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清
動畫角色的“體驗”表演
——以《大圣歸來》孫悟空的內在“體驗”為例
路 清
如果說,年初的動畫電影《十萬個冷笑話》是國產動畫復興的一針興奮劑,那么暑期的動畫電影《大圣歸來》則是吹響復興之聲的號角。這部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動畫電影,突破了經典形象的束縛,在桀驁不馴的孫悟空內心播下俠骨柔情。緣何一個落寞的齊天大圣卻成為了觀眾心目中的大英雄,剖析其中孫悟空的內在“體驗”,力圖解碼角色塑造背后的來龍去脈。
戲劇家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認為:演員在表演時,所呈現的動作、表情都應具有內心體驗的根據。動作的邏輯性會體現出內心體驗上的邏輯性,內心體驗又會受到外在動作的監督與支配。只有經過“設身處地”“自內而發”“化身為劇中人”的情感體驗,才能尋覓到符合體驗情感的真實動作,演繹出富有情感的戲劇行為。
動畫師在為虛擬動畫角色設計動作時,如同真人演員表演一樣,也要經過一番“體驗式”的前期準備。真人演員自身就是具備豐富情感的人,在表演時內心的情感體驗有著思想辨識性。演員會根據現場的表演環境與對手的表演進行自我調整,其演繹是一種感性轉理性再轉感性的行為。動畫表演是團隊合作的表演,極少臨場發揮。因此“體驗”在動畫表演中,不再是感性轉理性再轉感性的抽象行為體現,而是強調高度提煉分析后的具象動態分解制作。這種高提煉的分解不僅是情感上的體會,更多的是思想與情感相互作用下產生的行為分析。
亞里士多德曾說:“人們的行為并不是無意識的,而他們的行為活動是有原因的。”動畫的“體驗”表演,即要求更具體地分析,并表現角色做事的目的與如何去實現此目的,從而產生的一系列行為的情感狀態。首先通過視覺感觀角色外在特征的體驗,設計出角色動作幅度極限的大動作作為運動參考;然后根據人物小傳進行角色內在性格的挖掘,設計出符合角色性格特點的外在行為和表情作為角色塑造的技巧性表演;最后結合該角色的思想與情感的內心體驗,分解成符合規定情境說明性動作的具體靜幀動態來進行演繹,是感性轉理性再轉化分解的過程。團隊模式下的所有體驗分解,應是由動畫導演或者原畫師獨立完成,再由動畫師進行形象整理和補幀等環節來完成整體表演。

六小齡童先生在電視連續劇《西游記》中演繹孫悟空時,特別提出孫悟空的多重性身份塑造。動畫電影《大圣》中的孫悟空被設定為法力喪失的一位武功高強的普通猴俠,渾身散發出傳統文化包裹下的時代人物氣質,這種定位巧妙地將獸之行為、人之能力、神之思想合為一體在動畫角色表演中。
猴王的獸性內在體驗:孫悟空在是天生地養的石猴,猴子的行為應是其慣性行為。在情緒失控之下,獸性便成為其下意識行為。如片中猴王被解救出來,面對山妖們的襲擊,刺激了具有獸性的猴王,不顧封印和鐵鏈的束縛,獸性大發將山妖們一頓好打。甚至在戰敗山妖后,面對解救他的江流兒,呈現出猙獰的表情,就是猴王獸性的內在體驗的動畫表演。
大圣的人性內在體驗:片中一番江流兒與大圣的對話,得知前者念經是為了求佛祖恢復大圣的法力,此時其一改桀驁不馴的面孔,甚至被江流兒的真誠所感動險些掉下淚來。這一系列的常人行為,是大圣深悟仁、義、信的為人之道的反應,另一個層次則說明五百年的被困,使其心智成熟,具備了“是法平等,無有高下”的高于人類的佛性。
悟空的神性內在體驗:神性是悟空與生俱來,后由菩提祖師點化而成,這種神性在片中化作一種思想上的升華——“愛和勇氣的信仰”,將升華的神性攝入普通猴俠的內心,超越了以往悟空法力無邊、神通廣大的表層神性,到達了神性思想的高境界。開篇的“大戰天兵”,中間的“智斗山神”,片末的“勇戰異獸”,都能“體現”出悟空對于神性內在“體驗”的動畫表演。

動畫,乃非客觀式拍攝的影像,具有高度的假定性。虛擬的靈活性要高于記錄客觀現實,想象力的提升又加大了表演體驗的難度。塑造角色的性格,不再是單一的人性體驗,而要找尋角色與現實生活的關聯性,并去“體驗”關聯性的多重物質元素。動畫電影《大圣》中的孫悟空是具備動物外形的動畫角色,它是以人性的行為能力為主體表演,神性的思想為假定表演,然后穿插外形相近動物性反應的大動作表演。這樣的表演兼具真實性、生動性、豐富性等多層次、立體化的藝術表現效果,使得“虛構”的動畫角色成為具備豐富思想與情感的“逼真”人物。當然,這種“逼真”藉由原經典文本也具有了一種超自然力,從而可以突破所表達內容的界限,釋放出超越人類思維的批判性。
當然,上述這種想象力與表現力的超越,是以動畫創作者結合多重體驗分解進行的規定行動表演。而正是這種細膩的分解繪制,更適合去深挖符合觀眾內心共鳴的典型行為,便于實現“間離性”“陌生化”的藝術效果,直接運用肢體語言的高辨識力行為去塑造生動的動畫角色,進而對受眾思維產生啟發與引導。
* 本文系2014陜西省教育廳人文社科研究計劃項目(項目編號:14JK1078)的階段性成果。
路清:陜西科技大學設計與藝術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