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同順+鄺利芬
【摘要】政治是妥協的藝術,政治妥協在人類政治史上具有重要的價值和意義。政治妥協有各種類型,從政治主體的角度來劃分,政治妥協至少有:不同政黨之間的妥協、政黨內部的妥協、政治家向民眾的妥協、民眾與民眾之間的妥協、國家與國家之間的妥協等。政治妥協在人類的政治生活中有重要的價值和功能,它們分別是:可以有效解決政治分歧,促進公共利益的優化與改進,保障各方和諧共存,是實現協商民主的必要前提。但是政治妥協是有規律和原則的,妥協是有前提的,妥協要保障各方互利共贏,妥協要講技巧,妥協要有底線。
【關鍵詞】政治妥協 ?協商民主 ?治理 ?原則 ?底線
【中圖分類號】D082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雖然很多思想家理想中的人類社會是大同世界,但是現實中的人類社會總是存在很多差異和分化。由于各種原因,不同社會群體的價值觀和物質利益經常存在差異和分歧,這些差異和分歧在特定的條件下就會導致對立和沖突。為了把這些對立和沖突控制在一定程度和范圍內,國家制定了各種法律和制度。法律和制度這些規則使人們之間的沖突有章可循,但當沖突雙方針鋒相對、互不相讓的時候,僅靠規則自身仍然不足以解決這些對立和沖突。有的時候,合理的規則需要在人們能夠互相妥協的條件下才能發揮作用。毫無疑問,在人類的政治生活中政治制度和規則的作用是非常重要的,但是政治妥協在解決政治分歧、對立和沖突的時候也是不可或缺的。如果政治制度是機器的齒輪的話,那么政治妥協則像是齒輪的潤滑油,使政治制度能夠良好運轉而不致于崩潰。
政治妥協的類型
人們一般認為,政治妥協只會發生在政治對手或沖突的國家之間,但仔細觀察人類的政治現象就會發現,政治妥協發生的范圍要廣泛得多,可以說人類的政治生活中充滿了政治妥協。政治妥協廣泛存在于不同層次的政治主體之間,從這個角度來區分,政治妥協至少存在以下幾種類型:
不同政黨之間的妥協。多黨競爭是現代西方政治的主要特點之一,各個政黨在很多政策議題上總是吵吵鬧鬧、爭論不休。尤其是在國會的立法過程中,不同政黨的議員總是斗得不可開交。這其中一方面有各個政黨謀一己私利的為反對而反對,另一方面在客觀上也保障了西方國家的分權制衡能夠落到實處。但斗來爭去,他們還是不想背負無所作為的惡名,也不想讓民眾看到是由于自己的不配合而導致大家期盼的法案流產,于是斗爭的各方總是通過協商和妥協來達成一致,最終使法案通過。
如美國2010年全民醫保法案和2011年提高債務上限獲得通過,就是典型的政黨之間互相妥協達成結果的案例。全民醫保法案在美國歷史上已經被無數次提起,但每次都是由于民主黨和共和黨議員意見分歧而胎死腹中。2009年奧巴馬就任總統后力推全民醫保法案,雖然民主黨控制國會參眾兩院的多數席位,但是為了避免這次醫保法案像以前那樣無疾而終,民主黨還是做出了大量的讓步和妥協。奧巴馬親自主持召開兩黨醫改峰會,圍繞控制醫療成本、改革醫療保險市場、削減政府預算赤字、擴大醫保覆蓋面展開磋商,同時在最終版本上也采納了共和黨人的部分建議。雖然醫保法案在投票表決時并沒有獲得共和黨議員的贊同票,但是畢竟沒有采取缺席或極端的方式進行抵制。盡管最終通過的醫保法案與奧巴馬的初衷大相徑庭,民主黨和共和黨都有大量反對的聲音,但它畢竟獲得了通過,結束了美國沒有全民醫保的歷史,具有里程碑式的意義。
2011年美國解決財政懸崖問題同樣也是兩黨妥協的結果。為避免債務違約,就要提高聯邦政府的債務上限,于是,奧巴馬總統所在的民主黨不得不接受共和黨提出的減少赤字、緊縮預算的主張。
同一政黨內部的妥協。不僅在不同政黨之間會存在分歧,有時同一政黨內部代表不同地域、不同利益群體的不同派別之間也會存在巨大的分歧,因此,同一政黨內部也需要互相妥協,協調意見,加強合作。黨內合作的最終目標是取得令人滿意的治理效果,為了實現這個目標,黨內和政黨間的合作都是必不可少的①。仍以美國2010年全民醫保法案為例,不僅共和黨與民主黨意見相左,而且在民主黨內部也存在不同聲音。為了避免在國會表決時出現意外,就必須首先在民主黨內部達成共識,而要達到較大程度的共識就需要做出妥協。因此,為了得到參議院民主黨議員的一致認同,民主黨就刪除了法案原來版本中最受關注的“國營醫保”內容。即使如此,在最終投票表決時,眾議院的民主黨議員中仍然有34人投了反對票,使這次醫保法案只能以險勝過關。可以看出,出于各種需要,政黨內部不同派別的妥協也是經常發生的現象。
政治家對民眾的妥協。人類的政治史表明,政治妥協不僅發生在不同的政治家之間、不同的政黨之間,而且在政治家與民眾之間也有過妥協的事例。由于政治家和民眾認識問題的角度以及政治目標的不同,兩者在很多政策、制度問題上也存在很多分歧和沖突。在很多情況下,為了保障公共政策的有效推行,政治家不得不向民眾讓步,做出妥協。
我國1958~1962年人民公社初期公社體制的演變就是政治家向民眾妥協的典型事例。1958年人民公社體制剛剛確立的時候,實行公社一級核算,在全公社范圍內搞平均主義分配。這種一大二公的體制造成了不合理的平均主義,導致農民生產積極性下降。于是中共中央和毛澤東同志開始為人民公社制定了一系列調整政策,陸續糾正了一些錯誤,提出“三級所有,隊為基礎”,將經營核算的單位下放到生產大隊。然而,由于生產大隊范圍仍然太大,未能從根本上解決人民公社所存在的過分集中與平均主義的問題,農民積極性和農村生產力仍然受到束縛。于是,中共中央和毛澤東再次調整人民公社體制,同意將以生產大隊為核算單位改為以生產隊為核算單位,并提出生產隊的規模以20~30戶為宜。總之,人民公社的經營核算體制,經歷了從公社為核算單位到生產大隊,再到生產隊為基本核算單位的轉變,公有化程度不是向最初的目標全民所有制過渡,而是向農民的要求和生產的實際妥協,退回到生產小隊的規模②。endprint
1933年美國禁酒令的廢除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政治家向多數民眾妥協的結果。作為憲法第十八修正案于1920年在美國全國范圍內實施的禁酒令,是追求凈化道德情操的禁酒運動的一個成功,但依靠法律的力量強制禁止人們日常生活的一個基本需求,肯定是難以維持長久的。除了執法困難和助長非法交易的因素之外,人們對禁酒令的普遍抵制和變相違抗也是其不可持續的重要因素。羅斯福總統認識到了廣大民眾被壓抑的要求不可抗拒,把推動解除禁酒令作為競選綱領之一;國會兩院也順應民意,通過憲法第二十一修正案解除了禁酒令。
民眾之間的妥協。現代民主政治的發展使得民眾參與公共決策的直接民主在基層和社區的層次上重新獲得了生長空間。民眾參與決策的直接民主,由于每個人都有表達自己獨特的利益和意見的權利,因此民眾之間產生分歧和沖突的可能性就更大、機會更多。當前中國農村的村民自治、社區自治以及各種涉及民眾利益的聽證會,都會存在不同群眾民眾利益和觀點分歧的情況。如果大家互不相讓,缺乏妥協精神,那么基層和社區民主就會失去效力和活力。只有通過有效溝通和互相妥協,才能夠解決問題,增進福利。
在當前快速城市化背景下,中國農村的村民自治中這樣的例子大量存在。如陜西省漢中市某村的一個村民小組,有一次在分配土地補償金時也遇到了分歧和爭議。這個小組有幾戶村民戶口剛剛遷入不久,還有幾戶村民的戶口雖然一直在本村,但常年不在村里生活、居住。該村民小組其他成員認為這些村民并未為本小組做出貢獻,沒有盡到村民小組成員的義務,所以不應當享有獲得集體土地補償收益的權利。由于補償款總量是固定的,給他們分配就意味著會減少其他村民的分配,使其蒙受利益損失。可是從法律的角度看,這些處于少數派的村民確實是該村民小組的成員,獲得一定補償也是法律賦予他們的權利。村民小組召集村民小組會議討論解決方案,經過一番唇槍舌戰,最后雙方達成了妥協,決定此次補償金全部由組里其他村民分享,對這幾戶特殊情況的村民動用其他資金進行補償,不過金額要低于此次土地補償③。
不同國家之間的妥協。在國際關系中由于涉及到國家的領土、安全等國家利益等原則性問題,人們一般認為沒有妥協的空間,但是事實上在國際關系中政治妥協也大量存在。如冷戰期間的古巴導彈危機,當時的蘇聯領導人赫魯曉夫就做出了一個偉大的妥協,撤出了運往古巴的核彈頭,避免了美蘇兩國核戰的爆發。此舉雖然丟失了一點個人顏面和國家虛榮,但是拯救了世界和平,可以說妥協挽救了世界。再如2001年中美撞機事件,與美國領導人的暴跳如雷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中國領導人表現出了負責任的沉著冷靜,以及愿意通過妥協解決問題的態度。經過一個月左右的談判,中方得到了美方的道歉和賠償之后,全部歸還了美方人員和偵察機。這個舉動避免了中美關系因小范圍的意外事件走向全面惡化,挽救了中美關系的大局。
政治妥協的價值與功能
既然妥協在人類的政治史上是如此廣泛地存在,也受到很多政治家和思想家的肯定,那么它一定有存在的理由和根據。政治妥協在政治中究竟起到了什么作用,它到底具有哪些價值和功能呢?初步看來,政治妥協的價值和功能至少有以下幾個方面:
解決政治分歧的有效方式之一。有人群的地方就有政治,有政治的地方就有分歧。迄今為止,人類解決政治分歧的方式無非包括殺戮戰爭、投票表決、溝通妥協等幾種方式,但是毫無疑問,政治妥協是解決政治分歧的最有效途徑之一。
通過殺戮或戰爭的方式從肉體上消滅政治分歧或沖突的對手是最簡單的方式,但是卻是反人道的方式,是與現代人類文明的價值觀背道而馳的,因此也是最不足取的方式。況且,這種方式可能在短期內解決了分歧,但是卻種下了仇恨的種子,蘊育著更大的分歧和沖突,所以從長遠來說,這種方式不僅不能解決分歧和沖突,反而會進一步加劇分歧,激化沖突。
用投票表決來解決政治分歧和沖突看似是一種民主的、和平的方式,但是沒有經過溝通協商的投票只是用多數的意志壓制和掩蓋了分歧和沖突。通過這種方式雖然可以較快地做出政治決策,但是并沒有從認識和情感上彌合政治分歧,反而會造成政治分裂,對公共政策的執行帶來巨大的困難。最近幾年泰國政治形勢動蕩的主要原因就在于,建立在簡單投票選舉合法性之上的民主政府沒有辦法消除兩大對立集團之間的分歧和不信任,雙方都缺乏必要的妥協精神,互不讓步,導致出現政治僵局④。
良好的溝通是解決政治分歧的最佳通道。如果能夠通過良好的溝通而不需要妥協就能達到共識,所有人都沒有任何分歧,那是最好不過的事情了,但是這種境況是可遇不可求的。在政治溝通的過程中,往往是意見不同的各方先充分理解其他各方的利益訴求,然后各自讓步,尋求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雖然對于各方來講,解決方案都不是最理想的,但又是各方能夠心甘情愿接受的。通過溝通和妥協,可以通過和平的方式最大限度地解決政治分歧和沖突。
促進公共利益的優化與改進。政治妥協不僅可以有效解決政治分歧,更重要的是它還有助于打破僵局,避免無所作為,為改變不合理的現狀而有所作為。在現代民主政治的公共政策制定領域,政治家之間比較容易發生分歧和沖突。而所有公共政策的制定,都是針對現實政治某些方面的不合理狀況而提出的,其目的都是為了改變不合理的現狀。
正如我們在2011年美國解決財政懸崖危機時看到的那樣,由于看待問題的角度不同,也由于各自代表的群體的利益不同,政治家對于同一個公共政策可能會形成幾種不同的觀點,提出不同的政策版本,互相爭論,相持不下。如果各方都不讓步,就會形成僵局,沒有辦法改變不能提高聯邦政府債務的現狀,就會一方面使美國在國際上陷入政府信用違約的窘境,另一方面也使聯邦政府走向無錢可用、關門大吉的尷尬境地。當然,更嚴重的,這種狀況可能還會嚴重拖累正在困境中掙扎的美國經濟,甚至加劇世界經濟衰退。這顯然不是美國兩大政黨真正愿意看到的,也是世界各國普遍擔心的。如果雙方各自做出一些讓步,共和黨同意提高聯邦政府債務上限,民主黨接受財政節儉的主張,那么就能解決當時的危機,改變現狀,增進美國乃至世界的公共利益。妥協還是不妥協?好處和壞處非常清楚。美國兩大政黨誰也不愿擔負無所作為,不愿意解決危機的惡名,因此各讓一步,財政懸崖問題得以有驚無險地解決了⑤。endprint
因此,政治妥協的結果,可能對各方來說都不是最初的理想方案,都打了折扣,被迫接受了一些自己不太喜歡的東西,但是最重要的是它改變了現狀,避免了危機,也避免了無所作為,各方通過放棄了某些東西而促進了公共利益的優化和改進。
保障各方和諧共存。當政治主體之間分歧太大,他們又不能很好地控制和處理這種分歧時就會演變為劇烈沖突,這種劇烈沖突有時就會表現為兩敗俱傷的族群沖突或者戰爭。沖突的各方可能開始時都是信心滿滿,誓言一戰到底,但隨著進程的深入就會發現,這樣發展到最后可能誰也無法取勝,反而可能會同歸于盡。這時候,聰明的政治家一定會想到談判,通過互相妥協避免兩敗俱傷;如果各方缺乏足夠的政治智慧,堅決不溝通不妥協,那可能結局就是魚死網破。在這種特定的政治場景下,政治妥協就是潤滑劑,就是能夠救命的靈丹妙藥。只有互相妥協,才能存活下來。只有互相妥協,才能保障沖突各方和諧共存。
如前面舉到的古巴導彈危機的例子,如果赫魯曉夫不做出妥協,撤走運往古巴的核彈頭,那么美國就會向蘇聯發起核攻擊,蘇聯也會立刻進行報復性的核反擊,那么不僅美蘇兩國會面臨滅頂之災,而且整個地球可能都會進入核冬天。當然肯尼迪也可能做出妥協不發動核打擊,因為他們都是相對成熟的、負責任的政治家。但是,無論如何,是他們通過妥協才挽救了美蘇和整個世界,避免了世界末日的到來。再如1936年“西安事變”發生后,蔣介石開始時拒不接受張學良和楊虎城提出的任何抗日主張,局勢一度十分危急,這無論是對蔣本人還是對發動兵諫的兩位將軍,以及對全國的抗日形勢來說都是非常不利。直到宋美齡親赴西安勸說蔣介石,做出妥協,答應了張楊兩位將軍提出的一致抗日的條件,蔣才得以全身而退,既挽救了自己,又挽救了全國的抗戰形勢。
當前中國處于快速城市化的進程之中,社會各個群體的利益正在重新調整和分化,各種利益沖突大量增加。而中國目前又到了改革和發展關鍵時期,創造和利用戰略機遇期,減少不必要的沖突和內耗,構建和諧社會,對中國發展具有至關重要的意義。因而,以政治妥協的方式解決當前這些社會利益沖突就顯得尤為可貴,各個利益群體之間通過溝通、談判和互諒互讓來緩和矛盾,減少對抗,可以創造穩定和諧的環境,避免最壞結果的出現,推動社會經濟的平穩發展⑥。
實現協商民主的必要前提。協商民主有其特定的應用范圍,尤其側重的是吸收不同的利益相關方參與公共政策的制定,在公共政策制定前進行充分討論和溝通。任何公共政策最終都要通過立法機關或行政部門通過票決程序來決定,但是當不同民眾、不同的政治家針對同一公共政策議題有重大分歧、對立和沖突時,僅僅通過簡單的少數服從多數的方式做出裁決時,不僅不能從根源上解決問題,還會造成不同群眾之間的對立和分裂,并且這樣產生的公共政策也難以順利執行。因此,在公共政策制定法定的票決程序之前,在不同政治家之間、不同的利益相關方之間先經過充分的協商溝通才能避免把分歧和沖突長期固化,形成極端分裂的社會結構。因此協商民主是對票決民主的有益補充,使現代民主更加健康有效。
但是協商民主的實現是有條件限制的,它要求參與協商民主的政治家和民眾要有起碼的互相尊重和妥協精神。協商民主要求相互講道理,民眾和他們的代表預期應該向彼此證明其政策主張的合理性。在互相證明合理性的過程中,需要通過討論或者辯論,只有互相尊重和互相妥協,討論和辯論才能理性地進行,才能形成大體上的共識,協商民主才可能產生可見的結果⑦。如果參與協商民主的主體缺乏妥協的精神,只知道為自己據理力爭,不知道理解對方的利益,那結果只能是進一步強化原有的分歧和對立,協商民主就會變成低效的爭論和沖突。協商民主本來就是為了均衡各方利益,解決分歧和爭議的,但人們如果缺乏妥協精神,那么民主政治就會陷入危機。
政治妥協的基本規律
政治是妥協的藝術,政治妥協在人類政治史上具有重要的價值和意義,政治離不開妥協;但政治不全是妥協,妥協是有條件的,妥協是講技巧的,妥協也是有底線的,政治是妥協與原則相平衡的藝術。
妥協是有前提的。并非所有的政治都是妥協,妥協也并非隨時隨地都可以發生的,所有的政治妥協都是有前提的。首先,妥協是在有分歧和沖突的前提下才可能出現。如果不存在利益分歧,全體意見一致,那么誰向誰妥協呢?就無所謂妥協不妥協了,妥協就沒有發生和存在的可能了。當然,通過妥協倒有可能產生全體一致,但那是妥協的最好結局⑧。其次,分歧和沖突的各方能夠認識到溝通和妥協的必要性。不論各方分歧大小,如果他們完全不尊重其他各方的存在、利益和主張,認識不到妥協的必要性,那么妥協也是不可能發生的。也就是說,分歧各方至少能夠愿意坐下來通過溝通談判解決問題,才有妥協的可能性。最后,在現代民主政治條件下,一國之內的政治妥協多發生在立法和治理過程中而非選舉過程中。這是因為,在選舉過程中,人們更愿意看到前后一致、講求原則的候選人,而在治理和立法過程中,如果不照顧各方利益達到妥協,就難以實現有效治理⑨。
妥協要使各方互利共贏。欲使妥協能夠產生良好和持久的結果,那么妥協一定要保障各方互利共贏。在利益發生分歧和沖突的時候,各方應該傾聽其他方面的訴求,看到他人的利益和關注所在,分析各方分歧和沖突的原因,然后在充分理解和尊重的基礎上達到妥協。如果各方堅持認為自己的利益是至高無上的,他人的利益是無關緊要的,只想自己滿意,不管他人死活,那么妥協就不會達成,最終的結果可能或者是一事無成,或者是魚死網破、兩敗俱傷。只想著讓別人做犧牲而自己坐收漁利,那任何妥協都不可能達成;只想著犧牲自己去成全別人,那就對內無法交待,也就不叫妥協了。所以,妥協的達成,一定是在充分理性認識的基礎之上,為了達到更高的目標,所有各方必須要愿意有所付出和犧牲,所有各方都要有所收獲⑩。
妥協是講技巧的。在需要妥協的時候進行必要的妥協是一種務實的態度,也是一種負責任的美德。但是政治妥協畢竟是一種不得已而為之的選擇,因此尋求政治妥協必須掌握必要的技巧。在涉及政治分歧的討論和談判中,政治家必須明確分析和判斷自己和對方的要求和利益所在,調整自己的立場,逐步做出妥協。談判中的政治家不能一開始就給人一種隨時準備妥協,并且妥協沒有底線的印象,如果這樣的話,自己的利益就不會得到尊重和保障。因為這樣做就會使自己和自己相信的原則處于劣勢,而且會減少達成可持續妥協的機會。聰明的政治家必須首先強調自己一方利益和要求的正當性,使對方尊重自己的意見和要求,然后擺出各方的差異并逐步尋找消除差異的方法。相互妥協可能要經過很多輪的討價還價,以及討論說理,才能使各方逐步接受。所以,理性的妥協不是一味地簡單妥協,而是充滿技巧的政治藝術。
妥協是有原則和底線的。雖然有時候政治妥協是必要的,但是任何妥協都不是為了妥協而妥協,而是在不妥協就沒有出路的情況下才發生的,因而任何政治妥協都是有原則和底線的。一方面,并非所有的政治分歧和沖突都是可以訴諸妥協來解決的,也就是說有些政治問題是不應該通過妥協來處理的,如國家主權問題、涉及國家民族生死存亡的重大核心利益問題、侵略戰爭等。比如,對于第二次世界大戰期初期希特勒法西斯的侵略行徑,不僅在道義上不可妥協,而且在事實上妥協也不可能取得任何效果。英法等歐洲國家對于其擴張行為的妥協和綏靖,不僅不能使他見好就收、適可而止,反而進一步助長了他的侵略氣焰,最終給世界各國人民帶來了巨大的災難。另一方面,所有的政治妥協必須適度。不能為了解決問題沒有原則地一味退讓,失去了起碼的底線。從政治妥協的根本目的來說,妥協是不犧牲核心利益的適度讓步,如果超越了這個界限,政治妥協就變成了屈服和投降。
注釋
[美]艾米·戈特曼、丹尼斯·湯普森:《妥協的精神》,啟蒙編譯所譯,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14年,第104、130、120~135、108頁。
張樂天:《告別理想:人民公社制度研究》,上海:東方出版中心,1998年,第74~79頁。
程同順、趙一瑋:《村民自治體系中的村民小組》,《晉陽學刊》,2010年第2期。
吳宇楨:《妥協精神缺位,泰式政治之殤》,《文匯報》,2013年12月10日第6版。
張旭東:《債務美國的救贖》,《今日中國》,2013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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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銳軍:《政治沖突治理視域的政治妥協運用》,《探索》,2012年第2期。
孫景珊:《政治沖突與政治妥協》,《云南社會科學》,2007年第2期。
陳果:《政治妥協的價值、原則及功能分析》,《學習與探索》,2013年第2期。
責編/鄭韶武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