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仙鎮木版年畫起源初探

河南朱仙鎮的木版年畫，不僅有著悠久的歷史，而且具有較高的藝術水平，是中原地區藝術寶庫中的一朵奇葩，本文通過搜集相關資料，試著從傳統文化的相關內容入手，尋蹤探源其藝術形式，推想朱仙鎮木版年畫形成起源，從歷史的背后找出這種優秀的民俗傳統手工藝的藝術特色，為當代以傳統文化為基礎的設計思想提供理論基石。

河南地處黃河中游，是我國古文化發祥地之一，燦若繁星的傳統文化遍及中州大地，舉世聞名的彩陶文化，燦爛的青銅文化之魁“司母戊”大方鼎；漢代古樸粗狂的畫像磚；唐代色彩斑斕的三彩及宋代那大氣凝重的鈞瓷都在這里誕生。這些輝煌燦爛的傳統文化成就，為朱仙鎮木版年畫的產生、發展和風格的形成提供了得天獨厚的土壤和條件。歷代的畫師、匠人，生活在中州大地，瀏覽了中原文化的民間藝人，產生了古樸的鄉土審美意識，長期辛勤耕耘著木版年畫這朵藝術之花，使之有如此的藝術魅力。朱仙鎮木版年畫那粗狂的線條，是漢畫像磚的繼續，與宋陵石雕、凝重的鈞瓷同出一轍。朱仙鎮木版年畫色彩艷麗明快與唐三彩相似。歷代那光輝的藝術成就，在這里都留下深刻的痕跡，置身在這塊藝術沃土中的民間藝人，正是在這藝術的熏陶下創造了表達自己感情的藝術語言。朱仙鎮木版年畫藝術風格的繼承性得到了充分的體現。

朱仙鎮木版年畫產生于民間，不被歷代統治階級重視，研究其歷史淵源極為困難，只能從過去的發掘及現存的古版年畫中結合傳統的內容而推想。

神荼、郁壘與朱仙鎮年畫淵源

朱仙鎮的年畫久負盛名，是年畫中最先出現的樣式。《禮記·喪服大記》注中有“君釋菜、禮門神”之說，漢蔡邕《獨斷》謂門神為五祀之一，可見遠在先秦前后，隨著對門戶的重視已夾雜著神祗護宅的觀念。現知最早出現而又形之于圖，繪司門之神為神荼、郁壘，相傳他們在桃都山的桃樹下，能以葦索捉鬼以飼虎，桃樹上有金雞報曉，因而在除夕畫神荼、郁壘、雞、虎御門，成為年節門畫，這種風習屢見于漢魏六朝的典籍之中。

神荼、郁壘的傳說帶有早期神話性質，在年節時作為門畫形象的目的是除邪、其中既摻雜著于科學不發達而形成的迷信因素，也強烈的反映著在年節時希冀家宅平安的愿望。但早期門神是什么樣子已很難推測，考古所見的地下遺物，如隨縣戰國曾侯乙墓漆內棺左右側板上繪有形象譎詭奇異的怪神，執戈立于戶牗兩旁，可能是護已死者驅趕邪魔的方相氏之類。漢墓門兩側常繪有守門卒吏，其反應死者生前的權勢，旅順營城子漢墓壁畫之守門卒一個兩目圓瞪胡須飛動，另一個威武莊嚴，已有造型上的對比變化。一些墓門畫像磚面上亦常裝飾四神，特別是四川畫像石中虎的形象，張口揚尾直撲向前和后代門畫中之守門虎的形象有共同之處。洛陽出土的六朝時期的寧懋古寶室兩旁線刻的金甲武士，帶有夸張成分的臉型及身軀，全身披掛的裝束及飽滿的構圖都開始有后代門神的特點。

荼、壘守門的風習在古代一直得到延續，每當除夕，人們或在桃板上寫神荼、郁壘，或形之于丹青，特別是唐末以后，雕版印刷相當流行，就公元1900年在敦煌千佛洞發現的一本“金剛經”是唐咸通九年（唐懿宗李漼868年）的印刷品，雕刻之精美、圖像和文字渾樸凈重，墨色均勻鮮明，印刷技術達到很高水平。由于印刷術的普遍應用，木板刻印門神，推動了門神的普及。宋代汴梁入臘月后即有諸般大小門神及桃符春貼在貨市場上出售。宋孟元老《東京夢華錄》，吳自牧《夢梁錄》都有記載。而汴梁所貼門神的樣式“多番樣虎頭盔，而王公之門至以渾金飾之”。在傳為李嵩所畫的《歲朝圖》中可見住宅大們上所貼門神是頂盔披甲身材粗壯儀態威猛的武將形相，正廳隔扇門上裝飾的是朝官裝束的門畫。由此可知宋代門神的神荼、郁壘演變為現實中的將軍。由于大門和房門的不同裝束要求，又出現了類似的后世年畫中的賜福天官。

宋明后傳統文化對朱仙鎮木版年畫的影響

近來考古發掘的宋遼墓中陸續發現有門神，湖南常德北宋張颙墓門扉正面畫有頭戴兜鍪身披鎧甲雙手按劍，對面而立的將軍，而在遼寧、吉林等地區發掘的一些遼代墓室中的門神，大都是披甲怒目，分執劍及長柄斧立于門側，這與年畫門神的構成形式幾近相似。

宋明以后，由于城市經濟建設的繁榮，使市民文化生活隨之豐富，促成了民間說唱及通俗文藝創造的活躍，許多吸引人的民間傳說得到了加工和發展，其中一部分也糅雜著宗教中所形成的龐雜神仙體系。在這種背景下，出現了唐太宗為鬼崇驚擾和武將秦瓊、敬德守衛宮門的故事，這一情節最先見于《三教搜神大全》，又寫入神話小說《西游記》第十回“二將軍宮門鎮鬼、唐太宗地府還魂”中。《搜神大全》記云：“門神即唐之秦叔寶，胡敬德二將軍也。按傳唐太宗不豫、寢門外扔磚瓦，鬼魅號呼，六院三宮夜無寧刻。太宗懼之，以告群臣。叔寶秦曰：臣平生殺人為摧枯，積尸如聚蟻，何懼魍魎乎？愿同敬德戍裝以伺。太宗可其奏，夜果無警，太宗嘉之，謂二人守夜無眠，因命畫工圖二人之像，全裝怒發，一如平時，懸于宮掖之左右門，邪崇以息，后世沿襲，遂禮為門神云”。

《西游記》中更通過詩詞對二人的形象加以贊美：“頭戴金盔光燦燦，身披鎧甲龍鱗，護心寶鏡幌祥云，獅蠻收緊扣，袖帶彩霞新。這一個鳳眼朝天星斗怕，那一個環睛塊眼月光浮。他本是英雄豪杰舊勛臣，只落得千年稱戶尉，萬古做門神。”

名著中對武門神的描述，與清及近代流行的門神形象極為吻合，形成將軍形門神的基本形象。此后歷代民間藝人相繼臨傳，夸張地塑造了粗壯魁梧的體態，用裝飾性的甲胄烘托威儀，胡須飛動，飄帶當風，鳳眼的俊相和豹頭環眼的怒相，人物顯得虎虎有生氣。將軍形門神，樣式繁，有著朝服者、披甲者、站立者、騎馬者、執笏者、執鞭锏者、執金爪者和大刀者。朱仙鎮的門神多畫臉譜，服裝造型受到戲曲人物的影響。

鐘馗作為驅邪斬鬼之神的年節裝飾，開始大都懸掛于廳堂，小說《平鬼傳》中謂：“至今元旦令節，家家畫鐘馗神像：目睹蝙蝠，手持寶劍，懸掛中堂”，而朱仙鎮年畫以鐘馗像，貼在照壁與后腳門處，以示福神。傳說鐘馗秉性正直才高貌丑，遭讒被貶，滿含悲憤碰死于后宰門以示抗議。因而演變為“后門門神”。

朱仙鎮木版年畫的形成及題材流變

宋代木版印刷技術的迅速發展，一批刻版為職業的藝人，不但刻書版與書籍插圖，也刻一些燒制瓦當、花磚等實用的圖案紋樣木版模子。商業集中的朱仙鎮門神銷售量越來越大，傳臨不能滿足需要時，這些民間藝人運用他們的刻版技術，以刻版印刷門神大批量銷售。當這些印刷門神受到歡迎時，商人出于盈利為目的，便開始雇傭刻印工人專門從事此業。于是專門以刻印門神為業的的畫店產生了。據宋孟元老在《東京夢華錄》記載：“近歲節、市井、皆印賣門神，鐘馗、桃版、桃符及財門純驢、四頭鹿馬、天行帖子。”當時的京都開封在春節前就已有木版印刷門神出售。由此隨著門神的影響不斷擴大，臨近省者也有許多畫商，每至春節前便來此大批販運。于是大大小小的印畫作坊、畫店相繼產生。隨著印畫作坊、畫店的不斷增多，品種逐漸增添，除驅邪的將軍型外，發展了納福迎祥的門畫，由于住宅裝飾的多樣需要，題材上逐漸擺脫了門神的固定內容和樣式，出現大量民間傳說和戲曲中的英雄人物。朱仙鎮就有祈求生活富貴平安、萬事吉祥如意題材的門畫。如：“吉祥萬兩、滿載而歸”、“福祿壽”等……。隨著人們對年畫要求不斷提高和審美趣味的改變，一些更能給人們帶來欣賞趣味的戲曲和歷史故事畫誕生。如：《三俠女》、《風箏誤》、《羅章跪樓》等，都是家喻戶曉婦孺皆知很受歡迎的年畫。這種題材的年畫出現，表明年畫開始從單調的神像畫、吉祥畫中脫穎而出，向著專供人們裝飾和欣賞的藝術品方向發展了。

朱仙鎮木版年畫被中原源遠流長的歷史長河所孕育，我們能從一幅幅古樸典雅的原畫中看到帶著泥土氣息、透著淳正民風氣象、反應當時社會文化況狀的生動形象，這些傳統民俗藝術的結晶將對我們當代以傳統文化為基礎的設計思想提供理論基石和指導作用。

附注：本文部分觀點取自“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朱仙鎮木版年畫代表性傳承人”—郭泰運先生口述，謝世賢整理。朱仙鎮木版年畫圖片均來自開封朱仙鎮木版年畫研究保護中心。

（作者單位：湖南師范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