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年革命派:從“五四”到“五卅”
周有光是常州人。常州圖書館的一樓,有三個人的銅像:瞿秋白、趙元任和周有光。他們都是常州才子,巧的是,他們還都對語言和文字改革感興趣。
周有光的父親周保貽,晚清秀才,當年考舉人要到江陰,他半路上遇到大風,船差點翻掉,嚇出病來,舉人就沒有考成。周保貽辦了一個國學館,招學生教國文。這種生活不可能太富,于是家庭就分裂了。周保貽和姨太太留在了常州,而周有光則和母親一起到了蘇州。周有光的母親受的完全是舊式教育,不會寫文章,但是看書沒問題。老太太一直活到96歲,去世時耳不聾眼不花,這或許就是家族的長壽基因。除了遺傳外,母親對周有光影響最大的還是處世哲學,概括為一句話就是“度量要大,遇到困難不要消極”,這種教誨幫助他度過了人生中的好幾個難關。
周有光從小接受舊式教育,寫字、讀詩,但是進小學就開始接受新式教育。等到讀常州中學,已經開始學英語。他最尊敬的中學老師是吳山秀。吳老師當時已經開始提倡白話,當時學校講古文,但在課外,他把白話的重要性告訴了學生們。同時,他還把五四運動的思想灌輸給了孩子們,學校請一些名人來演講,吳老師是自己人,也上臺演講,他把黑板上寫好的“名人演講”四個字改成了“各人演講”。
常州雖然是小地方,但是中學生周有光幾乎同時“參與”了五四運動。老師引導同學們反對帝國主義,一人拿一個旗子,上面寫著“同仇敵愾”的字樣。周有光個子矮,到茶館里演講,聽眾看不見他,有個客人把他抱到桌子上,整個茶館都轟動了。

中學畢業,周有光報考了兩個大學,一個是上海圣約翰大學,一個是南京東南高等師范學校。結果被兩個學校都錄取了,但是他卻陷入了選擇的難題:圣約翰大學是最好的大學,但是一個學期就要兩百多塊銀元,家里供不起,看來只好讀免費的南京東南高等師范了。周有光的三姐當時在上海教書,她的同事朱毓君知道了周有光的情況,對周的三姐說:“考圣約翰大學比考狀元還難,你弟弟考上了不去,太可惜了。我也沒有錢,回去找我媽借。”她媽媽很喜歡周有光,就說:“我現在也沒有錢,但是皮箱里放了很多嫁妝,拿一個皮箱去當,就可以當兩百多塊錢。”周有光就這樣去了圣約翰大學。
皮箱和嫁妝,這個細節反映了當時江南一般家庭的富庶情況。差不多同時,趙元任和新婚太太楊步偉到了美國哈佛大學,因為花錢缺少規劃,兩人很快陷入窘境,租了房子就沒錢了。趙元任只好跑到紐約,錄國語標準音唱片給商務印書館,并討要上一期唱片的稿費。等他回到哈佛,發現楊步偉已經搞到了幾百上千美元,因為她把攜帶的一個皮箱里的嫁妝打開,把里面的皮衣首飾等賣給了哈佛的美國教授太太們。江南,尤其是蘇錫常一帶,由于近代工商業的發展,催生了大量富裕家庭,這些家庭的子弟,也就很容易接受到當時最好的新式教育。
圣約翰大學是當時最好也是最美的大學之一,如今的上海中山公園,就是當年圣約翰大學校園的一部分。學校實行學分制,班級可以略有伸縮。大學一年級不分專業,二年級開始分專業,專業可以更換。專業主要分文理科,分得極粗。學校手冊上說,大學培養完備的人格、寬廣的知識,在這個基礎上自己去選擇專業。這種歐美式教育,現在叫博雅教育:要給孩子自由,培養自學能力,知識基礎要廣,便于將來發展。
圣約翰大學雖好,但周有光只讀了兩年,因為遇到了“五卅慘案”。1925年,上海有一個日本工廠里因矛盾激化,老板開槍把一個工人打死了,這個工人叫顧正紅。這件事激起了民憤,上海商業界起來抗議,各界都來聲援。5月30日,一些宣傳演講的學生被巡捕抓捕,這就是“五卅慘案”。學生們都罷課,出去游行,聲援被捕學生,反對帝國主義,圣約翰大學也不例外。圣約翰大學校長卜舫濟很受學生愛戴,但他堅決反對學生參加游行,不讓出校。圣約翰大學和附中的學生隨即宣布永遠脫離圣約翰,中國的老師和學生排好隊,拿起鋪蓋就離開了學校。這些離開的師生,后來新組建了光華大學,所以周有光相當于讀了兩個大學。
從“五四運動”到“五卅慘案”,周有光都有不同程度的參與,這正好是他從少年到青年的階段。這種參與,是青少年愛國熱情的體現,也和時代精神息息相關,但是周有光本質上不是一個激進的人。他畢業后留在了光華,這時他也戀愛了,和著名的“合肥四姊妹”中的老二張允和走到了一起。婚后,岳父贊助他到日本京都帝國大學讀經濟學。張允和對他的要求只有一點——不從政,于是“少年革命派”調轉人生的方向,走上了另一條道路。換句話說,周有光的青春期結束了。
“嫁入”豪門
周有光和張允和從認識到戀愛、結婚,長達8年時間,他概括為4個階段。求婚信里,有這樣一句話“我很窮,怕不能給你幸福。”張允和的回信有10頁紙,主要是為了證明“幸福是要靠自己創造的”。可見,兩人的婚姻對周有光來說,還是很有壓力的。
張允和后來回憶兩人相戀,關鍵的一步,是在1928年。秋天,周日,黃昏,兩個人從中國公學大門出來,一個不算高大的男生和一個纖小的女生,他們沒有手挽手,而是距離約有1尺,并排走在江邊。他和她互相矜持地微笑著,彼此沒有說話,走過小路,穿過小紅橋,經過農舍前的草堆。她勇往向前,他跟在后面,長長的石堤還剩下三分之一了,兩人才找到一塊平坦而稍微傾斜的石頭。因為石頭傾斜,兩人不得已挨著坐了,這樣才能坐穩。兩人不說一句話,他從口袋里拿出一本小書,英文版《羅密歐與朱麗葉》,書簽夾在某頁,打開,是寫兩個戀人相見的一剎那,有“我愿在這一吻中洗凈了罪惡”這樣的句子……她沒有答應他“洗凈罪惡”的要求,但是當她的手第一次被他抓住的時候,她就把心交給了他。從此,就不再是一個人寂寞地走路,而是兩個人共同探索前行。
周有光不是一個浪漫的人,他后來總結兩人的婚姻,從很實用的角度來看,張允和對他最大的影響是,勸他不要從政。“我在國民黨時期沒有參加國民黨,在共產黨時期也沒有參加共產黨。其實,他們里面很多重要人物都是我的同學、朋友。而周總理,早在重慶我們就認識,陳毅和我關系也很好。”
婚后,兩人生下一子一女,兒子曉平,女兒小和。和平年代,這將是美滿幸福的家庭,但那是在抗戰時期,“嫁入豪門”也不會有任何保障。6歲時,女兒小和因為盲腸炎而逝去,這讓他們悲痛萬分。周有光一度患上抑郁癥,而張允和的傷痛持續時間更長,直到晚年,提起早夭的女兒,她仍會傷心流淚。兒子曉平,也被炸彈碎片擊傷,生命也一度處于危險中,幸虧及時送到成都的華西醫院進行搶救,才撿回一條性命。
上世紀50年代,張允和先到北京工作,但碰到了“三反”“五反”,被定性為“大老虎”。原因現在看來非常可笑:因為其家庭成分是“大地主”,張允和就按規定把信件上交,包括她和周有光的通信。其中有一封,談到有一位男性朋友寫信給她說:“其實我從前很愛你,愛了你十九年,后來你結婚了,這些事情就不談了”。張允和就把這事告訴了周有光,讓他猜測這寫信的人是誰,周有光回信,說這個人可能是C吧,可能是L吧,可能是D吧。搞運動的人看了后感到很疑惑:這是不是反革命的密碼?就把她打成了“大老虎”。這事后果并不嚴重,但對張允和是一個提醒,后來她就放棄了工作,專心做家庭婦女,在后面更激烈的運動中,反而只受到了很小的沖擊。
張允和對周有光的意義,在于在他的生命中置放了一根主心骨,讓他為人做事更從容不迫,心態也更好。周有光85歲離開辦公室。回到家里,在書房看報看書,書房只有九平方米,放上書架后,再放一張小書桌、兩把椅子、一個茶幾,余下的空間就很少了。就是在這樣狹小的空間內,周有光和老伴每天并坐,紅茶咖啡,舉杯齊眉,度過恬靜的晚年。張允和后來總結兩人的養生之道,每天上午定時定量的紅茶,成為一個秘訣。張允和2002年8月14日去世,享年93歲,如果從戀愛開始算,兩人相伴超過70年。
張允和雖然排行老二,但卻是四姊妹中最“管事”的一個。她對周有光的人生有非常大的影響,特別是她務實的性格,幫助周有光度過了人生中最關鍵的幾次關口,這或許是豪門閨秀的另一種素養。



中年改革家:從經濟到文字
周有光考京都的帝國大學,而不是東京帝國大學,是沖著社會主義思想家河上肇去的,不過他到日本的時候,河上肇剛好被捕,這個愿望就沒有實現。他在日本,最大的收獲是學好了日語。但是,這并不妨礙周有光在1935年從日本回國后,靠著經濟學專業知識謀生,他一邊在光華大學教書,一邊在銀行里任職。
這時,周有光認識了章乃器(新中國成立后任糧食部長),兩人都在抗戰前上海的征信所工作,征信所是一個銀行間的服務機構,由每家銀行出一個代表組成。周有光代表的是江蘇銀行,而章乃器代表的是浙江銀行。章乃器建議周有光加入救國會小組,1936年11月,“七君子”被捕,周有光才知道,章乃器是七君子之一,西安事變后,“七君子”才被釋放出來。抗戰爆發,周有光和章乃器都轉移到了重慶,但是他跟章乃器分手,進入了國民黨政府的農本局工作。農本局是經濟部下屬的一個戰時機構,負責保障后方的糧食與棉花供應。
周有光在重慶的最大收獲,也許是認識了周恩來。周恩來每月都要舉辦小規模的座談會,聚集一二十人,商量國家大事,周有光作為經濟學家,每次都要參加。之后,周有光進入新華銀行工作。新華銀行是當時除了四大國有銀行之外,幾個著名的小銀行之一。抗戰結束,新華銀行派周有光到美國紐約工作。這一步,影響了周有光漫長的后半生。
周有光在農本局的領導何廉,是一位國際知名的學者。抗戰勝利后,何廉到普林斯頓大學做客座教授。有一天,何廉對他說:“愛因斯坦空閑得不得了,想找人聊天,你愿意去嗎?”周有光答:“當然愿意。”愛因斯坦是普林斯頓大學教授,算是何廉的同事。就這樣,周有光做了全世界“最聰明大腦”的陪聊,一共去了兩次。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周有光搞不懂,周有光的經濟和金融,愛因斯坦也沒興趣。兩個人主要是聊報紙上的問題。愛因斯坦完全沒有架子,穿著甚至沒有周有光講究,兩個人聊得開心。愛因斯坦有一句話啟發了周有光:“人的差異在業余”。一個人到60歲,除吃飯睡覺,實際工作時間不是很多,業余時間更長,通過業余時間的學習,一個人完全能成為某一個領域的專門人才。

周有光就是靠業余時間成為語言學家的。他和語言學的緣分,最早可以上溯到上世紀二三十年代,他給葉籟士主編的《語文》寫稿,并正式用筆名“周有光”。也許,命中注定他要以語言學家周有光這樣的名號進入歷史。在紐約,和周有光往來最密切的是羅常培和老舍,羅常培是中國現代語言學的開拓者之一。周有光在紐約銀行界工作的時候,羅常培在耶魯大學講學。有一次,羅常培和老舍到周有光家,羅先生無意間看到書桌上放著一疊手稿,原來那是周有光閑來無事的消遣:用一種速記符號,來記錄幾種不同的中國主要方言。見羅常培來了興致,周有光又拿出一本講義,那是他為了方便教外國朋友學中文而編的《中文十講》,用英語來解釋中文,沒有一個漢字。羅常培把講義帶走認真閱讀,并用鉛筆詳細做了修改。
另外一個貴人是趙元任,他是周有光的常州老鄉,在美國教書,二戰勝利后,他一度出任全美語言學會的主席。他是美國的名教授,張允和經常去聽他的課,周有光也常去拜訪。趙元任制訂過國語羅馬字,不用中國漢字的符號,而是國際通用的字母。趙元任的方案,從學術角度講是很好的,但不利于推廣,不過他的思想對周有光有很大的影響,后來周有光的漢語拼音方案,借鑒了趙元任的成果。周有光另一個常州老鄉瞿秋白,是著名的革命家,但很少有人知道的是,他也是一位中文拉丁化運動的鼓吹者,曾寫有《中國拉丁化的字母》。另外,曾翻譯《共產黨宣言》的著名語言學家陳望道先生,也曾在拼音文字研究方面指點過周有光。
這一切,讓業余搞語言文字研究的周有光,成為事實上的專業人士,而且博采眾家之長。1949年6月3日,周有光回到上海,這時的上海,剛剛解放一周。最初,周有光仍然是做教書和銀行方面的工作,在復旦大學經濟研究所任教,并在新華銀行兼職。1955年,中共中央在北京召開全國文字改革會議,周有光也受邀參加。散會后,他要馬上趕回上海上課,但吳玉章、胡愈之(分別是中國文字改革委員會的主任、副主任)找到他,不讓他回去:中央留你下來,在新成立的“中國文字改革委員會”工作。從那時起,他就放棄經濟學,轉型做語言文字學家了。
中國現代語言文字改革,可以說是一場漫長的運動。它和整個中國的現代化焦慮有關。中國的落后,是否和漢字有關?廣大人民群眾,不識字者眾,是否是因為漢字太難學了?極端的主張是,全面廢除漢字,而改用拉丁字母(比如錢玄同);更普遍的主張是,慢慢拉丁化,最后用一種拼音字母來代替漢字。1955年的語言文字改革,并沒有采用這樣的主張,而是兩條腿走路:一方面,對漢字進行簡化,并改豎排為橫排,讓不識字者能夠更好地學習,另一方面,制定規范的漢語拼音方案,不但方便中國人學習,也可以更好地和國際接軌。周有光的貢獻,在于漢語拼音方案的完善和制訂,他擔任拼音方案委員會第一研究室主任。周有光、葉籟士、陳志韋提出了第一個漢語拼音草案,而周有光提出了漢語拼音的三原則:拉丁化、音素化和口語化。
1979年,國家指派周有光到巴黎,出席國際標準化組織會議(ISO),討論把中國拼音方案作為國際標準。原來中國運動員到外國去打球,姓名到一個國家一個拼法,人家以為是好多人,不是一個人。一個魯迅,在世界上有二十多種拼法,確實對外國人造成了很大困擾。這個會開了三年,漢語拼音方案才變成國際標準。其中,美國和英國有一個用了100年的方案,比如Chiang"Kai-shek,其實是蔣介石,Mencius,就是孟子。美國不愿意改,覺得太麻煩了,單是國會圖書館里的拼音全部改過來,就要花2000萬美元。后來,美國終于答應修改,用了3年時間。但他們的工作,也許做得仍不夠徹底,要不,國內的學者在搞翻譯時,也許就不會有人犯下可笑的錯誤,把Chiang"Kai-shek翻譯成常凱申,把Mencius翻譯成孟修斯了。
晚年反思之樂
如果以一個人的退休來開始計算晚年的話,周有光的晚年從85歲才開始。1991年這一年他才離開辦公室,他自稱糊涂,不知哪一年退休。單位人事處送來一個離休證,他一看,早就應該離開了,就正式退休回家了。退休后,周有光大量閱讀、撰寫文化學和歷史學的文章。九十歲到一百歲之間,他出版了文集《百歲新稿》。百歲之后,又出版《朝聞道集》,收錄平日思考心得,大有“朝聞道夕死可矣”的瀟灑。他自嘲是\"兩頭真\"的學者,年輕的時候一味天真盲從,到了老年又開始探索真理。
晚年的周有光,一直走在時代的前列。1988年4月,日本夏普公司送給他一部WL-1000c中西文電子打印機。周有光用它寫文章、寫信,工作效率提升了5倍。1995年,兒子周曉平又給他買了一部新的GMS-2000中西文文字處理機,周有光就用新的,老的打印機就拿給張允和玩了。互聯網時代,周有光成為了網民。他在網上讀各種有趣的文章,而他作為一個網友也日漸出名。100歲后,周有光甚至使用智能手機上網,不過屏幕太小,需要保姆幫忙。
2005年,百歲的周有光提出了“終身教育,百歲自學”的概念,對自己提出了新的要求。雖然生命的細胞日漸老化,但他的知識仍然在更新。2009年5月,虛歲104歲的周有光寫了一篇文章《全球化時代的世界觀》。所謂“全球化時代的世界觀”,跟過去不同,過去是從國家看世界,而現在則是從世界看國家。過去的世界觀沒有看到整個世界,而現在的世界觀看到了整個世界。在全球化時代,由于看到了整個世界,一切事物都要重新估價。“同一歷史事實,比如朝鮮戰爭,以前不同的國家、不同的派別有不同的記錄,現在放棄主觀的偏見,寫成客觀而忠實的記錄,使世界史成為名副其實的世界史。”

一個月后,他在一篇文章中甚至談到了于丹的走紅,“于丹的《論語心得》請出孔子跟群眾見面,受到熱烈歡迎,使知識饑民吃到一碗文化甜粥,功德無量。關于宣講內容,各有所見,可以從長討論。重要的是心中明白:復興華夏文化,不是文化復古,而是文化更新;不是以傳統文化代替現代文化,而是以傳統文化輔助現代文化。根據現代需要,用科學方法,學習和實踐古人的有益教誨。在復興華夏文化的同時,向國際現代文化的康莊大道勇敢前進。這就是當前知識分子不可推卸的歷史責任。”對于丹現象的這種評價,放到今天仍然是新鮮而有見地的。
百歲以后的周有光,徹底走出了語言學家的角色,似乎回到了青年人的狀態,對各種問題都感興趣,同時又以百年功力和百年經歷,加以提煉和訴說,無疑更透徹。他曾提到當下知識分子在華夏文化復興中的責任,而就他本人來說,則無愧于知識分子這一稱號。
據媒體報道,周有光還注意到了資中筠寫的文章,就委托兒子給資電話,要求見面談一次。資中筠回憶:“去了之后,我才真的知道什么叫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他和我談了兩個鐘頭,滔滔不絕,他的精神非常好,思路非常清晰,把我很多迷茫和困惑不能說完全、也是部分地解決了。我體會到了什么叫智慧之光。” 在這次談話中,周有光告訴資中筠,“你是無神論者,我也是,但我有信仰,我信仰的是人類的發展規律,人類必然得這么發展,你要是走錯了路,你非得走回來不可。”
網絡時代,大家越來越發現周有光的可愛,比如,他一直關懷一些文壇后輩,也很注意看他們"寫的文章。有一次,周有光特地讓兒子周曉平給一位作者打電話,告訴他:“你寫的文章中,其中一處重慶的地名寫錯了一個字。”這通電話令這位作者大感意外。
諸多學者頻頻引用周有光的一句話是:“不要從中國的角度看世界,而要從世界角度看中國。”去年,95歲的出版家曾彥修出版新書《平生六記》,找周有光題字,周有光揮筆寫就:良知未泯。這是一個109歲的前輩給一個95歲的后輩的寄語,詼諧的背后,有一代知識人的堅持。就像他的名字一樣,周有光,一生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