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從創作方法的視角出發,分析杜尚作品創作中的間離方法、內在邏輯與思想追求,總結杜尚反藝術、反傳統、反美學、反視網膜崇拜的意義和價值。
反叛是一種力量,是以有限的個體生命對抗社會傳統價值觀的悲劇性力量,它所凸顯的是個體生命的價值。杜尚大膽地向當時的精英繪畫、美學、人們既有的審美觀念反叛、破壞,做出離經叛道、匪夷所思、荒誕幽默的舉動,產生發人深省的效果和影響。賈斯伯·約翰斯(Jasper Johns)說:“杜尚,本世紀(20世紀)藝術的開拓者之一,他將從印象派以來強調視覺性繪畫的觀念,轉移至語言、思維和視感動作交互作用的領域。借由靈活運用新的心理、生理的表現題材,改變了藝術的形式,并為當今藝術中多項技巧、心理和視覺的新觀點開先鋒。”
杜尚的創作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小說家胡塞爾創作方法的啟迪。胡塞爾在《我是怎樣寫成我的幾本書的》一文中介紹了他的創作方法。他先選了許多組諧音的詞組,以及用諧音的詞組改寫的名人詩句,然后在新出現的語義上編造故事。胡塞爾認為這種合成的方法中至關重要的是節奏和語言,如果應用得當,即能“創作出實事的差”,然后通過邏輯的方法進行創作。他的“邏輯”聯系的方法即是在不同的事物和概念中硬加入一種可能性,使之貌似合理。
在杜尚的作品中我們也可以看到同樣的“邏輯”。 杜尚稱他的這種邏輯觀念為“超薄”(infra—mince)。按杜尚的解釋,“超薄”可能是一種最微小的分隔,但它卻可能使事物間產生巨大的差異和間離,引發新的意義的思考的作用,如同“蝴蝶效應”一樣。這是一個十分有趣的現象,“超薄”間離塑造了一個巨大的空間,你可以在里面自由發揮、任意想象、為所欲為,從而使這個空間變的鮮活而富有新意。例如,“可能性是一種超薄”。無關聯、無緊要的、無審美的事物由于“超薄”的作用,可能會使無意義成為有意義。杜尚將小便池搬進美術館,小便池的身份由于“超薄”的作用,從一個不光彩的生活用具似乎成了與其它光彩熠熠的藝術品同等地位的東西,小便池的雙重身份間的間離大大超出了人們一般所能接受的心理底線。也正是“間離”的作用使得杜尚成為那個時代的怪物,他的作品也變得晦澀難懂,無法解讀。杜尚獨創的作品,《三個標準的終止》中借用偶然因素制成三把形狀不規則的尺;《門:拉里街11號》中共用一扇門的兩個門口永遠無法同時關閉;《Fresh Widow》中用黑皮代替玻璃的窗戶,這一切都與現實規律相矛盾,因為“超薄”的間離在發揮作用,使杜尚的作品新奇、荒誕、怪異、無法理解,又含有趣味。
杜尚對于作品的標題非常重視,他運用間離作用使標題本身具有無意義的隱喻或雙關語的語義,給作品罩上一層神秘的面紗。在這里,一方面,間離效果可以通過一種無意義的附加獲得,因為杜尚所取的標題往往是反含義的。在《新娘被光棍們剝光了衣服,甚至》中,“甚至”這個短語沒有任何意義。在作品《Tum’》中,杜尚說,“你可以在Tum’后加上任何你想加的字母,只要用元音開頭就行,因為題目在這里是毫無意義的”。杜尚的游戲行為,既是自己的戲謔自娛,也更希望人們通過短語和物品的提示而產生某種深刻的聯想。另一方面,間離效果也可以通過一種含混視聽的偏差獲得,產生雙關語的效果。例如給蒙娜麗莎的復制品畫上胡子,取名為《L.H.O.O.Q》,這是‘Elle a chaud au cul(她的下部發熱)’的諧音,猥褻的句子、胡子的玩笑和《蒙娜麗莎的微笑》這幅名畫在人們心中的神圣感產生巨大的落差,以此來打破厚重傳統給人們的束縛,讓人們可以輕裝前進。杜尚的女性名字Rrose Selavy之所以被杜尚采用,也是因為這兩個詞的豐富的多層次含義。它們聽起來好像是“Rosse c’est la vie(討厭,就是生活)”又像“Arrose c’est la vie(灑吧,這就是生活)”,如將杜尚終生熱衷的性主題一同考慮,它們又成了“Erose,c’est la vie(愛欲就是生活)”。杜尚企圖通過自己游戲的,也不十分清楚的潛在含義引發出觀眾的思考和想象,從而使他的作品可以具有多重含義。
杜尚運用這種“超薄”的間離手法,來從事他所推崇的大腦的藝術,反對物質性藝術。反對純粹的視覺藝術,引導人們擺脫“視網膜崇拜”,回歸到藝術中喪失掉的思想性、社會性上來。杜尚創作方法論的核心就是藝術必須超越感性、物質性,而達到哲學和思想的高度。西方的藝術在啟蒙運動之后,同宗教、道德分裂,各自獨立地摸索前進,并在各個領域流派皆有開創者、宣傳造勢者?!懊缹W獨立于社會,因此造成西方現代藝術走向象牙之塔?!倍派袑@個系統進行了第一次極端的破壞。杜尚的出現,可以看作是藝術在自律性發展地摸索中,自身向自己發起的批判、反思、解剖的一個極端典型表現。
(作者單位:重慶電子工程職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