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荀啟明 副教授 李 巍 副教授(重慶理工大學管理學院重慶 400054)
戰略柔性是企業識別創新機會,配置或重置組織資源的組織能力,反映企業面對外部壓力所持有的積極態度,決定企業在動蕩競爭環境下的市場表現。大多數研究以資源或能力基礎觀為理論框架,認為組織響應是來自以配置資源與管理實踐為基礎的柔性;管理注意力、資產和網絡柔性顯著提升企業快速而有效應對環境演化的能力。很少有研究基于企業探尋新市場機會的過程或活動來探索戰略柔性的形成機制。本研究將商業模式創新視為企業識別與利用新市場機會組合的組織創新過程,并在商業模式創新情境下,從組織文化和結構視角探析企業戰略柔性的形成機制。
“柔性”概念本身意味著變化與修正的能力,而戰略柔性則體現企業在戰略層面應對環境變化的能力,是企業獲取和維持競爭優勢的能力基礎。戰略柔性被視為組織適應對組織績效有實際影響的、大量的、不確定且快速出現的環境變化的能力。隨著環境動蕩性的增強,戰略柔性開始被認為是企業應對環境持續演變的關鍵戰略能力。郭海等(2007)認為戰略柔性是企業通過主動的或反應性方式,對市場機遇或威脅做出迅速回應,以達到管理風險或不確定性的能力。
戰略柔性涉及企業對環境壓力的回應,以及積極而非消極的態度。Nadkarni(2007)從資源配置的多樣性、資源配置的轉移、競爭的簡易程度以及競爭行為的轉移四個方面來解構戰略柔性。Zhou(2010)從市場相關資源的產品設計柔性、配置靈活性與多用途能力來分析戰略柔性,而王鐵男等(2011)則進一步明確戰略柔性分為資源柔性和能力柔性兩大構面。總之,無論從哪一角度理解戰略柔性的構成,它都是鑲嵌于企業戰略層面的組織能力,涵蓋企業為應對環境變化所必須具備的資源能力靈活性與多用途配置。
商業模式在不同研究中被等同于盈利模式、跨領域交易結構、價值創造系統等。由于對商業模式界定的差異性,商業模式創新也成為一個“眾口一詞、莫衷一是”的術語。不同研究視角對商業模式創新的理解存在差異:基于技術創新的商業模式研究強調商業模式創新在技術創新中的重要價值,認為技術創新必須與商業模式創新有機結合,才能更好地實現技術進步所帶來的商業價值,商業模式創新是企業基于技術革新對商業范式與市場游戲規則的重新界定。
同時,Schlegelmilch等(2003)將商業模式創新視為一種戰略創新,即企業通過顛覆既有規則或改變競爭性質,對企業既有業務模式和管理過程進行重構,從而在提升顧客價值的同時實現企業高速成長。可見,基于戰略管理視角的商業模式創新研究更關注顧客價值和企業成長,商業模式創新本質上是企業層次戰略行為與組織過程的顛覆性變革。
在商業模式創新過程中,組織文化和結構與企業的市場適應能力,即戰略柔性密切相關。在組織文化方面,創新型文化能夠緩解和降低變革阻力,市場導向文化能夠將企業資源聚焦于市場需求,因而與戰略柔性的形成密切相關。在組織結構方面,降低結構復雜性有助于企業更好地形成發掘和利用市場機會組織能力,而組織結構層級扁平化與模塊化是降低組織架構復雜性的關鍵手段。
文化是組織非正式結構的重要方面,影響著組織能力與績效輸出。組織內創新與市場導向的文化氛圍對企業戰略柔性的形成具有重要作用。創新型文化有助于增強企業對環境變化的適應能力。Plambeck(2009)研究證實,創造性可以通過組織即興行為增強其環境適應性,而在此過程中,創新型文化是推動創新以適應環境變化的重要先決條件。同時,創新型文化能夠在組織內形成鼓勵積極嘗試、接受和容忍必要錯誤的組織氛圍,推動組織成員為應對競爭威脅采取主動性策略,形成創造性解決方案。尤其在動蕩環境下,企業面臨復雜且不確定的競爭環境,創新型文化對增強組織環境適應性的作用更為顯著。因此,假設如下:
H1a:創新型文化對戰略柔性有積極作用。
作為組織文化的市場導向文化,通過建立以顧客導向、競爭導向和跨部門協調的文化氛圍,聚焦市場需求,持續創造和傳遞顧客價值。市場導向文化強調企業對市場現實和潛在需求的持續關注,通過跨部門職能協調,配置和整合分散資源,強化企業對市場變化的適應能力。尤其重要的是,堅持以市場為導向的企業非常重視對外部環境的感知、對市場變化的洞察。它們通過在市場研究方面的持續投資,掌握顧客、競爭者和行業環境變化,有效地識別市場機會,更好地適應市場環境。市場導向文化能夠促使企業將資源配置到能響應環境變化的職能領域和管理活動,強化市場知識基礎和資源儲備,增強企業對環境的應對能力。由此提出假設:
H1b:市場導向文化對戰略柔性有積極作用。
組織結構是指企業用于價值創造與傳遞的宏觀層面功能系統。市場環境變化要求企業組織結構形式進行相應變化,而扁平化則是變化趨勢之一。組織結構扁平化并不簡單地等于減少組織管理層次或擴大管理者的管理幅度,它還包括以弱化等級制度、消減中間管理層、減少縱向分工、增加橫向協作為內核,以及以信息技術為基礎進行的網絡化。組織結構扁平化能夠降低內部協調成本、提升信息收集和分享效率,強化職能部門及業務單元之間的協作水平,以增強企業平衡利用與探索行為的能力,從而達到有效適應環境變革的目的。從高層管理者角度看,組織結構扁平化有助于決策團隊快速掌握一線市場信息,增強決策針對性和有效性,從而推動企業對市場變化的反應性。因此,研究提出:
H2a:結構扁平化對戰略柔性有積極作用。
在有關戰略柔性的研究中,柔性結構化理論聚焦于組織結構的模塊化。模塊化組織的出現是組織結構的一次根本性變革,組織結構的基本元素從職能單元與生產單元轉變為承載獨立職責的模塊單元。模塊化的優勢來源于松散的結構耦合,它可以降低決策和協調成本,使企業更有效地整合和配置資源;模塊化組織結構具備職能外部化、決策分散化、協作橫向化等屬性,其運作的基本思想是職能模塊之間以約定規則為行事標準,通過信息溝通完成組織職能協同。職能外部化有助于企業掌握環境變化,而決策分散和橫向協作能夠使企業對外部環境變化進行快速響應。據此,假設如下:
H2b:結構模塊化對戰略柔性有積極作用。
商業模式創新是一種面向外部市場的、高創造性探索過程,它將企業焦點集聚于探索新市場機會和非連續性產品或流程創新。首先,商業模式創新依賴于企業的內部創新性,因此,在企業構建新業務體系時,鼓勵新思想、新舉措,敢于嘗試、容忍錯誤的文化氛圍在建立組織柔性中扮演著更積極的角色,因而創新型文化可能形成對戰略柔性更顯著的影響。其次,無論從什么視角理解商業模式,商業模式創新都是立足于滿足市場需求并獲取競爭優勢。當企業面向外部市場發掘市場機會時,堅持顧客導向、競爭導向和跨部門協調更有助于企業形成對環境變化及時回應的能力。據此,研究提出:
H3a:商業模式創新正向調節創新型文化與戰略柔性的積極關系;
H3b:商業模式創新正向調節市場導向文化與戰略柔性的積極關系。
商業模式是組織結構的制度設計,管理者可以通過改變組織結構以激發創新,發現并利用新的市場機會。一方面,相較于官僚型或多層級型組織結構,企業在尋求新的商業機會,或構建新的價值創造和傳遞網絡過程中,扁平化組織結構更有助于使企業決策層了解和掌握市場變化,并協調和配置資源以滿足新的競爭需要,從而對企業戰略柔性表現出更顯著驅動作用。另一方面,組織結構模塊化能夠使企業通過自組織流程實現柔性學習,通過持續變革并應對市場挑戰。而在商業模式創新過程中,企業需要更廣泛地利用組織內部智慧,建立新的信息與價值網絡,并更積極地抓住新市場機會,因而分權決策、員工授權以及職能機構自我集成與協調機制對戰略柔性的形成更為重要。基于此,假設如下:

表1 分層回歸分析結果
H4a:商業模式創新正向調節結構扁平化與戰略柔性的積極關系;
H4b:商業模式創新正向調節結構模塊化與戰略柔性的積極關系。
測量與問卷開發。通過對本研究所涉及變量的國內外已有成熟量表進行改編或借鑒來設計調查問卷,以獲取研究數據。同時,本研究將企業年齡、規模和所在行業性質作為控制變量。通過企業成立年限來衡量企業年齡,而企業規模則以正式員工數量為計算標準;研究區分制造業和服務業兩類行業性質,其中制造業標識為“1”,服務業標識為“2”。
數據收集與樣本情況。問卷調查在市場調研公司協助下進行。數據收集及核查過程歷時45天,共發放問卷400份,回收問卷369份,其中有效問卷327份,有效回收率為81.75%。將不同方式收集的問卷進行分組方差分析,結論顯示不同方式所收集的數據之間沒有顯著差異。
研究運用Cronbach’s α值來檢驗對同一潛變量進行測量的問項之間同質性水平,并結合復相關平方(SMC)考察單一測量問項的信度水平。檢驗結論顯示,在刪除極個別影響信度水平的測量問項后,研究所涉及的六個潛變量α值位于0.834-0.904之間,均大于0.7水平;單一測量問項的SMC值均大于0.5水平。
測量的收斂效度通過驗證性因子分析來檢驗。在輸出的驗證性因子模型中,模型卡方值與自由度比值為1.683,介于1.0-2.0區間;而GFI和AGFI分別為0.923和0.914,均超過0.9水平;RMSEA為0.047,小于0.08水平,以上擬合度指標值表明模型擬合水平比較理想。所有測量問項的標準化因子載荷(FL)大于0.5水平,潛變量測量的組合信度(CR)大于0.7水平,平均提煉方差(AVE)大于0.5水平。表明測量效度比較理想。

圖1 商業模式創新的調節效應分析
研究運用分層回歸分析,按所選變量按分步進入的方法來檢驗相關假設(見表1)。先將控制變量企業年齡、規模和性質引入模型1;然后將自變量創新型文化和市場導向文化,以及結構扁平化和結構模塊化分別引入模型2和模型3。繼而在模型4中同時引入4個自變量,結果顯示,創新型文化(β=0.257,p<0.01)、市場導向文化(β=0.231,p<0.01),以及結構扁平化(β=0.203,p<0.05)和結構模塊化(β=0.215,p<0.01)對戰略柔性均有顯著影響,H1a、H1b,以及H2a和H2b均通過實證檢驗。最后引入商業模式創新與四個自變量的交互項。模型5的結果表明,創新型文化與商業模式創新的交互項(β=0.253,p<0.01)對戰略柔性有顯著正向影響,而結構模塊化與商業模式創新的交互項(β=-0.186,p<0.05)對戰略柔性有顯著負向影響,而市場導向文化、結構扁平化與商業模式創新的交互項對戰略柔性的影響不顯著,即H3a得到數據支持,而H3b、H4a和H4b未能通過驗證。
為進一步探明商業模式創新視角下組織文化與結構對戰略柔性的影響機制,根據Aiken和West(1991)的建議做出調節效應圖(見圖1):商業模式創新正向調節創新型文化對戰略柔性的積極效應,即商業模式創新的水平越高,創新型文化對戰略柔性的驅動效應就越明顯。相反,商業模式創新負向調節結構模塊化與戰略柔性的正向關系。
首先,在組織文化因素中,創新型文化和市場導向文化對戰略柔性形成具有顯著正向作用。一方面,創新型文化是提升企業環境應變能力的重要組織條件:它既可以增強組織即興行為發生頻率與質量,提升企業環境適應性,又可以鼓勵新思想、容忍必要失誤促進組織成員積極嘗試、敢于承擔風險,從而提升企業對環境變化的感知和應對能力。另一方面,市場導向文化通過鼓勵企業堅持競爭導向、顧客導向和跨部門協調,強調對市場需求變化的關注與預測;提升企業對市場關注的資源投入水平,快速有效配置和整合市場資源,以及時響應變化的市場需求。
其次,在組織結構因素中,結構扁平化和結構模塊化積極驅動戰略柔性的形成。組織結構扁平化不僅減少管理層次和擴大管理幅度,更重要是弱化組織內等級觀念,通過橫向協作和信息網絡鏈接,降低溝通成本,增強企業的信息收集、處理和運用效率,從而強化企業戰略柔性。模塊化結構通過結構耦合,促使企業面向外部市場進行分散決策和橫向協調,堅持以價值創造為中心,降低決策成本、提升決策針對性,增強關鍵資源搜尋與配置效率,實現組織利用與探索行為的平衡,最終達到動態適應環境變化的組織效果。
再次,市場導向型文化及結構扁平化與商業模式創新的交互項對戰略柔性沒有顯著影響,即在商業模式創新情境下,市場導向文化與結構扁平化對戰略柔性沒有驅動作用。可能的原因是商業模式創新更多地是發掘和利用潛在市場需求,而市場導向更多地是滿足現實需求,不能對潛在市場需求進行有效預測;組織結構扁平化具備的一些重要特性,如減少管理層次、管理過程網絡化等,當組織以發掘和重構新的業務模式和運營體系時,這些特性在推動企業環境適應性方面沒有顯著價值。
最后,創新型文化及結構模塊化與商業模式創新的交互項顯著影響戰略柔性,但性質相反。這意味著,在商業模式創新過程中,創新型文化顯著地驅動戰略柔性形成,而結構模塊化則阻礙企業形成應對環境變化的戰略層面能力。商業模式創新需要新思想、新措施,而創新型文化能推動這些重要因素在企業內形成,從而共同影響戰略柔性;而模塊化所帶來的分散決策、面向市場決策不利于企業從戰略高度重塑業務體系和管理流程,二者存在潛在沖突,因此可能不具備條件形成合力以驅動戰略柔性。
此外,研究結論也為企業管理實踐提供若干啟示:一方面,在企業平穩運營過程中,在組織內部形成創新型文化和市場導向文化,有助于企業快速形成應對環境變化的戰略層面能力;而通過以扁平化和模塊化為內核的組織結構變革,可以優化決策質量、增強信息分享水平,提高資源配置效率,從而在企業內培育感知和回應外部環境演化的能力。另一方面,當企業試圖開拓全新市場、重構商業體系時,應該減少對現有市場信息的依賴,避免市場“近視癥”;同時打破職能和業務模塊壁壘,增強不同業務單元間的信息分享,從戰略高度整合業務市場及管理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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