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學剛
鬼針草
洪溝河是故鄉最古老的道路。故鄉的許多道路,被瀝青水泥一層一層地掩埋了,唯有洪溝河,在流淌中保持著它的明亮與開闊。逐水而居。在鍵盤上敲出這個詞語,我聽見一些紛沓的腳步,自遠而近;我看見水邊植物的果實被采食、收藏和播種,播種創造了村莊和田野。我似乎目睹了我的故鄉的誕生和成長。
莊稼長于肥沃的大田,野草生在風光的路邊,植物各得其所,大地流紅涌翠,人們安居樂業。對故鄉的想象越寬闊,越深入,那些最初的腳步也越來越清晰:人們追隨著植物,在植物繁茂的洪溝河南岸筑廬定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和植物四季相愛,生兒育女。由采摘者成為耕種者,標志著人類農業文明的開始。如果我們細心觀察某一種植物,不難發現,植物是荒蕪的地球上最初的播種者,人類黎明時期的曙光,宇宙意志的發言人,大地道德的楷模。
在洪溝河南岸,有一種野草,秋天結條形的果,細細瘦瘦的,約莫有半寸長,略扁,有四棱,草莖頂端扁平的盤狀花托上,勻稱排列著這樣十多枚瘦果,黑亮亮,直棱棱,看上去猶如一朵恣意綻放的禮花,更為有趣的是,一陣好風吹來,它就像婚禮現場發喜糖一樣,那些長條形的棒棒糖即使落了地,也被南來北往的風爭來搶去,它的種子由是播撒到更遠的地方。這種野草喜歡生在村旁、路邊、河畔,瘦果的頂端豎著三四枚帶倒鉤的短刺,這冠毛搖身一變而成的短刺,形同鬼魅一般,粘在行人的衣服或動物的皮毛上,巧妙地實現遠走他鄉繁衍種族的偉大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