是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礎之上,我會用很長的時間去和藝術家交朋友,挑選一個對自己作品負責任的藝術家在我這比挑選一個作品很“優秀”的藝術家更重要。
I ART:我們都知道拍攝紀錄片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為什么還選擇這種形式來作為展覽的一部分?
林書傳:幾個原因促成了我對紀錄片的堅持,紀錄片本來的意義我們不談。我選擇拍紀錄片的初衷也很簡單,我們周圍每天有無數的展覽在開幕,也有無數的觀眾穿梭于各種展覽之間,紀錄片在某種程度是要消除藝術作品與觀眾之間的陌生感,讓觀眾能更真實更直接的去了解作品背后的藝術家。從另一方面說,我要在我的展覽中消除藝術家與藝術作品之間存在的大量不真實的東西,讓一些言行不一,生活和藝術創作是脫離關系的藝術家在觀眾中顯形。
我們首映的紀錄片成片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但每一期“復調”,我們都保存了幾百個小時的大量素材,有關于藝術家的也有關于藝術生態的,這批影像資料的價值一定是在很多年以后才能凸顯。大家想想如果我記錄的某個藝術家在很多年以后變成成功藝術家了,或者放棄做藝術了,我的這些資料將會很有趣。再比如我紀錄2014年上半年的黑橋藝術區,到2014年下半年已經發生了顛覆性的變化,那么我之前的記錄也將變得很有趣。
紀錄片,我常常會和其他人說,這是一件誰都能做,但誰都不愿意做的事情。恰恰我愿意做,又有一班能拍紀錄片的朋友,那就去做,就這么簡單。
I ART:在拍攝“復調II”北京站的過程中,有沒有遇到困難,是怎樣的阻礙?在克服困難的過程中你有怎樣獨特的體會與心得?
林書傳:如果要說,困難無非是資金短缺、人員短缺、時間短缺,沒有任何回報,這是每一個紀錄片都會遇到的問題。存在在我身上的問題,最大的問題就是紀錄片的嘗試對我來說是陌生的,是不職業的,我是一個非專業的人士,但是一定要做一件特專業的事,這就是困難,最大的困難。但經過兩期的紀錄片拍攝,我已經對紀錄片不陌生了,但還是不專業。
I ART:在這個崇尚消費的時代,現在整個社會充滿了浮躁與銅臭的氣息,也給年輕藝術家帶來了許多現實考驗。你是如何看待北京的藝術生態及年輕藝術家的生活狀態與創作狀態的?
林書傳:北京給我最直接的感覺便是,這座超級都市在一面成就藝術家的同時,又在一面摧毀藝術家。北京的年輕藝術家們很職業,他們十分講究這個圈子的任何一項規則,如何破除這些規則卻又能體面的活下去,是每一個在北京的年輕藝術家都在反復思考的問題,他們常常會想,卻很少行動。
I ART:你如何看待社會上所盛行的對藝術“成功學”標準?當下的藝術環境又給予了青年藝術家怎樣的位置及機會?
林書傳:“成功學”標準對藝術家這個職業是有推動力的,在藝術圈容易成功,能夠獲得成功的利益,才有越來越多人投身于藝術。從而不斷的產生新的空間、新的藏家、新的藝術家、新的藝術媒體,新的評論家。這些環節制定著一個圈子的行業標準與成功的標準,也以行業的標準分配著利益。成功學成就了藝術行業,這是必然的。從另一個方面,成功學的標準與藝術的本質是有沖突的,藝術除了成功,健全藝術家的人格,豐富藝術家的生活,慰籍藝術家的心靈應該更為重要,也更為本質。
當下的藝術環境給了年輕藝術家太多機會,留了太多位置,在這個傳媒發達的時代,符合行業標準的“優秀”藝術品和“優秀”藝術家幾乎無處可藏。藝術家面對這個行業的規則與種種誘惑應該保持著清醒,應該時刻提醒自己藝術家的身份,也應該時刻懷疑自己藝術家的身份,因為真正的藝術家永遠用作品說話而不知以位置和身份說話。(采訪/撰文:張藍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