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瀚 對話內心的收藏

畢業于英國諾森比亞大學動畫設計專業的林瀚，在2009年學成歸國后擔任了若干活動項目的設計師。“我在大學時學的是設計專業。設計在很大程度上還是考慮功能性的，因為它要滿足人的具體需求。”在他看來，設計和藝術之間是一種“形而下和形而上”的關系。“當對功能性的需求得到滿足之后，就會對精神層面的填充有更多的興趣。如果把人的感受分成100層，一個好的設計作品進入50層就已經足夠了，但藝術品進入50層是不足以被歷史所記住的。我是設計師出身，也經手做過一些藝術項目。從那個時候開始，就更傾向于這種形而上的自我突破。”正是在這一心理的隱約驅使下，林瀚于2011年開始正式涉足藝術品收藏領域。

促使藏家對某件藝術作品進行收藏的主要因素無外乎藏家的個人喜好及藝術品的潛在價值。對于林瀚而言，藝術品收藏是一件需要用心感受的事情，對其判斷應當回歸到最為真實的層面。當被問及具有何種特質的藝術品能夠吸引其目光，并萌生收藏意愿的時候，林瀚說道：“有個特別簡單的標準，就是當我看到一件作品時，所有的感官都被調動起來，這對我來說就是一件好的作品。收藏其實是一件非常沒有標準的事情。”

打動觀者的藝術作品往往在某種角度上映射了觀者自身的心理狀態。林瀚說，自己是一個比較性情的人，而收藏又是一件極為個人化的事情。相比于那些較為理性的作品，他更容易被飽含著豐富情感的作品所吸引。而這一類作品也自然而然被納入其收藏的選擇范圍。以歐陽春的繪畫為例，林瀚闡述了對這一類作品偏愛的原因。“他是很早被大家所關注的藝術家。今天再去看他的作品，我自己還是非常認可的。藝術不需要多么精美，歐陽春的作品有非常質樸的繪畫語言，畫面中充滿了情緒。我相信他眼中的世界跟大多數人眼中的世界是不同的，他能夠在畫作中把他看到的情緒準確地表現出來，這是很不尋常的事情。與此同時，他有自己的繪畫風格、繪畫語言，并不是一味拷貝國外某位藝術家的風格，盡管受到他人影響是不能回避的事情，就像我們每個人都會受到他人的影響，但在歐陽春的作品中，我看到更多的還是屬于他自身的一種狀態。”

在林瀚的收藏中，國內外青年藝術家的作品占據了相當的比例。對林瀚而言，對這一年齡層藝術家作品青睞的緣由并不僅僅因為這一群體未來可能具有的成長空間及潛在價值，而是更多基于一種由對未來準確判斷及對藝術人才扶植行為所帶來的成就感與滿足感。“首先要回到最初的一個問題，即收藏到底是為了什么？大多數人認為舉著年輕人這個招牌只是因為他們作品的價格相對較低，未來的升值空間很大，但是我的初衷還不是這樣。當我看到之前播下的種子，現在已經成長起來的時候，這帶給我的感受是非常好的。”

在具體的實踐中，林瀚并不會盲從外界趨勢，而是堅持獨立的思考和判斷。“從我入行起，很多人建議我按照他人的思路去收藏作品。但我可能是收藏家中比較倔的一個，從來都是按照自己的收藏脈絡和方向。事實上，我自己也影響了一些收藏家，這至少證明我不是一個隨波逐流的人，而是在建立一個我自己的收藏價值體系。”

從林瀚的藏品中不難發現，國際化路線是其所秉持的收藏理念。“全球化是我們這個時代面臨的最直接的一個課題，你可以輕而易舉地買到美國上個星期生產的牛奶。在全球化的背景下，藝術品收藏早已經突破了國界與文化的限制。” 在林瀚看來，在一個既定的藝術評判標準之下，即便放眼全球，優秀的年輕藝術家亦是屈指可數。“現在我認為的國內的優秀青年藝術家，不超出5個人。即便他們每年每個展覽的作品我都從中收藏，依然還是有經歷去世界更多的地方收藏其它風格不同的藝術家的作品。我認為的全球范圍內優秀的年輕藝術家，并在我的收藏名單中的，大概就在25個左右。”由此可見，林瀚的收藏脈絡是相對清晰而完整的。這個脈絡即是在世界范圍內，按照其自身對藝術評判的標準對我們所處時代的優秀青年藝術家創作的具有歷史和文化特性的作品的系統性收藏。

今年，林瀚于798藝術區創立了其私人美術館——M WOODS。美術館空間總面積超過2500平方米，其中主展廳超過800平米，空高16米，另有4個不同大小的分展廳可用于舉辦不同規模及類型的展覽。館藏藝術品由近百件林瀚的個人藏品組成，藝術品形式囊括裝置、繪畫、雕塑、影像。這些藏品集中體現出林瀚不以國家及文化為局限，而是以能夠反映當今時代特點的藝術品作為收藏的標準。除部分國際知名藝術家的作品，館內最重要的收藏為全球范圍內年輕藝術家們的最新創作，其中大部分為藝術家的代表作。

在談到美術館的職能構想時，林瀚說到：“M WOODS致力于在中國打造一個以‘全球性為基礎的非營利藝術平臺。為此，我們會與國際一流藝術機構展開全面而深入的合作，引入全球范圍內最前沿的展覽，并開展大量國際交流項目，包括全球青年藝術家駐地計劃以及國際青年藏家交流計劃，以推動國際間藝術的交流與發展。與此同時，基于對當下經驗的重視，我們會始終立足本土，將培養及扶持青年藝術家作為自己的重要使命，為中國當代藝術發展持續不斷的注入新的血液。”

10月，M WOODS迎來了開館后的首展。展覽以“微暗的火——打開收藏的國界”為名，共展出30余件包括林瀚在內的中國七位收藏家的重要當代藝術收藏。展出藏品在呈現形式多樣化的同時，亦體現出鮮明的國際化特點。“展出作品形式涵蓋裝置、繪畫、多媒體、影像。而且恰好是一半中國藝術家的作品，一半西方藝術家的作品。”在介紹M WOODS的首個展覽時，林瀚說到，“這次展覽由我和未婚妻共同策展，應該是有史以來，中國真正意義上的一個收藏家的群展。它的主體發生了變化，不是策展人策藝術家，而是收藏家策收藏家。”

策劃此次展覽對林瀚而言帶有一種使命感，即幫助現今的中國收藏家建立一種信心。具體而言，這種信心所指向的是對國外具備潛力的青年藝術家作品的收藏實踐。根據中國收藏界的現狀，林瀚分析指出，大多數藏家還是將關注的目光聚焦于本土藝術家，即便那些購買國外藝術家作品的少數群體也往往將目標鎖定為諸如畢加索之類的藝術家作品之上。而根據林瀚的觀察，西方一些非常年輕的藝術家創作的作品不僅具備很高的藝術性，其市場價格也頗為適中。而對國外若干具有潛力的青年藝術家作品的成功收藏經歷也印證了林瀚準確的判斷力。“Charles是一位1985年出生的藝術家，我從紐約購買到他的作品之后，一個美國著名的收藏家希望從我這里將這張作品購買回去，但我沒有出手。現在這位青年藝術家已經與世界最好的畫廊之一David Zwirner合作了。再如，我在日本購買了Motohiko Odani創作的影像作品，當時我收藏的是1號版，這件作品的2號版則由MOMA收藏。據我所知，之前還沒有人購買過這個藝術家的作品。當然，藝術品收藏不能以最終是否購得來論成敗，但重要的是要有信心，要相信自己的決定。”

藝術帶給林瀚的不僅是欣賞與收藏的樂趣，更使他的生活方式，甚至是人生軌跡產生了改變。因為藝術，他與未婚妻結緣；因為藝術，他結識了一眾圈內好友。在這個過程中，林瀚的人生與藝術收藏已經變得密不可分，且互為影響。“當你人生的軌跡發展到一定階段，你的世界觀和你對世界萬物的判斷，會趨向你做出一個選擇。藝術微妙的地方在于它可以改變人看待萬物的視角，進而在為人處事、行為作風上發生變化。而它又反作用于我之后的收藏，所以這是一個特別有意思的事情。你改變收藏體系，你的收藏體系改變你，這其實是一個不斷去尋找自己內心的過程。”（采訪/撰文：王薇 人物攝影：張弘 圖片提供：M WOODS美術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