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陶工藝與漆工藝結合創作研究

與其他工藝的跨界結合是任何一種工藝門類發展創新的途徑之一。陶藝與漆藝的結合在我國由來已久，本文通過對黑陶及漆工藝的研究基礎上結合作者的創作實踐提出黑陶工藝與漆工藝的結合應在堅守民族工藝語言的基礎上尋求更加寬廣的發展道路，使中國傳統工藝在現代工業化進程中、在世界文化快速融合的背景下保持自身特有的魅力與旺盛的生命力。

黑陶工藝概況

黑陶是在還原氣氛中進行滲碳工序而燒制成的。其胎體薄、燒成溫度高進而使器物的胎質細密，色澤漆黑并具有光澤。可謂“黑如漆、亮如鏡、薄如紙、硬如瓷、聲如磬”。正是因為黑陶薄且硬的胎體，使其工藝發展出其獨特的鏤刻、雕花工藝，現代黑陶工藝更是將這一工藝特點發揮到極致，形成了黑陶異于其他陶瓷藝術的獨特的審美特征。

黑陶創燒于大汶口文化，于龍山文化出現大發展，尤其是代表黑陶燒造最高水平的蛋殼陶的出現，其工藝技術之高被稱為“四千年前地球文明最精致代表”。由于蛋殼陶的工序繁復、造價昂貴不適于普及，加之冶煉技術的發展冶銅業對黑陶制造的沖擊等各方面的原因，使黑陶的制作技術開始衰落，直至龍山文化晚期蛋殼陶斷燒。近幾十年來在考古學家和陶瓷科學工作者的共同努力下恢復了黑陶的燒制工藝，并結合了現代的科學技術對黑陶的燒制工藝進行了改進，使之進一步的發展與完善。

現代制陶人經過無數的坎坷與失敗最終總結出了黑陶的工藝流程。一件黑陶器物的燒成需要經過選土、曬土、浸泡過濾、沉淀縮水、制泥、制胚、涼胚、修胚、壓光、刻花、干胚、燒制、出窯等十幾道工序。黑陶的選土根據不同地區存在差異，但是制作精美的黑陶器皿陶土的選擇是十分關鍵的，要求沒有任何雜質和羼和料。標準的陶土選用黃河古道河床下純凈細膩的紅土，俗稱膠泥。陶土取回后還要經過粉碎、碾細、翻曬、浸泡過濾、沉淀縮水、制泥練泥工序，使陶土達到無氣泡、有韌性、更黏連的理想效果。

傳統黑陶的成型方法從最初的敷貼、盤筑、慢輪進而發展到快輪制作。現代的黑陶造型方法主要采取拉胚成型法、模具成型法，這兩種方法較適于批量生產。同時根據陶藝創作的不同需要也會采取盤筑成型等成型法。

成型工序結束后進行一次干燥、修胚、一次壓光、雕花、二次壓光、二次干燥。黑陶的燒制工藝是其區別于其他陶瓷燒制工藝的重要條件即是封窯煙熏滲碳工藝，系燒制800度左右時封窯，使碳素滲透到胚體里。

漆工藝概況

同樣作為傳統工藝的中國漆藝有著七千多年的歷史。在漆工藝誕生之初的功能只是在木器或陶器上形成一層保護膜。隨著生產力的發展漆器的裝飾功能逐漸加強，而漆工藝也在不斷地發展。自河姆渡木碗上的朱漆髹涂到商周時期的骨石鑲嵌、雕飾彩繪；發展到戰國、秦漢漆藝進入歷時500多年的輝煌期，髹漆的工藝已形成基本完備的體系；之后的歷朝歷代都有新工藝的出現，如東晉時的綠沉漆的發明、唐代的金銀平托、宋代的素髹漆器、元代達到歷史頂峰的雕漆工藝等。到了明代中國漆工藝到達了集大成時期，可謂是千紋萬華。中國最有影響的漆工技術專著《髹飾錄》便是明代著名漆工黃成所著，這也是世界現存最早的漆工技術專著。書中介紹了漆器的制作的材料、工具、設備，講述了漆器的分類、制作、髹飾及修復工藝等。明代之后中國的漆工藝繼續發展，又出現了很多新工藝，如明清流行的八寶灰、福州的薄料髹涂、現代的臺花工藝、漆畫中的蛋殼鑲嵌、箔粉研繪等等。

《考工記》中指出，造物講究“天有時，地有氣，材有美、工有巧”。漆藝作為一門傳統手工藝，經過幾千年的傳承發展至今，其所秉承的正是順應天時地氣，將大漆沉穩莊重、含蓄包容的特質發揮到極致，漆器呈現出的沉郁、含蓄的基調也正符合中華民族的溫厚含蓄的民族特質。

漆藝與黑陶工藝結合的可能性研究

黑陶工藝通過黑陶人近幾十年的努力研發，這一古老的工藝已經得到了恢復并不斷地復制出失傳4000多年的黑陶藝術品，在此基礎上一大批黑陶藝術家創作出大量的黑陶藝術精品。很多陶藝家開始進行更多的嘗試，在傳統黑陶基礎上創造出新的黑陶品種。黑陶與云南重彩畫工藝的結合創造的黑陶重彩工藝品；浙江遂昌的湯建華研制出比古黑陶還要堅硬的炭陶工藝；梁麗霞創作出被馮驥才稱為“陶林奇葩”的硬刻陶；王憲利研制出無釉開片黑陶，填補了世界空白。

漆藝作為傳統手工藝自它誕生起便于其他的手工藝品種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良渚時期漆與玉的結合形成了早期鑲嵌工藝的雛形；漆與陶的結合產生了漆陶工藝；漆與金屬工藝結和產生了扣器、金銀平脫工藝；漆與絲麻結合形成漆紗；漆與金剛砂結合創造出的漆砂工藝等。漆藝發展到現代，藝術家更是嘗試將漆工藝與其他的藝術門類結合，試圖使漆藝這個傳統工藝呈現出更加豐富多彩的藝術面貌。

與其他工藝的跨界結合是任何一種工藝門類發展創新的途徑之一。回顧歷史，我國的手工工藝正是在互相影響、互相促進、相互融合中推動了中國手工造物史的前進。那么發生于大汶口文化的黑陶工藝與源于河姆渡文化的漆藝這兩門在我國有著同樣悠久的歷史、同樣承載著沉甸甸的文化內涵的傳統工藝的結合自然進入了陶藝家與漆藝家的創作實踐中。黑陶自古以來以造型見長，從龍山文化時期的蛋殼黑陶杯上，我們已經看到了優雅規整的造型和精細的雕工，這是黑陶工藝的典范。同時黑陶由于燒成技術的限制不能施釉，只能以黑色的外表呈現，在當今藝術形式多元化的今天，單一的效果無法滿足藝術家的表現訴求。而漆藝具有千變萬化的髹飾層，被譽為“千文萬華”，彌補了黑陶表面效果單一的不足。傳統漆器的制作中從胎體的制作及漆器表面加工工藝復雜繁瑣，使漆器的制作成本大大增加。而在黑陶的傳統加工工藝中，器型成型工藝簡單，其特有的壓光工藝使胎體表面形成了更加致密、細膩、光潔。將黑陶的成型工藝與漆器的髹飾工藝有機結合，各取所長，使兩種傳統工藝互補合作，煥發出一種新的審美形式。

黑陶工藝與漆藝結合的實踐研究

陶藝與漆藝的結合實踐在我國歷史上由來已久，漆陶的最早發現在良渚文化遺址中。在吳江縣團結村和美埝分別發現了彩色漆繪陶器。梅埝發掘出的一件黑陶束腰小壺上，先涂了一層棕色漆，用金黃與紅棕色漆繪制了兩組絞絲紋圖案。在南京博物館中收藏了江蘇吳江縣出土了良渚文化的遺物漆繪黑陶罐，罐體用生漆描繪粗線紋，為了強化杯口的光潔度及不吸水性，在口沿處大面積用生漆涂飾。在山西扶風法門寺寶塔地宮中也曾出土了秘色瓷平脫漆碗，碗內為秘瓷，外壁髹涂黑漆并嵌平脫五朵鏤金鎏金花鳥紋團花。這兩只漆碗將皇家專屬的秘色瓷與唐代最為流行有最華麗的漆工藝金銀平托結合在一起，材美工巧盡顯盛唐時期皇家的富貴氣派。如果說早期的陶與漆的結合還是以實用功能為主，那么法門寺出土的這只秘色瓷平脫漆碗則完全脫離了實用，是唐人將兩種代表當時最高水平的工藝結合，創造的全新的器物，用以表達人們更高的精神訴求。

現代的漆藝家對陶與漆的結合進行了較多的嘗試，但是針對黑陶與大漆的結合實踐較少，在上世紀90年代河北館陶縣進行了黑陶與大漆的結合創作實踐，生產了大量的漆陶產品打出館陶漆陶的品牌。但是這個嘗試僅僅是將漆畫移植到黑陶器皿之上，取黑陶的黑底作畫而已，并不見兩種工藝的結合。生產的產品從器型到紋飾均是較為傳統的風格，很難滿足現代人的審美要求。

在進行漆藝與黑陶工藝結合實踐之前首先要進行較為深入全面的分析。黑陶工藝與漆藝的發展都經歷了由早期注重實用逐步發展到追求審美效果、表達精神訴求的過程，在兩者結合進行創作時應更考慮結合兩種工藝的優勢與特點。黑陶最顯著的藝術特征即是造型的優勢，黑陶工藝中代表性的壓光、雕刻使黑陶藝術品具有了獨特裝飾性。而漆器作品中胎體的種類多樣，但最能代表漆藝審美特征的則是其千變萬化、千紋萬華的修飾層。漆藝與黑陶工藝結合不應只是陶與漆的簡單的疊加，要充分發揮二者的工藝優勢，二者的結合有幾種可能呢，利用黑陶造型豐富，成型工藝相對漆器造型簡單，通過特有的壓光皮滲碳工藝后，黑陶呈現出類似于漆器工藝中完成下涂工藝后的狀態，在制作好的黑陶胎體上進行藝漆藝的后期創作，最終以漆器的面貌呈現。這種工藝的結合以漆為主要表現手段，黑陶為輔助工藝，稱為陶胎漆器更為適合。這也是大多漆藝家嘗試的結合手段。但這依然沒有最大限度的發揮黑陶工藝的優勢，于是筆者在此基礎上進一步強化黑陶工藝中的雕刻工藝與漆藝的結合，進行了創作嘗試如圖1、圖2所示，這是利用黑陶陰刻紋飾結合漆藝中最基礎的色漆髹涂完成的作品，僅在黑陶作品中雕刻紋飾的部分進行多次的色漆髹涂，并通過打磨利用雕刻紋飾的高低起伏而呈現出色彩的斑駁變化，將黑陶的黑與大漆的色、將立體的紋飾與豐富的畫感完美結合，呈現出獨特的審美特征。圖3是筆者嘗試將黑陶工藝中的鏤空雕刻與漆藝的素髹工藝

圖1 圖2 圖3

結合創作的現代香爐作品《香享》，作者發揮了黑陶成型及雕刻工藝的優勢結合大漆髹飾層溫潤柔和、優雅靜穆的審美趣味，使作品呈現出的細膩、莊重、含蓄的美。

結論

傳統工藝的保護與傳承不是要墨守傳統，對傳統工藝的保護與開發也不能一味的回歸，而是現代人對民族文化精華的尋根于體悟。無論是黑陶工藝還是傳統漆藝所承載的都是中國溫厚含蓄、平和中庸的文化精神，黑陶工藝與漆工藝的結合應在堅守民族工藝語言的基礎上尋求更加寬廣的發展道路，使中國傳統工藝在現代工業化進程中、在世界文化快速融合的背景下保持自身特有的魅力與旺盛的生命力。

（作者單位：齊魯工業大學藝術學院）

作者簡介：于泳（1975-），女，漢族，山東萊州人，碩士，副教授，主要方向：藝術學。

2013年度山東省藝術科學重點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