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山水畫的選材”

隨著時代的發展，伴隨著我們成長的自然環境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讓我們感動，讓我們感官觸動的東西也隨著信息的不斷豐富和沖擊，有了更加開闊的審美意識。所以我們應相應的對山水畫的題材選擇上加以拓寬，尋找感動我們這一時代人的表達方式，開啟山水畫的新紀元。

之前聽林木老師講座《美術創作題材漫談》，也讓我對山水畫的題材做了一些思考，現將我對現在山水畫題材的看法梳理如下：

繪畫題材原本是我們借物言志的對象，我們是要通過這一對象來傳達自己的情感。而當我們畫山水畫時卻很難達到表達我們情感的這一層面，或者說需要很長的時間，因為我們要先去掌握各種筆墨技法，學習各種皴法、章法，當我們花了很久時間在學習這些的時候好像莫名的進入了某種局限，我們高山流水、懸崖飛瀑、屋宇橋梁不斷的重復。當我們一面被平面構圖的形式美感、西方繪畫的各種表現主義的思想、工筆畫的唯美感動時我在想：山水畫的創作中“我”在哪里？我們是否還和文人一樣對含有著深厚寓意的各種物象也可以寄予很高的情感，是否還可以以這些東西保持很高的激情，附庸風雅。我們是否還讀得懂前人繪畫作品中物象所賦予的深刻寓意。不讀詩，無以言，現在的山水畫家誰還可以將詩經引用的信手拈來。少之又少，所以文人畫的蘊育的情懷自然跟我們已經不能在一個切合點上了。我們更不能將他們寄予感情的物象搬挪套用。我們應該尋找可以讓我們寄予情感物象。所以山水畫的發展，山水畫題材的選擇被我們提上日程來探討、反思已迫在眉睫了。

回顧一下歷史，從先秦諸子的儒家“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到被人們賦予四君子的梅、蘭、竹、菊，中國的文化思想早已奠定了中國人的審美理想和美學觀念。畫面中的物象永遠不是為了表現本身的特征，而是托物言志，表達一種文人的情懷。《敘畫》中“望秋云，神風揚，臨春風，思浩蕩”，再一次說明了畫家更主要表現的是自己的情感或是物象和自己情感的碰撞。觀察物象只是他審美的一個過程。宋畫通過物象表現一種巍峨蒼茫的壯美。元畫極力提煉夸張的抽象語言表現空靈的審美境界。清代石濤“搜盡奇峰打草稿”更是搜集儲存各種審美經驗。黃賓虹、齊白石、潘天壽更是注重體驗生活，在題材的轉變上完成了從傳統到現代的轉變。李可染觀其畫就可以感受到強烈的時代氣息，為山水畫題材的轉變，觀念的轉變起到了很好的作用，引領我們繼續去探索。

山水畫的美學規律是“借物言志”，而不是描摹或延續古人題材，我們生活的年代不一樣了，周圍的環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也決定了我們不可以照搬前人，他們的提煉是由感而發的，而由我們描摹出來便會少了些生命力，更沒有了我們自己的存在。既是傳情達意的畫種，更應該“觸景生情”從我們這個時代去尋找可以觸動我們自己的題材。

每個人對美的選擇對美的感受不一樣，感動亦不一樣。圖像會激發人們聽覺、嗅覺、視覺、味覺等各種器官的反應，繪畫亦可以給人以音樂感、節奏感、韻律感。看樹的隨風姿態似乎感覺到陣陣風吹過。讀龔賢的畫，看其山石、樹木、云霧之姿態，亦看到人欹、躺、吟詩之情景，這便是畫家觀景之情懷，心之所見，情思通過山水之照見，畫家對感興趣之物總是比較敏感，總能調動起打動的表達，或許這就應是畫家所記錄的。就畫家本身而言，選材的準確與否或許就是表達這種情思是否到位的最好媒介，人們通俗的“像不像”，那是極像。充分道出畫家對物象之本質的把握，和表達感染自己的那一面的訴求。究竟畫什么呢？與其說資料缺乏不如說情感貧乏、空虛，這一感動就像和一摯友交談，卻是無聲的。大山中間云霧縈繞，心中一片寧靜、祥和，似跟志同道合之人寒暄自己心境一樣，這可能就是畫家最應該描繪的景象。不同的經歷產生著不同的情懷，質樸的、甜美的、寧靜的、猙獰的，大不相同。

一個人的感情是有限的，但當他代表了千千萬萬的感情時，它就具有強大的感染力，不僅是感染了自己。如羅中立之《父親》，當他從《我的父親》變成所有人心中《父親》的形象時，他就感染了具備這樣一種形象的這一時代的人。

感受是第一步，但作為藝術作品，更應該尋找到更能代表這一感受之形象，而不流于平平。偶然現象的感動重要，亦需要生活的積累，對其情思表達的物象的對比、選擇、概括，基本功的扎實，什么手法使其更加淋漓盡致。妙乎偶得，需要偶然和更多的必然才能達到一定的藝術境界。這種偶然所得的感觸，結合理性對比，經典化，才能成為作品。感受愈深刻，作品亦愈感動人。如何經典，想要說的話是什么，不可雜亂讓人看不清楚。但若什么都說盡了，便沒有給讀者余地，就像作品和觀者在對話一樣。

找到物像后怎樣表達呢？還需要畫面對物象的形式感有剛恰當的呈現，就如同攝影師從不同的角度拍攝物象感覺均不相同。我們大可以借鑒新的信息帶來的審美思維，比如赫爾巴特的“形式主義美學”理念，可以為我們開闊一種思維，從形式主義構成的關系來組織我們的畫面。多一種思維的角度，完全和中國的散點構圖不沖突。現在畫家的教育環境不一樣了，接受的文化也大不一樣，西方的造型基礎教育，西方繪畫的美學理念也相應的讓我們的審美有了更多的敏感點，所以我們應更加包容和凝聚我們所受過的所有審美教育，來讓我們的山水畫所孕育的份量更加深厚博大。

當然在這信息豐富的時代，我們見到的物象各種各樣，什么樣的題材才能最有代表性，我想還應是我們最熟悉的，最觸動你的。作者的思想高度對生活的認識地深度也決定了題材的深度，每個人經歷千差萬別，對藝術的認識也各不相同，這就需要藝術家細細品味生活。選擇好題材，還需要恰當的藝術手法表現。選擇創造題材的典型形象，首先應熟悉這一形象的各種形態，才能找到最能體現這一情景的典型形象。還可以用比擬和借喻的手法來表現對這一題材所要寄托的情思。

中國文化多含蓄。藝術家的表達手法更應該藝為盡而意無窮。還應明確畫面應給人的氣息、藝術格調，使作品與欣賞者產生正確的藝術交流，為此進行美的安排。我們已可以注入新的元素，比如唯美主義的繪畫形式，現代人們的的生活越來越精致，雅致柔情的表達亦可作為一種新的語言。相應的題材亦是豐富多樣。要將作品完全呈現作者情思就需要獨具匠心的思維方式和一定的藝術處理技巧。繪畫和詩、小說都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這也是他們共同的吸引觀眾的地方，這些典型的形象都需要去創造。

這就需要我們保持著對美的敏感的捕捉，分析創作主體的自己和體察最熟悉的生活。風格突出，體現了一個畫家審美的感染力和賦予作品的感情基調。當然風格的傾向也反映著畫家對某種藝術形式的

喜歡。

對生活、自然觀察分析深刻了，積累多了后呈現出的記憶的形象自然是去繁后提煉的典型。

現代山水畫創作中，我們常會走入兩種誤區：一、如法炮制，遵循某家某法后表現不了不同的感覺很難表現自己的感覺。其實，寫生就是一種打破這種困境的辦法。石魯先生說：“生者，生命，生氣，生動，生意，生活之理也。”道出了寫生的真諦，那就是了解生活，認識對象，而不是怎么畫。名家大都是對一種題材花很久時間深入研究，而不是只去在自然界中按自己的理解安排對象，這樣容易概念化，各種都可以信手拈來，但是缺乏深度。繪畫一定是通過對象來傳達畫家對生活的體悟。“生者，生活之理也。”理解了，怎樣表達都可以，各種手法均可調兵遣將。要想傳達自己的體悟，自然不會被某家成法所束縛，畏首畏尾。“學畫與生活為徒，而當觀其章，與古為徒，而當觀其變。物為源，古為流，當開源以導流，順流而探源，如是源源不絕，長流不息矣。”

表達的不是藝術而是如實的描寫。中國畫本是高度提煉的畫種，更注重寫意而非寫實。山石林木在畫家的方寸紙張上又被重新布局了一番，這說明畫家對生活沒有深入的觀察、體驗、感悟、

錘煉。

“學畫先有二觀：曰觀物；曰觀我。觀物以探真，觀我以通德，而后始可言流美矣”。寫生就應該短時間迅速抓住對象的神韻。寫生要抓住轉瞬即逝最生動的東西，又要聯想到它的前因后果。深入研究，仔細揣摩，充分調動各種手法，已傳達對象給你留下的那份觸動心弦的東西。為什么好多優秀的作品都有似曾相識之感。因為這種情感的表達來源于生活中觸動你心弦的那份情思的傳達。這些共同打動人的東西就是畫家和觀者產生共鳴的紐帶。反之，我們應尋找打動你的這種感情和典型形象，提煉，升華。

“寫生者不是光寫對象，不顧藝術賦予它的其余；生者，是生活之理，你懂得了解，合情理，怎么畫都可以，不然按別人的成法框子去畫，不顧客觀對象的情志，不顧自己的藝術理念，情感表達，怎么都不合適”

繪畫應源于生活，但要符合中國文化之規矩。學習古人，但要打進去，走出來，開拓創新，不失去自我。直接體驗生活，更可將生活移為內心；間接的旁觀生活，只能將生活陳列于畫面。

以生活為源，則要貪而無厭的飽餐生活，細而不煩的咀嚼生活。觀察物象需要全面觀察，每一個側面、動態、上下左右、遠近高低、春夏秋冬、里面外面，只有無微不至的觀察才能熟于心，才能深入，才能畫活。只有廣泛的觀察才能思維活躍，只有對物象的形、質、動、靜、神情、姿態都熟于心中，活現在心中，才能胸有成竹。畫起來有自己思想來處理而不束縛于物象，觀察生活就像賞畫一樣，百看不厭。和自然物象交流、神思，才能使觀畫之人賞畫時百看不厭，形成

共鳴。

積淀越深厚，那份感情沉淀出來的作品也就愈發醇香。對生活沒有自己的理解就很容易流于物象的陳列。以書入畫、以詩入畫，以印入畫都為繪畫不知提供了多少養分。山水畫就像人一樣，他堅韌、雄渾、沉著……有骨、有肉、有氣、有神、有節、有情。

要厚積廣博，只有全面深刻畫面才能通過物象、筆墨、形式靈活的表現作者的思想才情。

觀察物象要細致全面，畫面才有深度，以小以觀大，以深見寬，以細衡整，觀察物象廣才能更好的發展變化，要帶有一定的情感去觀察物象才能賦予畫面特有的氣質，精神面貌，而不是單純的模仿生活，模仿之能，小能也。藝術的高度在與表現大真大實，體現賦予物象氣質的真實本性。

這個時代的我們更應該集合這個時代賜予我們的信息，抒發我們自己的情感。尋找更能表達我們情懷、精神氣質，源于我們的生活的題材。融合我們這一知識體系建立起來的審美理念，挖掘觸動自己的美學精神和美學原理的表達手法創作出活生生的這個時代的作

品來。

（作者單位：四川文化藝術學院造型與藝術設計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