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箋短楮千年馨

“中國有宣、夾二紙，堪稱二寶。”

——張大千

走進夾江縣馬村鄉石窖村，一個高大的篁桶映入眼簾，這是蒸煮竹料的器具。

“片紙來之難，過手七十二。”夾江竹紙古法生產技術流程大小工序有72項，與“蔡侯紙”技術一脈相承，夾江紙農說是“蔡侯賞給了一碗飯吃”。夾江竹紙制作工藝同明代崇禎年間宋應星所著《天工開物·殺青》篇中所載的竹紙制作工藝和所用原料完全相合。“夾江竹紙繼承和發展了傳統工藝古法，是中華歷史文化的一項重要遺存，是中外聞名的竹料制紙之典范。”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夾江竹紙制作技藝項目傳承人楊占堯說。

與安徽宣紙選用青樹、沙田稻草作為原材料不同，夾江竹紙主要選用嫩竹，其中，白夾竹、水竹造紙最好。原料的低廉，是竹紙得以在我國迅速發展并取代麻紙的根本原因。

據史載，在唐玄宗李隆基時期，蜀紙大量運銷到京城長安，供內府使用，“年達六萬番之多”。除貢紙外，唐時還有民間用紙。著名的“薛濤箋”，箋有十色，為文人墨客寫作詩詞之用。

明代《名勝志》中記載：“尖山下皆紙坊，楮薄如蟬翼而堅，質可久”。在明代中期，夾江紙已經廣泛地用于文化教育、經濟貿易……滲透到人們的生產、生活諸多領域。

據清代康熙二十四年（公元1685年）《夾江縣志》記載：“竹紙精粗大小皆備……售之下南川東等地，精者用作書箋，粗者用作神楮。”其時，夾江紙就享有“全蜀之冠”之譽，上等書寫紙被欽定為“貢紙”，成為皇室指定用紙和“文闈卷紙”。據計算，整個清代近300年間，到清末廢除科舉考試為止，夾江紙農向朝廷進奉了近3000萬張“貢紙”。

1937年抗日戰爭爆發后，夾江成為大后方紙張供應的重要產地，產量居全國手工造紙之冠，年產量近萬噸。

1939年夏天，夾江城里來了一位陌生的客人：一襲藍色長袍，胸前飄著長髯。他，就是張大千。張大千專程去馬村鄉了解生產過程，并住進了石埝村大槽戶石子青的家中。在和幾個經驗豐富的造紙師傅商量后，張大千決定在純竹漿中加入少量的麻料纖維。歷經兩個月艱辛，新一代的夾江紙終于試制成功了。新紙潔白如雪，柔軟似棉，張大千對其偏愛有加，親自設計紙簾、紙樣，命名為“大風紙”。張大千共定造了200刀夾江新紙，每刀96張，經徐悲鴻、傅抱石試用，齊聲稱道，夾江紙從此名聲大振。

1940年春天，張大千帶著夾江生產的國畫紙去甘肅敦煌，共臨摹了南北朝、唐、五代繪畫作品276件，藝術地再現了敦煌。這批藝術品先后在成都、重慶展出，轟動一時。

四川美術學院肖建初教授是張大千的愛婿，當年曾隨張大千在敦煌作畫。他珍藏的《張大千畫集》中有一幅墨荷，題款標明“此大風堂五十年前所制寬紋紙也，大有宋楮風韻，不可多得矣”。這幅畫作于1979年，當年張大千已經是八十高齡的老人。

在夾江，至今還珍藏著張大千當年親自設計、監制的“大風堂紙”的原品。提起來對光觀看，云紋、暗字歷歷在目。

如今，生產紙漿的工序已經逐漸由機器替代。馬村鄉也只有兩三家造紙采用純手工工藝。

原始的古法造紙，質樸而富有魅力，每一張紙都帶著體溫。與此相伴的是，靜默的情感延續。