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23年,周有光考入著名的上海圣約翰大學,他從靜安寺去學校,坐著有900年歷史的獨輪車,他奔向了代表現代文化的圣約翰。奔向“現代”,對一個人來說,可以在瞬間完成,而對一個國家來說,則是一段艱難的旅程。
周有光的110年,正是中國朝著現代化發展最關鍵的110年,歷經了晚清、北洋政府、國民黨政府和新中國至今,他成為了一位偉大的書寫者和見證者。
剛過去的1月,老人周有光度過了他的生日,今年,他110歲(虛歲)了。
出生于1906年1月13日的他,可以說是一部活的中國現當代史。
他還是一名中學生時,就參加了五四運動;上了大學,他又經歷了“五卅慘案”;抗日戰爭時期,他顛沛流離,抗日救國;新中國成立,他從美國歸來,以經濟專家的身份為國家服務;上世紀50年代的漢語拼音改革,他成為了拼音方案的主要設計者;如今,網絡時代來臨,他仍站在時代的前列,他上網沖浪、看帖發言。
1923年,周有光考入著名的上海圣約翰大學,他從上海靜安寺坐上獨輪車去學校。獨輪車在中國已經有900年的歷史,在他心中,獨輪車代表著傳統,而圣約翰大學則代表著現代文化,坐獨輪車上學,就是跨越900年的傳統奔向現代。奔向“現代”,對一個人來說,可以在瞬間完成,而對一個國家來說,則是一段艱難的旅程。周有光的110年,正是中國奔向現代最關鍵的110年,不經意間,他成了一個偉大的書寫者和見證者。
周有光晚年回憶人和事,常有輕松有趣的評論。比如他談到自己的連襟沈從文,只用一句話“沈從文臉皮厚,哈哈”,這句話足以描繪出當年轟動一時的沈從文和張兆和的愛情。談到胡適,他會說“他和我岳父是安徽老鄉”。談到蔡元培,則是“他和我岳父很熟”,雖然周有光結婚時,岳父贊助他的錢,只夠到日本留學,而不能到他更喜歡的歐美,但寥寥數語,仍讓合肥張家的“分量”凸顯出來。
周有光的太太張允和,是有名的“合肥四姊妹”中最管家事的二姐。她的大姐張元和嫁給了昆曲當紅小生顧傳玠;"三姐張兆和與著名作家沈從文的愛情,成為現代史上的浪漫經典;四妹張充和則遠嫁美國,她的丈夫傅漢思是著名漢學家,當今如日中天的史景遷,就是傅漢思夫婦的學生。如果我們把視角拓寬到合肥四姊妹,拓寬到合肥張家的流變,那又會是一個個動人的故事。
百歲以后的周有光,思維仍清晰尖銳。《百歲憶往》是他的自述,根據錄音整理,原稿有十幾萬字,拿給他過目,他一點點刪改,最后只剩下幾萬字,他說,這樣才夠精煉準確。濃縮的才是精華,但并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他那樣有足夠多可供濃縮的內容。110歲的周有光看待自己的過往,視角不無挑剔,而他的過往對我們來說,已成為歷史,我們需要采納另外的視角。
尤其幸運的是,這還是一部活歷史。愛因斯坦那么偉大,我們卻只能從遺留下的文字和影像材料中去還原,而周有光1946年曾在普林斯頓大學應約與愛因斯坦聊過兩次天。聊過什么,也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曾和愛因斯坦聊過天如今仍然健在的,恐怕沒幾個人了。在這個意義上,周有光就是一段記錄著歷史的材料,鮮活地為我們保存著過去的11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