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練導學”思想內涵解析

董翱

一、釋名

“以練導學”是特級教師盛新鳳老師從事的“和美”語文研究進入第三階段“生態觀層面的研究”后提出來的一個概念。望文生義，“以練導學”，似乎就是通過練習來引導學生學習。

在《盛新鳳：生態文明燭照下的和美教學》一書中，曾就“以練導學”有過這么一番闡釋：“通過設計有效的練習，以及在學生練的過程中教師藝術、巧妙地穿插引導，達到促進學生有質量、高效地學的目的?！薄霸凇跃殞W的過程中，練是載體，導是路徑，學是落點?！背槿ジ鞣N修飾成分粗粗一看，這番闡釋好像和前面的字面意思差不多?！耙跃殞W”的內涵難道果真僅僅如此而已嗎？當然不是！

那么，為什么是“以練導學”，而不是“以講導學”？為什么是“以練導學”，而不是“以學導練”？為什么是“以練導學”，而不是“以練測學”呢？這可不是玩文字游戲，一字之差，順序一變，意義大不相同！

二、溯源

任何研究，釋名是第一步。但僅僅釋名往往不能抓住事物的本質，要真正深入透徹把握就必須放到歷史和時代中去考察。正如牛頓所說：“我比別人看得更遠些，那是因為我站在了巨人的肩上?！薄耙跃殞W”不是憑空產生的，它也有其思想源頭。在此，試圖從歷史流變的角度進行梳理研究，以期更好地理解“以練導學”的內涵。

翻閱與教育相關的歷史文獻，我們并未發現針對“以練導學”的專門論述，不過在“知與行”“做與學”等比較接近的方面古代不少先賢還是有所意會或闡釋。比如荀子說過：“不聞不若聞之，聞之不若見之，見之不若知之，知之不若行之?！眮喞锸慷嗟抡J為“學會做一件事的唯一辦法就是動手去做”。

“以練導學”最重要的來源，可能是近代以來教育家和優秀教師們的一些思想。如下表格羅列了所能搜集到的不同研究者的一些觀點。

通過這一番追本溯源，可以發現“以練導學”絕非“通過練習引導學習”那么簡單，它秉承了前人思想中的一些精華。

1.實踐運用。

各位研究者的著眼點和表述雖各不相同，但其關鍵詞無非是“練習”“做”“訓練”“嘗試”，而這些關鍵詞的本質都是指向實踐運用。如果說杜威先生作為實用主義哲學的創始人之一，倡導實踐運用無可厚非的話，為什么其他背景的研究者，看法也會和他如此驚人的相似呢？概因實踐運用，符合“實踐—認識”循環往復、不斷上升的認識論規律，也符合知識來自自主建構、能力形成于實踐操練這些教育心理學原理。

由此可見，“練”是教育教學的一種基本形態，也是語文課堂一道繞不過去的坎兒。上世紀八九十年代，“訓練”“練習”一度是語文教學的流行語，但本世紀新課改的頭十年，這兩個詞的名聲似乎不大好，語文教學以談“感悟”、談“體驗”、談“人文”為時尚，煽情的教學語言、獨特的個性感悟、動情的學生朗讀、優美的背景音樂、豐富的拓展資料、精美絕倫的教學媒體，乃至流淌的淚水等似乎成了踐行新課標理念的標志。至于“訓練”和“練習”則被視為洪水猛獸，避之唯恐不及。更有甚者，有些語文課堂呈現出了“君子動口不動手”的“奇觀”。

在這種情況下，盛新鳳老師重提“練”的概念，主張以“練”，而不是以“講”來導學，是為“練”正名，是對課改以來語文教學矯枉過正、偏激極端現象的一種糾偏，是對“運用性”“實踐性”“工具性與人文性統一”的語文課程性質的一種彰顯。

2.以生為本。

眾所周知，杜威先生是“兒童中心說”的代表人物，他主張“教學方法之最重要者，須以兒童為教學之中心，切不可以科目為教學之中心”。師承杜威的陳鶴琴，尤其是陶行知進一步提出“教的方法根據學的方法，學的方法根據做的方法……教與學都以做為中心”，“教學做合一”使教師的主導作用和學生的主體作用在做的過程中得以實現，組成完整的有機體。

20世紀70年代末開始，邱學華和周一貫兩位老師分別就數學和語文學科進行了嘗試教學的研究。相較于傳統的課堂，嘗試教學注重“先練后講”、“先學后教”，“練”與“講”、“教”與“學”位置的變化，保證了學生的主體地位，促進了教師角色的轉化，有利于學生自主探索、合作交流。

盛新鳳老師以其“和美”語文的視角，將前人生本思想向可行、清晰的方向推進了一步?！熬毷禽d體，導是路徑，學是落點”：一方面通過學生的“練”將課堂的時間歸還給了全體學生，提升了全體學生自主學習的能力;另一方面又通過學生的“練”將某些隱性的、即時的、個性的學習顯性化、歷時化、交流化，并依據由此而來的沖突和差異針對性地、藝術化地引導點撥，提高了全體學生學的效果。學生主體性在時間、地位、范圍上的增加、升格、擴大，折射出盛新鳳老師對教學本質的深刻思考，即“學”是起點，亦是終點;“學”是動因，亦是目的;“教”始終指向于“學”，永遠服務于“學”。

三、發展

“以練導學”不僅秉承了前人“實踐運用”“以生為本”的理念，還結合盛新鳳老師多年“和美”語文的實踐與研究，在理論構建、實踐操作上提出了一系列新的見解?，F聚焦于“練”這個點，以點帶面，就其發展略加闡述。

1.豐富“練”的內涵。

夸美紐斯的語文“練習”帶有不少機械重復的色彩。嘗試教學的研究大致處在追求語文教學科學化、強調“雙基”的年代，其中的練習與嘗試更多地指向提筆做、動筆寫，不可避免地帶有唯知識化、唯技術化的時代烙印?！耙跃殞W”的提出伴隨著新課改的推進，時時處處著眼于“全面提升學生的語文素養”，流露出對學生的人文關懷和生命觀照。它的“練”是從學生學情出發的，著眼于學生對文本的興趣之處、好奇之處、感動之處，以及他們不會引起關注但又值得討論之處等等;它的“練”又是一種隱藏了訓練意圖、滲透在整體語境與課境中、融入了學生情感體驗、自身積累和必要的語文知識的全新的“練”。

“先學后教”“先練后講”一定意義上都是促使“練”逐步走向正確，是“以學”來“導練”。而“以練導學”中，“練”只是載體，不是落點;只是開始，不是終點。其落點是學生有質量、高效的學，某種程度上說就是培養學生聽得真、說得好、看得清、寫得美。因此，其“練”并不蜷縮在“動筆寫”、“書面語”這兩個小小的螺螄殼里，而是涵蓋口語、書面語、情感、語感、美感、思維等諸多維度。它也不僅僅是夸美紐斯和葉老所說的“說”“聽”“讀”“寫”和“模仿”，而是學習主體與學習對象相互作用的一切語文學習活動，如觀察、操作、游戲、實驗、表演、比較、分析、聽說、朗讀、默讀、品味、體驗、講述、畫圈、書寫、視聽、搜集整理信息、選擇運用信息、提問、辯論、反思等等，甚至可以說是學習主體在課堂內所有生命活動的軌跡。

2.開掘“練”的功能。

以往的“練”僅僅是單一的動筆寫，指向“知識能力”，所以“練”的功能有意無意地會被限定在檢測、鞏固學生成果上。而“以練導學”中的“練”是一切語文學習活動，是課堂內所有生命活動的軌跡，是“知識與能力”“過程與方法”“情感態度與價值觀”的三位一體，內涵的變化必然使其承載著除檢測、鞏固外更多的功能。

更重要的是，“以練導學”非常注重“練”與“導”在時機和邏輯上的選擇，注重“練”與“導”之間的雙向互動和融通，提倡先練后導、邊練邊導。將“練”置于“導”之前，易于暴露學情，為教師的“導”提供了有效的信息，便于教師找準學生的學習起點，使導學過程落點準確、對癥下藥、行之有效;將“練”融于“導”之中，“練”就成了一段展開的教學過程，通過邊練邊導、邊導邊練，有助于促進學生理解文本、習得語言、體悟情感。例如，盛新鳳老師在執教《跨越百年的美麗》時，是這樣處理“練”與“導”的關系、開掘“練”的功能的。首先，讓學生自己讀文，嘗試完成一個批注練習，之后以練習為依托，展開教師的引導，實現師生間高效、針對性很強的交流與對話。其間，學生在反饋中展示自己概括出的“導致居里夫人那么疲倦的原因”，然后生生之間、師生之間據此相互交流、比較、分析、修改等，這一系列“導”與“練”的交錯推進、螺旋上升促進了學生文本理解和言語概括能力的提高。緊接著，教師以“用朗讀把你概括出來的感受傳遞出來”再次進行一個有效的引導，在學生練習有感情朗讀、教師點撥的過程中，將朗讀、思考、表達有機結合起來，提升了學生對于居里夫人“美麗”的認識，積累了有關人物形象描寫的語言。由于盛新鳳老師開掘了“練”的眾多導學功能，使課堂教學由傳統的被動化、模糊化、細碎化變得主動化、清晰化、簡約化。

“以練導學”既秉承傳統，又敢于創新，既是回歸，又是前行，它將撼動乃至撬動傳統的課堂教學結構模式，使語文教學呈現嶄新的面貌，最終走向高效、和美之境。

（作者單位：浙江湖州市文苑小學）

（責任編輯 劉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