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宗偉
杜威曾說:“幾代人以前,基礎教育改革的最大阻礙在于對語言形式(包括數字)的迷信,并據此去訓練思維;今天對實物的迷信阻礙著改革的道路?!碑斚逻@兩種迷信不僅沒有消除,還增加了對“四人小組”“四面黑板”、現代教育技術的迷信。對技術的迷信背后其實就是對教育的效率崇拜。
某些教育人的可悲就在于“將各種追求效率的方法應用至課堂學習、教師、學習計劃、學校組織、管理功能乃至整個學校系統,由此產生了對效率的瘋狂追求”,總是希望我們的學校教育盡早出現著眼于“標準”的批量化生產的模式和技術,于是熱衷各式各樣“標準”“規范”的制定,對考試工廠的追捧也就成了一種普遍心理。
因而漸漸地,他們遺忘了教育的價值所在。杜威在《我們如何思維》中這樣告誡我們:“教育應當使人都具有學者、科學家和哲學家的精神,不論他們的職業興趣和目的如何。但卻沒有道理認為一種思維習慣就比另一種優越,也沒有理由強制地將實際型的轉變為理論型的”, 從思維的層面來看“每一個人都有這兩種能力,如果這兩種能力能夠緊密地聯系起來,那么每個人的生活都會更有效更快樂”,“教育的目標應該保證兩種思考態度的平衡融合,并充分考慮到個人的性格,不能阻礙和限制他自身所具有的強大力量”。
我們需要明白,人的個性化,即便是具體到個體的人,也是多元、變化的,因為生命如此,必然決定了教育如此,不是刻板化和模式化。
但某些教育人眼里只有分數和升學率,一旦談及學校辦學業績的時候,津津樂道的就是考試與升學的數據,似乎除了這兩方面的數據以外,就沒有什么可以用來證明的了。
卡拉漢在他的《教育與效率崇拜》一書中這樣說:“雖然教育不是商業,學校亦非工廠,但任何有理性的人都不會否認:將某些適合學校工作的商業實踐引進來是合情合理的。但它們是達到目的的手段——目的是為我們的兒童盡可能地提供最好的教育。若把效率和經濟效益當做了目的本身,我們兒童的教育就必然會受損,而在那個效率時代,教育領域確實如此?!?/p>
在這樣的格局下,作為學校管理者,如何從短淺的“效率”眼光中跳脫出來,從利益的瘋狂角逐和百般討好中覺醒,也許正是我們需要反思的事情。一個真正合格的管理者,或者說教師,應該有合乎自我的教育信條,而不任人擺布深陷于“效率”的無盡攫取中。所以,在甚囂塵上的考試工廠、應試神器、驚人模式和神州旋風面前,作為教育人,我們都要有自己最起碼的分辨力和敬畏心。
遺憾的是我們許多學校管理者在熱衷于教育效率的同時,更熱衷于個人的著書立說,希望“通過這些書把商業管理觀念傳達給新一代的管理者”。究其實,這是商業管理思維的不斷強化和控制,希望所有人可以按照他的方式操作課堂、操作成績、操作教育,說到底,這一切的背后,就是大寫的兩個字:“效率”。
如何打破這樣的困境,從唯效率論英雄的思維定勢中走出來,“教育家和其他領域的人都必須做出巨大努力”。
我們必須認識到,優秀教育是不可能以大批量生產為基礎的;我們必須認識到,要獲得真正的專業能力沒有捷徑可走;我們必須認識到,要有足夠的資金吸引和留住那些優秀的教師,給他們提供書籍和實驗設備,最重要的是配置合理的教學工作量,而不是無限制地增加工作量。
或許以上三方面都是無效率的,乃至是反效率的。但正因為商業上的效率崇拜在教育中的機械遷移所引起的種種災難,所以才為教育要回到每一個人的生命個體,回到當下的情景,回到現實的經驗,回到需要和反思,提出了一個參照系。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