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族生活藝術中的鳥元素

本文從苗族人民生活藝術中的民間歌曲與傳說、圖騰崇拜、苗族服飾紋樣與造型的角度來淺析鳥元素與苗族文化的不解之緣。

苗族聚集地區受生態環境的影響，鳥成為當地常見的物種，作為大自然的使者與自由靈動象征，它的形象出現在人們的各種生活方式中。筆者是一位苗族姑娘，對家鄉的一切都情有獨鐘，童年記憶中外婆家附近的古榕樹上經常有雛鳥從巢里掉下來，但隨著年齡的增長、生態環境的變化就很少能見到這一幕了……苗族與鳥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將鳥的形象刻畫在生活的藝術中，用各種形式來詮釋著創造者的理想與對待生活的態度。

生活中的鳥元素

天亮歌：“要得那樣引天亮，要得燕子麻雀引天亮，燕子引天黑，麻雀引天亮……要得哪勤快又勤快，要得姑娘勤快又勤快……”。天黑歌：“天鵝大雁來單月月十五，它們的翅膀尾巴把長齊。來雙月月十六，尾巴翅膀都長全……姑娘啊？你做人很美好……像只斑鳩砌窩也砌成，像烏春、鴉雀砌烏春、鴉雀的窩悄悄在砌……”

以上“天黑歌”與“天亮歌”是苗族人傳唱的古歌謠，其中描敘了當地常見的鳥種，用鳥的習性來比喻姑娘的勤勞。與鳥相關的歌謠有許多，歌曲多源于生活的所見所聞，然后進行藝術處理，聽歌仿佛也能感受那一片鳥語花香的場景。貴州的鼓藏節中蘆笙手盛裝時穿著的百鳥衣，衣身布滿刺繡，飄帶裙上的紋樣多以五彩斑斕的幾何紋與花鳥紋為主，形成二方連續的效果，裙擺縫制白色的羽毛。輕飄潔白的羽毛與錦簇花團的紋樣互為融合又起到了很好的點綴作用，在節日的歡快舞動中形成韻律美，在這款服裝中看到了制作者對審美的追求與對藝術的把握。關于百鳥衣的傳說有不同的版本，每個版本的共同點就是將鳥的羽毛神奇化，傳說中的主人公穿著具有神秘力量的百鳥達到目的，走向幸福與美滿。可見鳥在這個族群心中已經是通往美好生活的象征。

這些歌謠與傳說與苗族人民對圖騰的崇拜有關，苗族有“十里不同風，百里不同俗”的特點，不同地方的苗族在對祖先的崇拜會有所不同，蝴蝶、牛、姜央、鳥、魚等都是他們崇拜的對象，古歌中唱道：“云霧生最早，云霧算最老……云來誑呀誑，霧來抱呀抱，科啼和樂啼，同時生下了……”，這是最早的苗族祖先說，云霧崇拜一說，“啼”多用來描繪鳥類發出的聲音，科啼和樂啼指傳說中的巨鳥，“蝴蝶媽媽”生出的卵是由鳥來孵化的，鳥孵化出了苗族祖先姜央，也當之無愧成為一種圖騰崇拜。在古氏苗族中用太陽鳥來祭祀，太陽鳥屬雀形目，體形纖細，白話稱之為紅色的鳥，與古神話中四大神獸之一的朱雀應該屬于同一品種，而又有許多人認為朱雀即為火鳳凰，“朱為赤色，像火，南方屬火，故名鳳凰”。不管是稱之為太陽鳥、朱雀還是鳳凰，在中國的古老文化中都屬于祥瑞動物，太陽鳥在苗族祭祀中也被賦予了神秘

色彩。

鳥紋樣的藝術特征

苗族是一個沒有文字的民族，傳統的手工藝常常作為一種文化傳承的載體，勞動者將平日所見、心中所求，表現于具體的事物中。鳥在苗族群眾的生活中隨處可見，心靈手巧的制作者已經將鳥的各種形象牢記于心，通過刺繡、蠟染、挑花等傳統的制作方式表現于面料上，將鳥紋樣具體化或抽象化于服飾以及生活用品中。

（1）具象式，服飾成為苗族姑娘們展示工藝技巧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腰帶、袖口、領圈、圍腰、背牌以及各種銀飾上都能看到鳥的圖案與形狀，具體式鳥形紋樣多出現在苗族蠟染中，由于蠟染技術的成熟使得鳥紋樣的形象生動活潑，也使得創造者能隨心表現其它各種不同的紋樣類型。在對丹寨苗族蠟染的調查中，發現此地方的鳥紋樣表現得栩栩如生，構圖多以連續式與滿地式構圖為主，講究左右對稱，體現了勞動者追求圓滿的心理特征。其中鳥的姿態萬千，有的站立于枝頭、有的飛舞于花叢，有表現側面的、也有表現正面的效果。取材多以具體的鳥類為主，常見的有喜鵲、燕子、錦雞、鳳凰等，這些鳥類特征較為明顯，即使是傳統工藝制作出來的，也具有較高的識別性。如麻雀體形纖細，與花草的構圖會遵循自然的比例，表現時也不會過多地強調鳥尾，燕子也能通過對其外形與尾巴進行識別。而鳳鳥在構圖時占地面積較大，長著鸚鵡的嘴巴，會將其尾巴表現得長而華麗，形成繁縟而精細的視覺效果（圖1）。

圖1 苗族鳳鳥的具象式表現

（2）抽象式與變化式，抽象的形象是對具象的高度概括，在苗族刺繡與蠟染中喜歡將變形的鳥紋與幾何紋樣相結合使用，抽象的鳥紋樣造型簡潔，即能減少制作的勞動消耗亦能表現勞動者的內心想法。這一類型的鳥紋樣表現方式極具藝術魅力，有將鳥類靈活的身軀概括為線條或是變形為幾何形，重復組合成花紋的形式，這種方式現在也常常被用于標志設計中。鳥類在苗族服飾中另一種抽象的表現方式是與其他動植物結合變形，如鳥與花草的結合，將鳥的尾巴用花草藤蔓的形式來表現。或是幡旗上鳥首龍身的結合形成“鳥龍”的形象，以及鳥首與魚身的結合而又長出鳥的翅膀，魚身任用魚鱗來填滿，使得紋樣看起來怪異而又非常有趣（圖組2），這些是苗族紋樣中較為常見的組合形式，在雷山苗族地區的服飾中的可看到長有鳥翅的龍紋，體現了這個民族對自然物種奇特的理解方式。也有用鳥的翅膀左右展開成陰陽圖樣（圖3），外面用圓形的銅鼓紋圍繞，整個構圖完整和諧，表現一種吉祥的寓意與勞動人民陰陽協調的樸素自

然觀。

希望通過對鳥元素的淺陋分析使讀者更加了解苗族的燦爛文化，鳥元素與苗族人民的生活聯系緊密，創造者不斷從中得到靈感進行藝術加工，形成了如今豐富的美術紋樣，這種抽象式組合的紋樣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現代設計師與藝術家的創造思維方式，而從另一個角度出發，如今鳥類的減少也該使我們反省生態環境的變化。

圖組2 鳥首龍身、鳥首鳥翅鳥尾魚身

圖3 銅鼓紋內的鳥翅展開成陰陽圖樣

（作者單位：湖南師范大學工程與設計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