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桂華 譚春枝
(1.東莞理工學院 經貿系,廣東 東莞5238082;2.廣西大學 商學院;廣西 南寧530004)
目前,美國先后實施了4輪量化寬松政策;日本在安倍經濟學宣告破產后,則加大了量化寬松的力度,實施所謂超級量化寬松政策;歐洲自2014年下半年,掀起新一輪非常規寬松,連續推出負利率和定向長期再融資操作,但從實際效果看,歐美日等國的非常規貨幣政策并沒有達到預期目標,這可能與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有直接的關系。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是本次金融危機最突出的特征之一。盡管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早在20世紀30年代末已經出現過①Ramos(1996)指出20世紀30年代末,銀行被要求按照存款的一定比例增加準備金,銀行做出的反應是以超出法定準備金的數量增加自愿性準備,出現了早期流動性囤積行為。,但最近幾年才引起理論界與實務界的廣泛關注。
當遭受流動性沖擊時,銀行變現資產能力變弱,從外部獲得流動性又極度困難,而借款者和儲戶又出現系統流動性需求,銀行面臨嚴重的風險暴露(Acharya,Gustavo和 Schnabl,2009)[1]。為了預防這些風險帶來的沖擊,銀行大量增持流動資產,當流動資產持有量超出正常范圍時,就出現了流動性囤積行為。Gale和 Yorulmazer(2013)[2]將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產生的內在機理歸結為預防動機與投機動機①預防動機指銀行事前囤積流動性為了避免將來可能遭受流動性沖擊;投機動機指銀行囤積流動資金是為了在金融危機期間低價收購資產,以期獲得高額收益。。一般來說,事前預防是最好的避險方式,當銀行暴露的風險較高,其預防風險的動機增強。在金融危機期間,銀行面臨的風險暴露主要來自兩個方面:一個是外部風險暴露,另一個是內部風險暴露,這兩類風險暴露強化了銀行的預防性動機,從而引發了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從外部風險暴露看,當銀行間市場遭受沖擊時,銀行承擔的交易對手風險顯著增強。為了規避交易對手風險,將多余的流動性囤積在自己手中,減少向交易對手方提供貸款。從內部風險暴露看,當金融環境高度不確定時,銀行表內與表外資產的流動性迅速惡化。為了規避內部風險,銀行大量增持流動資產。
2007年次貸危機對我國金融市場造成一定的沖擊,使我國銀行業面臨嚴重的風險暴露。其一,經濟形勢逆轉使我國銀行業面臨的內在風險陡增。2002-2007年是我國經濟增速較快的幾年,多年的貨幣寬松致使銀行貸款猛增,隨著次貸危機的爆發以及經濟形勢逆轉,銀行面臨的貸款損失風險壓力增大;其二,境外直接投資損失加劇了我國銀行業的經營風險。次貸危機以前,國內大量銀行持有次級債、固定收益以及股權投資產品,次貸危機爆發給我國銀行境外投資造成巨大損失;其三,表外資產風險加劇。2003年以來,我國銀行業金融創新步伐加快,很多銀行開展諸如貸款承諾、擔保等表外業務。次貸危機通過資產價值、進出口等渠道加劇了我國銀行的表外業務風險。次貸危機誘發的風險暴露大大增強了我國銀行業的預防性動機。那么,我國銀行業是否存在流動性囤積行為?風險暴露是否是引發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的主要因素?對這些問題的探究與解答有助于貨幣當局在非常態下更有效地應對流動性危機,提高抗擊風險能力具有重要意義。
基于此,本文選取2003-2010年中國銀行業數據來研究我國銀行的風險暴露與流動性囤積行為之間的關系。首先,對我國是否存在流動性囤積行為進行識別;然后,探索風險暴露與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的關系。
一般地,風險暴露越高,銀行的預防風險動機越強,發生囤積流動性囤積行為的概率越大。有關風險暴露與銀行流動性囤積關系的理論解釋主要包括以下幾個方面:“支付沖擊說”、“交易對手風險說”、“金融創新說”和“系統流動性需求說”。“支付沖擊說”認為金融危機期間銀行的支付波動性較常規情況下大幅增大,為了避免因儲備的流動性過少而遭受支付沖擊,銀行必須保有較常規情況下更多的流動性,進而引發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Acharya 和 Merrouche,2013[3];Holmstr?m 和 Tirole,2011[4])。“交易對手風險說”認為交易對手潛在的證券投資損失、貸款損失以及表外資產損失等因素所產生的違約風險是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產生的重要原因(Heider等,2009[5];Acharia和 Skeie,2011[6])。“金融創新風險說”認為隨著金融創新步伐的加快,大量銀行開展了表外業務,為了規避表外業務帶來的風險,銀行不得不持有更多的流動性(Caballero 和 Krishnamurthy,2008[7];Krishnamurthy,2010[8])。“系統流動性需求說”認為在金融市場遭受沖擊后,大量借款者和儲戶難以從金融市場獲得流動性,導致借款者和儲戶集中向銀行尋求流動性,進而造成銀行流動性壓力增大,為了規避系統流動性需求造成的風險暴露,銀行被迫大量增持流動資產(Gatev和Strahan,2006)[9]。
在實證研究方面,大部分學者是從“外部風險暴露”的角度探究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Heider等 (2009)[5]通過歐洲銀行間市場的超額準備金和利差數據發現,在金融危機期間,銀行間市場利差大幅擴大,銀行外部風險暴露增加,進而引發了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Acharya和Merrouche(2013)[3]運用英國大型清算銀行的數據發現,銀行流動資產大幅增加與銀行間市場枯竭、銀行借貸成本大幅提高同時發生。De Haan和 Van den End(2011)[10]運用面板向量自回歸方法發現,在銀行間市場遭受流動性沖擊時,荷蘭國內銀行減少了批發貸款,代之以流動債券、中央銀行準備金、權益證券拋售的形式來囤積流動性。也有學者從“內部風險暴露”角度來研究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Wolman和Ennis(2011)[11]運用美國國內銀行數據發現,次貸危機爆發后,美國國內遭受證券投資損失、貸款損失等表內風險暴露的銀行大量增持超額準備金、短期流動證券及其他流動資產。Cornett等(2011)[12]運用面板數據實證發現表外風險暴露,比如未使用的貸款承諾也是引發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的重要決定因素。
國內學者對銀行流動性囤積的研究還較為鮮見。萬志宏和曾剛(2012)[13]最先在國內引入銀行流動性囤積概念,介紹了美國銀行體系流動性囤積的現狀并分析了流動性囤積對貨幣政策的影響。
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形成有具有兩大動機:預防性動機與投機性動機。從理論上講,金融危機期間可能存在一部分銀行,它們持有流動性資產的目的是為了低價收購金融資產。但從實際情況看,大多數銀行都可能面臨較高的風險暴露,只有它們對沖掉風險之后,才會把多余流動性用于投機。因此,從這一層邏輯關系看,預防性動機才是引發銀行流動性囤積的首要因素。
圖1給出了銀行流動性囤積形成機理:風險暴露—預防性動機途徑。當金融危機爆發時,資本市場與貨幣市場遭受流動性沖擊。一方面,資本市場變現難和貨幣市場融資難,造成銀行難以通過資產變現或從銀行間市場獲取融資來緩解自身流動性短缺,導致銀行外部風險暴露陡增;另一方面,銀行以貸款形式向借款者提供流動性并保有一部分資金以滿足儲戶日常流動性需求,這種業務特點容易導致銀行遭受系統流動性需求的沖擊(Gorton和 Pennacchi,1990)[14],當大量借款者和儲戶難以從資本市場和貨幣市場獲得融資,集中向銀行尋求流動性時,銀行內部風險暴露將陡然上升。當銀行面臨的內部和外部風險暴露增大時,其流動性壓力增大,風險容忍度降低。Borio和 Zhu(2008)[15]認為銀行的風險容忍度具有順周期性,當流動性發生逆轉時,銀行風險容忍度降低,預防性動機增強并進行過度流動管理①Van Den End and Tabbae(2012)證實風險容忍度降低是銀行進行過度流動性管理的主要原因。,當流動頭寸增加超出正常范圍,就出現了流動性囤積行為。

圖1 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形成機理:風險暴露—預防動機途徑
內部風險暴露主要源自銀行資產負債表不穩健和表外潛在流動性需求。從資產方看,持有大量非流動資產的銀行在金融危機期間具有更強的擴充流動性頭寸的表現,尤其是那些持有大量貸款、資產支持證券和抵押支持證券的銀行,更傾向于增持流動資產和減少貸款(Diamond和 Rajan,2009)[16]。從負債方看,資金來源越不穩定的銀行,越沒有能力利用核心存款來緩解自身的流動性危機,因而面臨的內部風險暴露越大,表外潛在流動性需求越可能增大銀行的內部風險暴露。Kashyap等 (2002)[17]通過實證研究發現銀行開展的貸款承諾業務量越大,其風險暴露發生的概率越大。盡管貸款承諾是一種潛在貸款需求,但在金融危機期間這種潛在需求極有可能變成現實需求。
外部風險暴露主要源自資本市場與銀行間市場流動性短缺。資本市場是資產變現的重要場所,但當資本市場遭受流動性沖擊時,資產價值將大幅下跌,變現資產的代價較高。另外,銀行間市場是銀行外部流動性的另一重要來源,當銀行間市場遭受沖擊時,銀行難以從銀行間市場獲得流動性(De Haan 和 Van den End,2011[10])。此外,銀行間市場流動性短缺還會引發交易對手風險。
流動性頭寸是衡量可用資金調度的指標,國際上通行的做法是將一年的流動資產或現金總額作為衡量流動性頭寸絕對量指標,將流動資產或現金與總資產比值作為流動性頭寸的相對量指標。出于避險的考慮,銀行一般傾向于在金融危機期間增加流動性頭寸,尤其是流動性危機較為嚴重的時期。以次貸危機為例,從絕對量看,2007年年底,美國整個銀行業持有的現金為2 941億美元,基本同次貸危機前的2 900億美元持平,但到2008年10月,美國銀行業現金持有達5 765億美元,2009年年底,現金持有更是突破10 000億美元。從相對量看,次貸危機爆發的當年,美國整個銀行業現金頭寸不到4.3%,而2008、2009兩年,其現金頭寸分別高達9.2%和9.9%①數據來自美聯儲網站發布的數據,經作者整理、計算得到。。本文借鑒Cornett 等(2011)[12]的方法,將流動資產與總資產滯后一期比值作為衡量流動性頭寸指標,即

理論上講,判斷銀行流動性頭寸調整是否超出正常范圍,主要看流動性頭寸調整是否與其資產負債表調整相匹配。在正常情況下,為了保證風險與收益的平衡,銀行必須保證流動性頭寸調整與資產負債表調整呈同方向變動。但在金融危機期間,出于防范風險的考慮,即便銀行資產負債表收縮,銀行也依然會增加流動性頭寸。Van Den End和 Tabbae(2012)[18]提出風險容忍度門限測度方法,該方法假定在常規情況下,銀行流動性頭寸調整與資產負債表調整呈同向變動關系,即

Liq_pos為流動性頭寸,B為資產負債比率,ρ為相關系數,在風險容忍度較高時,ρ>0,在風險容忍度降低時,ρ<0。為了估算銀行風險容忍度門限值,Van Den End和Tabbae運用非參數Spearman相關系數方法,將流動性頭寸調整分為幾個區間,并分別檢驗常規時期與金融危機時期兩者相關性的變化。如果金融危期間兩者相關性發生了逆轉,其對應的流動性調整區間即為風險容忍度門限值。本文參照其方法,選取二值變量(LH)作為流動性囤積行為變量,將流動性頭寸調整大于風險容忍度門限值的變量取值為1;相反,取值為0。
1.內部風險暴露指標
銀行的內部風險暴露主要來自貸款與證券投資等表內業務,以及貸款承諾、擔保等表外業務。基于此,本文借鑒Diamond和Rajan(2009)[16]的方法,選取貸款損失率(LLR)和證券投資損失率(SLR)作為度量表內風險暴露的指標。另外,Cornett等(2011)[12]認為核心存款也間接影響著流動性管理行為,如果核心存款越多,銀行資金來源較為穩定,銀行受流動性約束越小,主動進行流動性管理的動機越弱,本文選取核心存款率(CDR)作為間接反映表內風險暴露的指標。對于表外風險暴露,Kashyap等(2002)[17]認為貸款承諾風險是銀行面臨的主要表外風險,結合我國實際情況看,自2003年以來,我國貸款承諾與擔保等表外業務均獲得快速發展,目前這兩類業務已占據表外業務絕對比重。鑒于此,本文采用貸款承諾率(LCR)和擔保率(GTLR)作為表外風險暴露的主要指標。
2.外部風險暴露指標
國外學者主要運用銀行間市場風險作為衡量銀行外部風險暴露主要指標。由于次貸危機期間,我國銀行間市場并未遭受直接的沖擊,因此運用利差指標難以反映我國銀行間市場的真實風險。但從我國銀行間市場交易量看,我國拆借交易量由2007年年底的15 260億降至2008年8月8 471億最低水平①來自WIND數據庫發布的銀行間市場拆借數據。,銀行間拆借交易量出現了急劇變化。由于拆借交易由銀行間貸款與存款構成,兩者的比例即銀行間比率一定程度上能反映銀行間市場風險。本文參照Bonfim和Kim(2012)[19]的方法,將銀行間比率(INTBR)作為衡量銀行外部風險暴露的指標。
3.控制變量
銀行規模和資本水平等控制變量在某種程度上也影響著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Laeven等(2014)[20]認為銀行規模對風險承擔行為有較大的影響,規模大的銀行規模經濟優勢明顯,享受“太大而不能倒”補貼較多,主動進行流動性管理的動力較弱,本文將銀行總資產對數值(LNTA)作為銀行規模變量。Berger 和Bouwman(2009)[21]發現較高資本水平的小銀行容易擠出儲戶,而較高資本水平的大銀行能吸收風險,小銀行較大銀行具有更強的主動管理流動性的動力。根據巴塞爾委員會對資本的定義,一級資本或核心資本主要由股權、留存收益等構成,是真正意義上銀行損失補償渠道,本文選取銀行一級核心資本充足率(T1)代表資本水平。
由于流動性囤積是二值變量,因此,需要從流動性囤積發生概率的角度來分析風險暴露與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之間的關系。本文選用面板Probit模型進行實證分析,模型設定如下

其中,LH為二值變量,若i銀行在金融危機期間發生流動性囤積行為,取值為1,否則取值為0。IRSIK為證券投資損失、貸款損失、核心存款、貸款承諾和擔保等內部風險暴露指標集,ERISK為銀行間比率等外部風險暴露指標集,Controls為銀行規模、資本水平等控制變量。
本文數據全部來自Bankscope數據庫中銀行資產負債表,其中樣本區間為2003—2010年②本文選取2003-2010年的數據,基于兩方面的考慮:一是實證效果的考慮。因為2007-2010年是金融危機最為嚴重的幾年,這幾年銀行流動性頭寸調整最為劇烈,實證效果較好;二是數據的限制。因為Bankscope數據庫發布比實際要晚好幾年,本文的貸款承諾、擔保等相關變量的最新數據缺失較為嚴重。。剔除掉信托公司、政策性銀行、外資銀行,以及樣本區間較短、數據缺失較多的銀行,最終選取了40家銀行。其中包括工農中建交5家國有控股商業銀行,11家全國性股份制商業銀行,以及24家地方性商業銀行。表1給出了2003-2010年以及2008-2010年銀行流動性頭寸與資產負債表調整的Spearman相關系數。當流動性頭寸在30%~40%增長區間時,銀行流動性頭寸調整與資產負債表相關系數符號在金融危機期間發生了逆轉,表明流動性頭寸增30%~40%時,銀行出現了過度流動性調整。基于表1的結果,本文選取40%作為識別流動性囤積的門限值,當金融危機期間銀行流動性頭寸平均增長率超出40%,判定為囤積型銀行;反之,為非囤積型銀行。

表1 銀行流動性頭寸與資產負債表調整Spearman相關系數
表2給出了囤積型銀行與非囤積型銀行相關變量的統計性描述。從貸款增長率看,囤積型銀行在金融危機期間明顯減少了其貸款供給,貸款增長率由危機前的27.2% 降至危機期間的26.5%。相反,非囤積型銀行還保持一定的貸款增長,貸款增長率由危機前的21.5%升至危機期間的22.4%。從風險暴露看,囤積型銀行面臨的風險暴露高于非囤積型銀行,囤積型銀行證券投資損失率、貸款損失率、貸款承諾率和銀行間比率較非囤積型銀行分別高出19.3%、6.0%、1.4%和2.8%。從控制變量看,囤積型銀行均是規模相對較小,核心存款率和資本率相對較低的銀行。
1.面板單位根檢驗
本文采用IPS面板單位根檢驗方法對數據的平穩性進行檢驗,檢驗結果如表3所示。主要解釋變量的IPS檢驗均拒絕存在單位根的原假設,表明序列具有平穩性。

表2 囤積型銀行與非囤積型銀行相關變量統計性描述(樣本均值)

注:證券投資損失率=證券投資損失/總貸款;貸款損失率=貸款損失/總貸款;銀行間比率=銀行間貸款/銀行間存款;核心存款率=居民定期存款/總存款;貸款承諾率=貸款承諾余額/總貸款;擔保率=擔保余額/總貸款;流動性頭寸增長率=(本期流動性頭寸-上期流動性頭寸)/上期流動性頭寸;一級核心資本直接運用Bankscope銀行資產負債數據。

表3 變量單位根檢驗
2.面板Probit模型估計結果
本文對我國40家商業銀行2003-2010年樣本數據對風險暴露與流動性囤積行為之間關系進行實證研究,為了便于考察風險暴露的時變效應,模型中包含風險暴露解釋變量均取滯后一期,實證結果如表4所示。

表4 面板Probit估計結果

注:***、**、*分別表示在1%、5%和10%的統計水平上顯著,表中括號內為wald統計量對應的P值。
表4統計結果表明:內部風險暴露是引發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的主要因素。從表內業務看,證券投資損失率與貸款損失率的系數均顯著為正,說明證券投資損失與貸款損失風險暴露水平越高,出現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概率越大。由于銀行是負債經營單位,資產與負債的匹配是保障銀行穩健經營的關鍵,如果證券投資與貸款兩項最重要的業務出現巨額虧損,銀行的資產就難以滿足儲戶日常提款需要,進而引發流動性危機。為了應對證券投資損失與貸款損失帶來的流動性風險,銀行必須及時補充資產與負債之間存在的流動性缺口,這樣銀行通過資產轉換、資產變現或向外部借款等方式進行流動性囤積的可能性就會大大增加。
核心存款對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具有顯著的負向影響。在不考慮流動性調整慣性時,核心存款率每提高1%,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發生的概率降低0.000 4%,在考慮流動性調整慣性時,流動性囤積發生概率降低0.000 6%。這表明核心存款率越高的銀行,流動性囤積出現的概率越小。由于核心存款是銀行最為穩定資金來源,一旦發生流動性沖擊,銀行可以運用核心存款補充流動性,因而,核心存款越多,銀行發生流動性囤積行為的概率越低。
從表外業務看,貸款承諾率顯著為正,表明貸款承諾產生的風險暴露水平越高,出現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概率越大。擔保業務產生的風險暴露對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并沒有產生顯著影響,主要原因可能是擔保業務帶給銀行的更多是間接風險,而不像貸款承諾那樣是直接風險。相對于表內風險暴露而言,表外風險暴露對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的影響程度更大。由于巴塞爾協議三已建立了一套完整的表內風險管理框架,所有的銀行已按巴塞爾新資本協議要求將證券投資、貸款等表內業務納入日常風險管理流程當中,形成了對證券投資、貸款等表內風險撥備制度,一旦表內業務出現流動性危機,銀行遭受的流動性沖擊較小。而諸如貸款承諾、擔保等表外業務目前還沒有建立有效的風險撥備制度,一旦表外業務出現了流動性危機,銀行遭受到流動性沖擊較大,因而,表外風險暴露更容易引發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
值得注意的是,外部風險暴露對我國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并沒有產生顯著影響,這與歐美國家銀行流動性囤積形成主要受外部風險暴露影響有很大差異。主要原因可能有兩個方面:一是,我國資本市場、銀行間市場還不夠發達,銀行利用資本市場、銀行間市場的籌資活動不及歐美國家活躍,即使資本市場、銀行間市場出現流動性危機,對銀行的流動性影響有限;二是,與我國金融市場對外開放程度、資產證券化水平有關,我國金融市場對外開放程度較低,資產證券化水平不高,因而,次貸危機對我國金融市場的沖擊有限。
從控制變量看,銀行規模和資本水平與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具有顯著的負相關性。銀行規模與資本水平越高,銀行發生流動性囤積的概率越小。由于規模越大、資本水平越高的銀行,資金實力越雄厚,吸收風險能力越強,即使發生流動性沖擊,這些銀行也可以利用自己所具有的資金、資本優勢來對沖風險,因而,主動進行流動性管理的動機較弱,出現流動性囤積行為的概率較小。這進一步證實了次貸危機期間我國主要是中小銀行進行流動性囤積。
此外,表4還給出了考慮流動性調整慣性情況下的實證結果:上一期流動性調整對下一期流動性調整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表明銀行流動性管理策略具有一定的慣性,銀行一般具有延續其流動性管理策略的規律,這與萬志宏和曾剛(2012)研究結果相一致①萬志宏和曾剛(2012)認為銀行在經歷了流動性危機后,在流動性管理方面更為謹慎,在后期更可能延續前期流動性管理策略。。由于規模經濟、學習效應、協調效應以及適應性預期的作用,銀行經營策略經常改變,常會面臨較高的經營成本與風險,因此,出于節省成本和控制風險考慮,銀行在前期選定某一流動管理策略之后,在后期還會延續該策略,這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的“路徑依賴”。
本文選取我國40家銀行2003-2010年的面板數據,采用Van Den End和Tabbae的風險容忍度門限值測度方法對我國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進行識別,發現金融危機期間我國銀行存在流動性囤積行為。并在此基礎上構建面板Probit模型,考察風險暴露與銀行流動性囤積之間的關系,實證結果表明:(1)內部風險暴露顯著提高了我國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發生的概率;(2)外部風險暴露對我國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沒有顯著影響;(3)銀行規模和資本充足率顯著降低了我國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發生的概率;(4)銀行流動性管理策略具有一定的慣性,在遭受金融危機沖擊后,更可能延續前期流動性管理策略。
基于以上的分析與結論,針對銀行流動性囤積行為可能對我國金融、實體經濟以及貨幣傳導機制產生的不利影響,本文提出如下政策建議:
(1)增強銀行對沖流動性風險的能力。首先,我國銀行業應進一步完善基于證券投資損失、貸款損失和表外業務的流動性緩沖機制,提升我國銀行整體對沖內部風險暴露的能力。其次,我國銀行業還應建立一套基于貸款承諾、擔保等表外流動性風險的撥備制度,以增強我國銀行應對表外流動性風險的能力。最后,貨幣當局與監管部門還應強化銀行規模、資本水平與核心存款等指標的監測,提升銀行整體抗擊風險的能力。
(2)貨幣政策應有針對性地對銀行流動性管理行為進行疏導。銀行主動進行流動性管理是穩健經營的需要,但過度流動性管理卻容易造成金融市場混亂,會對實體經濟造成巨大沖擊,尤其在經濟轉型的關鍵時期,更需金融發揮支撐實體經濟的作用。中央銀行應有針對性地向流動性短缺銀行提供資金支持,引導銀行進行理性流動性管理,避免銀行因流動資金短缺而進行過度流動性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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