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有所養”談漢語“所”字結構

劉新暉+楊驁麒

摘要：本文探討 "學有所教、勞有所得、病有所醫、老有所養、住有所居"五大"所"字方針的語法結構，根據語言學基本原則和語言發展實情，總結情況原因和意義。

關鍵詞："所"字結構； 輔助性助詞； 老有所養

中圖分類號：G648文獻標識碼：B文章編號：1672-1578（2014）24-0010-01

黨在十七大報告上提出"努力使全體人民學有所教、勞有所得、病有所醫、老有所養、住有所居"的方針后，這五組"所"字結構的話語就不時出現在各類報刊雜志、會議演講之中。乍看它們的意思是較為清楚的，表達實現有地方學習、勞動有收獲、生病得到治療、年老有人贍養、人民有地方居住的美好社會，然而從語法上仔細琢磨，便有一些令人混沌的地方了。

"所"在古代漢語里視作起輔助性作用的代詞，代稱一定的人或事物，不能獨立做句子成分，必須放在其他詞和詞組的后面或者前面，使整個結構成為句子的一個部分，使整個結構具有名詞性。。有的語法著作也稱它為"助詞"。在現代漢語里，"所"是書面沿用下來的助詞，在及物動詞面前，組成名詞性短語。一般說來，"所"字后面必須是及物動詞。[1] 有時"所"后面也會出現形容詞或者不及物動詞，這時它們也會變得具有及物動詞的性質。例如《左傳》里："衣食所安，弗敢專也"。"所安"的"安"是形容詞，這里有"所"作為賓語，因而帶有及物動詞的性質。

"所"字結構后的動詞，應該是動作發出的對象。即"所"在謂詞前面構成"所V"結構，指動作支配或涉及的事物、處所、原因、工具等。"事物"屬于動作的必有論元，而"處所、原因、工具"則是其選擇性論元。例如《詩經·綠衣》中"綠兮絲兮，女所治兮"，"所"就是"治"的對象，《詩經·甘棠》中"蔽芾甘棠，勿剪勿敗，召伯所憩"，"所"就是"憩"的處所。[2]《左傳·晏嬰論季世》中有"民無所依"，"所依"指的是"依靠的人"，"民無所依"就是百姓沒有依靠的人，"民"是動作的發出者，"所"是"依"的事物。

在"有+所+V"的格式里，"所+V"組成名詞性詞組做"有"的賓語，代表某個未明確說出的事物，一般是動作的受事。這類"有+所+V"可以轉換為"有+V+的"，即"的"字詞組作"有"的賓語。根據"所"作為輔助性代詞的基本情況看來，"學有所教、勞有所得、病有所醫、老有所養、住有所居"從語法上是成立的。同時"所"字結構賦予整個結構名詞意義，即可以理解為"學有教的、勞有得的、病有醫的、老有養的、住有居的"。這樣一看，問題就出來了。

在這五個"所"字結構里，"老有所養"是最耳熟能詳的?！抖Y記·禮運篇》："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這三組短語可以理解為"老年人得以安享天年，壯年人得以貢獻才力，小孩子得以順利成長"，這是講得通的，"老"、"壯"、"幼"均為語句的施事主體。而回到"老有所養"這個詞語本身， "所"應該代指"養"的對象，應當理解為老了有養的東西，而并非老了有人贍養。

同理解釋"學有所教"，"所"是"教"的事物，即學習（的人）有教授的對象；"病有所醫"，"所"是"醫"的對象，即病了有醫治的對象，這兩組和"老有所養"一樣，在釋義上存在較大的問題。相對而言，"勞有所得"和"住有所居"，"所"分別代指了"得"的對象和"居"的處所。是講得通的。

如何解釋這樣的情況？主要有三方面的原因，一是語法類推的結果，二是"所"字語法結構和意義發生了改變，最后是認知原因。

從語言學角度看，"所"字結構的使用應當屬于類推拉平的范疇，是用一種規則化的結構模式削平不規則的舊山頭，建立整齊劃一的規則。[3]語言是人類認識客觀世界的反映，人類為了鞏固認識成果，使紛繁復雜的語言文字有章可循，便尋找某些格式和尺度，拉平、簡化不規則現象，推廣規則的格式。"有所+V"格式，出現較多，例如"若有所思"、"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等，并且存在相對應的"無所+V"格式，例如"別無所求"、"一無所知"等。這樣便逐漸使得"有/無+所+V"格式穩固下來，讓人在使用上見慣不驚。推測看來，可能最先出現了 "老有所養"的使用，在長期發展過后，人們并沒有感到語用上的不適，于是再有意識地按照這樣的格式類推出了"學有所教"、"勞有所得"、"病有所醫"、"住有所居"。這種用法可以視為仿擬形式中的"仿句"，即按照已有的語句的形式寫出與之相仿的新句。

從"所"字結構本身語法意義來看，"有所+V"的形式最初表現為述賓結構，即連用的"有"與"所"示句法上的間接關系，二者不在同一層次。[2]這種用法在《左傳》里就開始明顯起來，例如《左傳·僖公十九年》："今君德無乃猶有所闕，而以伐人，若之何？"，"所闕"轉指"德"缺少的方面。五代時期仍然和先秦兩漢保持著高度一致。到了南宋，"有所+V"格式中，"所"的語義所指已經逐步消失，漸漸語法化，例如《朱子語類·孟子》卷九："人之善心雖已放失，然其日夜之間，亦必有所滋長"，"有所"已經相當于一個副詞來修飾"滋長"的程度了。再經歷元明清發展至今，其逐漸穩固了格式，基本上"所"的意義都已經虛化了。例如"有所前進"、"有所增長"等。按照這樣的發展，"學有所教、勞有所得、病有所醫、老有所養、住有所居"就可以理解為"學有（人）教、勞有得、病有（人）醫、老有（人）養、住有居"。

另外一點就是，這樣的使用方法滿足人的認知現狀，多數人難以察覺其中細微的問題。人的認知方式對標記模式有很大的影響。認知心理學研究表明，人類在認識世界的過程中建立的各種范疇大多是"典型范疇"，而且人們總是通過"典型范疇"來認識新事物。[4]"有所+V"結構在現代漢語中的耳熟能詳，以及"學"與"教"、"勞"與"得"、"老"與"養"、"病"與"醫"、"住"與"居"的常見搭配，促使了"學有所教、勞有所得、病有所醫、老有所養、住有所居"的存在和持續使用。從語言學角度看，這是一種經濟性的體現。

作者簡介：

劉新暉（1990-）女，四川南充人；楊驁麒（1990-），男，四川射洪人，西南大學漢語言文獻研究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古代漢語詞匯及碑刻文獻語言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